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酒卒
方楠打斷了她介紹:“我們是校友。”
“這麼巧啊!”
魏然禮貌笑了笑:“也不算巧合,我是知道這是方總公司纔過來應聘的,只是沒想到方總會親自做面試官。”
方楠沒再多餘客套。
魏然這人只是一段比較特殊的記憶,兩人既熟悉也不熟悉。
方楠入校之時是對方幫忙帶她去的宿舍,拎的行李,因而有了聯繫方式。
不久後,魏然就開始大張旗鼓的追她。
每天早上必然會給她送早餐,她接受與否他都會買了放在宿管那裏,跟早餐在一塊的還有一朵玫瑰花。
一個半月,四十五朵。
圖書館偶遇幾次,他表白過幾次。
男孩拘謹又諔┑穆曇羲七�在耳邊:我喜歡你,我想永遠疼你愛你一輩子,希望你可以給我這個機會。
方楠沒幻想過一輩子有多久,自然不會被一輩子的諾言給打動。
她拒絕的一貫乾脆,讓他不要再給她生活造成困擾。
魏然依舊鍥而不捨,乃至於手段愈發張揚。
他開始給她準備奢侈品,各種貴重的禮物。
在論壇裏公然暴露身份表白。
生活中處處成了跟隨她的影子。
對當年的方楠來說是負擔。
因爲真的有感生活被干擾到。
對方算不上死纏爛打,因爲他其實很有素質跟修養。每次被拒,也絲毫不見羞怒,有種他喜歡誰就只是喜歡的執拗固執。
方楠坐在了沙發的對面。
陳瀟見方楠沒暗示她離開,也隨着坐下。
方楠並不如對待普通面試者那麼一本正經,她欠身親自給添了些茶:“這幾年經常刷到你的一些事,那種勇氣很讓人欽佩。”
魏然眼底有些倦意,似記起來了一些不堪的回憶。
“失望了,所以纔想來做公司裏的法務工作,這對我來說會輕鬆一些。”
方楠:“爲什麼?”
魏然:“我曾經爲了蒐集證據,耗費了幾個月的時間,利用無數人脈混進了一個圈子裏。官司贏了,委託我的那家人卻過的還不如以前……
網上兩年前很爆的那樁家暴致死案也是我經手的,癥結在於故意殺人還是過失殺人。因爲死者提前被火葬了,證據始終無法完善,最終拖到熱度下去,判了過失殺人。無數矛頭指向都是情殺,只因爲第一份不嚴謹的鑑定報告,推翻了我準備的一切。
這陣子爆火的那個也是家暴案,隱情很多。有關者被輿論裹挾着,對我當事人進行了最大程度惡意的判罰……我也因而被人罵的狗血淋頭。來林城旅遊散心嘛,巧合看到你公司在招聘法務主管,就過來碰碰邭狻!�
方楠:“你希望年薪是多少?”
“沒有具體的數字,都能接受。”
方楠:“我知道你人很優秀,勝任這個位置絕對沒問題。但是,我不能錄用你,我還是希望學長你守着初心,去幫助那些真正需要法律援助的人……學長做的有律所對吧?如果可以的話,我可以捐一筆錢讓你們專款專用的去做這些事。”
魏然不意外這種結果,笑了笑:“你跟周野還有聯繫沒?”
方楠不答反問:“你好像比他輟學還要早。”
魏然點頭:“我早就知道他,並且見過他,只不過他認不出來我了。八九歲的時候我去我爸工作的地方去玩,他是行桥踉碌拇笊贍敚腋赣H是他父親的下屬。”
方楠:“他經常去公司嗎?”
