作者:酒卒
第47章 動力和目的
方楠還是不想說。
他看不到她。
她就摟着他脖子,小臉安然的貼在了他側頸。貪婪的嗅着,體會着。
他對她一點都不好,從沒好過。
除了在錢上大方大度。
除了會保護她。
除了會在她委屈到承受不住的時候偶爾心疼她。
除了會大大方方的牽她的手,告訴別人她是他女朋友……
記憶來回衝突。
方楠愈發察覺自己恨的虛無。
他就是個很正常的,符合那個年齡段性格的男孩子而已,還比他身邊所有朋友都正常。
她恨的只是他毫不猶豫的拋棄她,甩她,恨的是自己接受不了。
這種恨慢慢站不住腳。
平等是不存在的。
不是愛着就必須也被同等愛着。
周野被她呼吸撩的亂,被切身所感弄亂。
但他很擅長調整自己。
把思緒拋開的忽遠忽近。
“你知道我跟江策打架的真正原因麼?”
方楠:“不是他罵了阿姨?”
“他不辱罵我媽我不會揍那麼狠,但他肯定也會採取別的方式來繼續激怒我。他故意想鬧起來,讓我跟他手下的員工去衝突。這樣無論我被他們失手打死,亦或者互相傷害造成後果被抓,都是他樂見的。
我喝酒只要不醉死,腦子是越來越清醒的。他這些算計,是存心要把我往死裏踩。那你說我是等被他踩死,還是先下手爲強把他給打死!”
方楠:“你倆有恩怨。”
周野:“我一直以爲沒有,畢竟經常捧他場,在酒吧花過很多錢。看他找你套近乎後才懂,多年前那一架就因他妒忌我有你。”
“你們男人好複雜。”
周野:“衝突之前一度覺得你跟他一塊想害死我,冷靜一晚纔想明白,你倆同樣想找茬,目的完全不同。你想讓我丟臉,他想讓我丟命。”
方楠聲音停了幾秒:“那你可以躲,可以走,非得針鋒相對?你不考慮你萬一出事,阿姨怎麼辦。”
周野不答,只是說道:“我親戚朋友的錢放在我爸這好多年了,利息有的都拿的超過本金很多。他人剛走,債務跟我還有我媽法律上都沒關係,有些人就開始急迫的追着找我們要債,手段百出,理由百出。有的爹住院,有的媽快死。有的孩子要留學,有的兒子被逼債……”
“當時我媽被我爸去世打擊太大,只想着不想讓他欠別人,不想讓他去後也不安寧。賣房賣車,賣基金,動保險,還了絕大部分,剩下的也在慢慢的還。我以爲家裏徹底沒錢了,調整了一陣子開始工作。麗天酒店,經常可以見到熟人,名人。
曾經在我眼底下低三下四討好處的,有朝一日可以指揮着我去工作,做事,順便再插一下刀。生活,現實,各種各樣的境遇。彈簧再結實,被拉到極限總會斷的。你,江策,他們就是把我扯到極限的人。”
方楠:“往回走,回去看看房子。”
周野走到橋頭,依言轉身。
方楠:“承受能力還是太差了。”
周野:“這是因人而異的,如果都能活成理想型,法律都沒必要存在。有的人願意跪,有的不願意。有的勇敢,有的懦弱。有的人底線很高,有的很低很低。可以活的累,活的空,但不能活的我不是我。我都沒了,意味着我這個人也沒了。我堅持有我,還有一絲希望存在自我。”
方楠:“那你跟我一塊,是有我還是沒我?”
周野笑:“你可以綁住我這個人,能綁架我的感覺麼?我知道你愛疑神疑鬼,但還是要跟你說,這三年裏經常想你,既遺憾也後悔。見到你很好,既開心也忐忑。每次相親都煎熬矛盾,想讓我媽抱孫子,她們又全都不及你萬一。處不了,根本就處不了。”
方楠眼底有光,很快熄滅:“自然界裏雄性FQ期內,就愛在雌性跟前晃悠。要麼以力服雌,要麼俯首帖耳,乖巧聽話。周野,你今晚又是厚臉皮來找我,又是拿各種話來逗我,是階段性的FQ期來了麼?”
周野愕了下:“你以前說話沒這麼毒。”
方楠:“那是我不敢放毒,並喜歡看你演戲。我見過的嘴臉比你多,從小就在各種嘴臉中長大,我比你想象中還要了解你。”
周野:“敢問對我劣根性瞭解如此的你,爲什麼跟了我三年?爲什麼有那麼多手伸出去救你,你只把手遞給了我?老闆,你對你助理不會是真愛吧……嘶!”