魏然:“我偶然去,他確實是經常被他父親帶着去公司。那種落差還蠻嚴重的,我爸同事人人誇我可愛,對我熱情友善。可週野一到,所有人都會圍着他噓寒問暖,我就成了那個被孤零零排除在外的孩子……不是妒忌,是會有這種落差感。所以你選擇他而不選擇我,對我更是一種絕望性的打擊。因爲我有自信不差任何人,跟他比,沒半點自信。
輟學後我就去我爸律所做他助理了,也是這幾年剛出來自己做。”
魏然頓了頓,又道:“這都是不成熟之時的考慮計較,我現在還挺欣賞他。不管是不是長輩餘蔭,做出來的事情是實打實的,從他接手周城,已經入住了一萬多戶居民,波及影響到十來萬人的安頓問題。果然,以前是大少爺,以後也會是大人物……尤爲難得的是不驕不躁,在其位忠其事。社會多一個周野這種人,勝過我這種小人物無數倍。”
方楠看看時間:“請你喫頓飯好了,一直想給你道個歉。”
魏然:“不需要道歉,該道歉的是我。應聘都不該來,心血來潮就投了簡歷,還到了最後面試環節,給你添麻煩了。”
方楠笑道:“學長你的能力看上我公司是公司的榮幸,到哪都好入職的。”
魏然被她笑容恍到,心裏有種無形無跡的沉悶:“你比以前更自信明媚了。”
“我以前不自信麼?”
魏然笑:“也自信,不自信怎麼能待在周大少爺那種人身邊呢,不自信的話,種種殺人的眼神也扛不住。”
方楠回到了剛剛他問的問題上:“我大學沒畢業就被他甩了,前緣再續了一陣,爲了報復,我索性又把他給甩了!”
魏然並不接太貿然的話題。
社會摸爬滾打經年。
有些人註定只能藏在心裏。
他也不瞭解周野性情如何,更不知方楠在他心裏位置還有多重。
家庭恐怕都會被自己帶進深淵內。
他來這除了真正想換個環境工作之外,只餘一點執念作祟跟不想承認的不甘心而已。
矛盾又掙扎。
方楠:“中午了,你要不嫌棄被慢待,我就請你在食堂裏喫。”
“我來求職,怎會嫌棄公司食堂呢。”
方楠起身,邊等他跟上並肩而行邊講述介紹着路過的一切。
“公司之前利潤太薄,遠遠跟不上發展的速度。如今不得不爲錢折腰,選擇了來錢最快的帶貨行業。我都不敢想象有些頭部會有多賺錢,動輒百分之三十以上的利潤,鉅額坑位費。賣一個億能賺三千萬,一場直播動輒賣幾個億,甚至幾十億。”
魏然:“倒塌的也比較快,口碑太差,容易被牆倒腥送啤!�
“你認爲我們收多少?”
“看小野人合作的品牌,不會超過二十。”
“十五,這已經是極端暴利了。目前公司一週直播兩場,一場自有服裝品牌利潤可有可無,一場就是幫別人賣貨,隨便就能賣一兩個億。”
“我以爲你公司不可能有資金上的壓力。”
方楠:“到現在還欠周野地皮費跟他表哥的廠區建設費用,他不急着用,我也不急着給。反正他有錢,不缺我這仨瓜倆棗,可能他表哥那邊的錢他都已經代付過了……”
“那他對你還挺不錯。”
方楠輕笑調侃:“他擔心我當釘子戶影響他賺錢,腦瓜子不知怎麼長的,就這麼塊工業區隨便動一下,在中間撈了一二十億。”
“雖然知道這些錢在你圈子裏很常見,就像是我跟朋友討論換一輛幾十萬的車子一般隨意。但,聽着還是想吐槽一句,萬惡的資本家。”
方楠:“我說捐款給你不是開玩笑,不過也就是一兩千萬,多了我這邊財政有壓力,就只用作法律無償援助。具體事宜,飯間咱們聊清楚,我找人跟你對接。”
魏然:“我本來是想過來打工,你直接把我弄成了討飯的。”
方楠:“獨樂不如袠罚芾蠋煹拿餮悦骶洌弘S手給人一個世界,慢慢就會擁有無數個世界。”
“你提到他,眼裏的光都不一樣。”
“這你也能看出來。”
魏然低眼笑笑,不語。
怎麼會看不出來呢。
正因爲很容易看明白很多事,痛苦纔來的無緣無故。
他竭盡全力追了一個半月沒有結果的女孩。
被人一句話追走。
偏偏,她並不物質。
人跟人的差距完全就是兩個世界。
這種認知一點點的清晰,痛苦也一點點的加重。
“談對象了沒?”