他說話再度被打斷。
是被啃在了頸上,疼的刺人。
方楠沉靜,抱的更緊,頭埋的更深。
她愛不愛周野她自己也不確定,不懂愛是什麼。
她就只是每每記起他,工作積極性都會驟然拔高N多倍。
她想比他強,強到可以勾勾手指把人弄來,擺擺手讓人滾蛋,這是她努力的所有動力。
第48章 真正的身世
方楠自感有點被動。
回到他那輛破別克上,就沒再主動溝通,並拒絕溝通。
直到車子進入觀瀾別院,看他輸入密碼,跟着他進入極其特殊的房間。
特殊是因爲沒開燈,光是從未拉窗簾的落地窗玻璃透進來的。被夜空染成深藍的大海,一層一層的讓光線變幻着。
房間比車裏還靜。
方楠想過這裏環境會很好,不曾會觀感如此之佳。
心情似都隨着來到這裏而轉換,開闊。
她來不及去多看落地窗外,燈光被周野打開了。
方楠在視野中能看清楚一切之時的瞬間,脖子如被扼住,呼吸停滯。
花,正對着她的茶几上,有一大捧鮮花。
防潮的地毯上被拿更多五顏六色的鮮花鋪成了心形。
吊燈附近是佈局格外有藝術感的各種裝飾氣球。
鮮花的附近還放着一個十英寸,做工精美至極的蛋糕……
方楠被人追過不知多少次,這種方式堪稱很俗。
可她還是看的發癡。
視線迅速的復而模糊。
她不過生日,更沒幾人知道她的生日。
周野:“喬遷快樂,順便,生日快樂。我準備的有喫的,在這等會兒。”
方楠無法出聲。
看他去微波爐,去廚房。
不多會就有好幾道菜擺在了餐桌上。
儘管都像是他提前在餐廳打包的。
龍蝦拌飯,各種蝦類,大閘蟹,蟹腿……
周野邊忙着邊轉頭,你把燈先關一下,我買了蠟燭。
方楠機械,關燈。
下一刻,搖曳的燭光亮在了餐桌上。燭光映着他雕刻般的側臉,清晰又神祕。
方楠不再擔心被看到,眼淚滴答往下墜。
這是她人生中第一個生日。
他欠過她好幾次,總算知道還了。
她暫時收起了警惕,牴觸,所有對他的防備。
走過去,從後抱住了周野。
周野身體一頓,穿的薄,後背她眼淚便明顯。
方楠眼淚卻越來越多。
孤獨顫慄走在寒冷中的人,一絲絲的溫暖心靈都如被撫慰。
周野陪着她靜了許久,才轉過身,摟住她腰肢。慢慢的,低頭。
觸之清冽,清甜。
一分鐘,五分鐘,不捨離,分之又觸。
方楠推了推,實在被纏的快窒息,羞怒脫口:“滾!”
周野:“那老闆慢用,我確實該滾回家了。”
方楠下意識拽他T恤底擺,迅速鬆手。
周野:“不讓走啊,那喫飯。”
方楠張張嘴,無言對,被他扶着肩膀入座。
她昏頭過後猜想他在套路她,有目的進行套路。
可很難不自入其局。
他竟記得她生日。
他幾天不說找她,刻意今晚纏着要找她。
他說那麼多好聽的,做這麼多……不給報酬,說服不了自己。
方楠掩飾抿了口他倒好的紅酒:“你裝修墊了多少錢?”
“十七萬。”
“我轉給你,加上這三天的工資一塊。”
周野不攔她,見她低頭轉賬,幫着她先剝螃蟹。
方楠操作完成道:“以後記着就這麼做事,只要你給我提供足夠的情緒價值,一定虧不了你。”
周野舉杯:“那老闆賞個臉,陪我喝一個。”
方楠拿杯子清脆跟他杯子碰到一塊:“你不是問我爲什麼反常麼?除了生日倍感孤獨,再就是我拿到了兩家鑑定機構的結果。我不是他們親生的,跟我弟弟都沒有任何血緣關係。”
周野:“就說嘛,哪有這麼對待親生女兒的人。”
方楠:“他們可能也不知道我是非親,只是單純的惡,和對女兒的偏見以及責任心的匱乏。”
周野:“醫院抱錯了?”
方楠:“大概率是,小概率是被人故意調換。老公……”她稱呼脫口,迅速嚥下:“我的人生是被偷換,我經歷的所有苦難全都因此而來。”她哽咽的難以言語:“有那麼多哪怕很窮都很愛孩子的家庭,爲什麼要讓我生活在那樣的家裏,我真的無法接受……”
“我十歲都不知道一袋真正的零食是什麼味道,被人笑話着長大,滿身垃圾味怎麼都好像去除不了……”
周野聽的心抽,並沒插話。
他聽方楠說過童年,成長經歷,不止一次。
只每次聽都匪夷所思,想替她親手廢了那對父母。
還有那個方楠最重視的,靠撿垃圾攢錢的老太婆。
善心有,不多。
在家裏那麼有話語權,可以搞定兒子的老太太。真疼孫女就不是帶着孫女去撿垃圾,而是可以把不多的家庭資源要過來一些。
她怎不帶着她孫子去垃圾堆裏玩!
他耐心的聽她傾訴完,把剝好的螃蟹餐盤放在她面前道:“我這幾天去幫你查一查這件事,如果是被人故意調換,那你親爸媽也是個可憐人。”
方楠又喝酒,沒有回應。
周野:“你不想知道你親爸媽是誰?他們有可能比你更早發現這種事,在找你。”
方楠:“真想找我,醫院肯定都有檔案……查的話,你怎麼查?”
周野:“好查,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