方楠打破了無言的局面。
魏然振作:“相親過幾次,沒碰到太合適的。”
“我們陳總怎麼樣?”
魏然去看陳瀟。
陳瀟勉強笑笑,心道老闆有病。
自己好好當人白月光不得了,非讓自己這個螢火蟲去人跟前晃悠。
方楠也就是逗樂。
見到當年寥寥一些印象不錯的人,心情還是挺好的。
且從近些年魏然接手過的案子來看。
這人實在是有一顆金子一樣的內心。
明明其父是某律師協會的核心人員,年入少說也有一兩千萬的行業大佬。
其子卻是爲了普通人利益,去跟上層人員勾心惡鬥。
如果不是身後有點背景。
魏然的職業生涯絕對到不了現在。
三個人到包廂後。
方楠叮囑着讓廚師準備些拿手菜後問魏然道:“喝酒不?喝酒的話讓我們陳總陪你點。”
魏然搖頭:“菸酒都不沾。”
“你這生活夠乏味的。”
“平時最大愛好也就是讀讀書,釣釣魚。”
“怎麼有點提前步入老年生活的樣子。”
“人不老,心老。我爸倒也催促過我早點戀愛結婚,意義是什麼呢?一個內心較爲悲觀痛苦的人,幹嘛要拽一個人進來,再生一個有可能被影響到的孩子?”
“你跟我佛有緣。”
魏然:“長這麼大就追過你一個,以爲追人就該有耐心,有招摹2皇沁@樣的,有臉最重要。”
陳瀟接腔:“魏律師很帥的。”
“可惜不是你們方總喜歡的那張臉。”
方楠欠身讓服務員把菜端上桌,遞了筷子過去:“你要是女孩子,他往你面前一站你也迷糊。陽光有多刺眼,當年的周老師就有多刺眼。”
魏然:“記得那會還有個富二代把一輛噴有你名字的超跑叩搅诵iT口當星髳邸!�
“我跟他都不熟,躲着也沒敢見。倒因此惹來許多無端的嫉恨,論壇上那陣子到處是黑我的。那年齡在我眼裏就沒幾個好人,封閉着自己,沉浸在知識的海洋中……有點壓抑,又挺有意義。”
魏然回憶着道:“我最害怕的就是跟周野在一塊,從小就被他給影響的有點自閉。追個女孩子,也被不經意的搶走……連面對面的勇氣都沒了,索性一躲了之。”
方楠失笑:“他表哥也最怕跟他在一塊,有他,異性目光就沒幾個會分給別人。最絕的是,他表哥女朋友暗戀他,兄弟倆差點因此反目成仇。到現在他表哥都有陰影,未婚妻藏的嚴嚴實實,見都不給周野見。”
魏然:“你表達上得比以前多幾百倍。”
“有嗎?沒太在意,或許是有點話癆,不過也是因爲再見到你挺開心。”
“說話有周野那種百無禁忌的氣質,想說啥說啥。”
“我跟他可比不了,他是見人說人,見鬼說鬼。我是隻跟想說話的人多說幾句,平時在公司被員工私下裏叫冰山。今兒直播你看了沒?一分房儀式,周老師差點變成相聲專場。分房子的纔不過兩千戶不到,現場去了不止兩萬人,人山人海的,領導發言都卡着時間,生怕多佔用周老師一秒鐘時間容易捱打。挺自豪的,無論怎麼說是我前男友,那麼多人喜歡說明我眼光一點問題都沒有。
他最喜歡玩,玩車,玩雪,玩遊輪,玩越野,玩音樂……這下子是啥也玩不成了,一舉一動都被盯着,一點小細節都容易被放大。
別人覺得他可光鮮了,我覺得他挺慘。才二十六歲,肩膀上就扛了一座城市,一百多萬人居住的新城市。”
陳瀟咳了咳。
“老闆,別隻顧着說話,喫飯啊。”
方楠反過來提醒魏然:“嚐嚐味道。”
魏然夾了塊水晶排骨:“澀,苦澀的澀,你能不能別提周野了。提一次,我這心臟就像是被劃了幾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