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酒卒
但因爲長久不喝,幾分鐘後,頭部就稍有眩暈感。
方楠讓傳菜的服務員再備一瓶,亦是自斟自飲,各喝各的。
周野再喝一杯,忘了幫她剝蟹的事。拿拳頭撐住側臉,目光略散的落在她俏臉上。
“我問你創業的事是想了解了解你公司,你給我錢,讓我做助理,我總得在正事上可以忙明白。”
方楠頭也有些沉,臉微燻:“不是讓你做助理,是做奴才。”
“糟蹋前男友,不也是在糟蹋自己的過去。”
方楠:“我有過去嗎?我十歲就考慮生存和學業的問題了,家裏資源有限,只勉強夠供我弟上學。我奶奶撿破爛,我閒了陪着她一塊撿。我父母礙於我奶奶的壓力,初中每週會給我三五塊錢,不管學費……”
“我有的只是未來,懷着對未來的希望,願望,才一直咬牙熬着,活着。”
周野:“你願望是什麼?”
“還真有幾個,考上林城大學法學系,將來做個律師。早點賺大錢,讓我奶奶過上好日子。可以像別的女孩一樣,有自信,跟喜歡的男孩子正常平等的去戀愛。”
“你不是你爸媽親生的啊,對你這麼不好。”
“跟脾氣有關係,從小我對他們就沒多少依賴心理,相處起來自然不如我弟弟跟他們親近,加上我是個女孩,他們眼裏遲早要潑出去的水。願望看似都完成了,總不是那麼回事。法學系考上了,被你帶偏,掛科,學業提前結束。錢賺了,我奶奶不在了。談了戀愛,從沒正常平等過……”
方楠背靠着座椅,目光上移:“你跟我在一起不用害怕,我對你的惡意不多,就一點點。至於創業算邭夂茫瑒傄婚_始做電商就有單子爆了。後來認識了我現在的合夥人,閨蜜,她家族企業是服裝這塊,我倆就合夥投錢做出來了華倫。我倆各有分工,她管理,我營銷。她找業務,我負責對外發展,商談。
帶過一陣子直播間,帶火後就交給了工作人員,主要銷路是依託電商跟短視頻平臺的流量。”
“有實體店沒?”
方楠:“只有加工廠和辦公點。寥寥幾個熱銷品,要什麼實體店。”
周野:“我以爲你多牛呢,一回林城就是招商局老大低頭彎腰接的……是不是一千萬對你來說也不少,一時半會拿不出來?”
方楠:“喝酒了,我不跟你計較以下犯上的話。再說,不牛嘛?三年不到,總銷售做到了六十多億。”
“做生意講究的不是利潤嗎?”
方楠:“我有個人短視頻賬號,隨便發個廣告都幾十上百萬。拋開公司,你一月薪七千多的,看不起我?”
“言重,只是好奇你這行的利潤。”
“利潤還行,保密,反正一千萬對我來說確實不是小錢。”
周野往她身邊挪了挪,倒酒。
能正常聊,就有可能把人哄開心。
她一開心性情,說不定就把合約給他解了。
他的楠楠曾經最不缺性情,一沾酒就開心,對他千依百順。
第17章 得過且過
方楠能看出點他意圖,暗暗諷刺。
接觸的人多,眼界一廣。
她從對方一個眼神就能看出許多來,特別對異性看的更準。
周野套近乎,聊舊事,灌酒,迎合她哄她開心。
無非是想讓她心軟放過他。
但也因爲想到此處,方楠有種說不出的怒意。
別的異性拼命的想往她身邊湊。
都混成這德性了,還躲!
不該跪在她面前求提攜,求共富貴?
他變了,變得脾氣收斂,願意去勤勤懇懇的工作。他也沒變,金錢對他的吸引力遠不如對普通人更有誘惑力。
他換了稱呼。
方楠如聽不明白他在故意試探她,轉頭觸碰着他酒後還乾乾淨淨的眸子,道:“只有咱們兩個人你可以這麼叫我,有其他人在要稱方總。”
周野點頭舉杯。
方楠應付性抬手,紅脣貼在了杯沿上。
她喝酒一向很剋制,跟閨蜜在一塊都不會酩酊大醉,有防備。
今天沒忌諱。
她在周野面前自制力很明顯會變差,那麼辛苦堅持努力的學業都因他毀於一旦,放棄。
“再幫我剝個螃蟹。”
周野戴手套,拿剪刀,邊忙邊道:“生理期還有沒有疼的那麼厲害?”
死渣男,隨便一句話就會勾動她,讓她心軟。
她大學生理期每次肚子都格外的疼,疼的輾轉反側,渾身像生鏽。有次加上心煩,着涼,半夜發高燒,挺嚇人的。
他抱着她進的醫院,不放心把她放下,抱着跑前跑後辦手續。第二天她燒一退他就找關係幫她開方子調身體,往後半個月對她都特別的好。
她缺愛,總對最簡單的愛感觸特別深刻。
周野:“我做飯就是跟你學的,認識你之前從沒進過廚房。從小到大除了我爸媽,誰都管不住我,煩了就拉黑斷聯。你能管住,不管玩的多開心,一聽你打電話說在門口等我,一看你發的消息就玩不痛快了。我這人就貪玩了點,不甘寂寞,有錢燒的閒不住。不像你懷疑的那樣,動不動跟人去開房。”
方楠:“你是認爲我智商很低?你跟關瑤沒事?跟蘇黎沒事?跟那些陪酒女同住酒店在閒聊?”
周野:“跟關瑤肯定沒事,我都說了她是於默女朋友,長成天仙我也做不到去挖自己表哥牆角。蘇黎是一直在追我,一不搭理她,她就耍手段去欺負你,刺激你。她家庭背景厲害,明面上不但不能翻臉還得給她面子,是讓你因爲她受過不少委屈。至於那些陪酒陪唱女,記得也跟你解釋過,不放心朋友安全才一塊送他去酒店,住都沒在一間房。你不信,我就懶得多說,隨你怎麼想。”
“我不缺女人喜歡,你是我第一個處那麼久的女人。我得多無聊,纔會舍山珍海味去喫粗茶淡飯,這是最簡單的邏輯呀……關瑤,蘇黎哪個不比那些要錢的人優秀,我跟她們連曖昧都沒有過……再說如果真跟關瑤扯一塊,和於默關係不能還這麼互相信任。”
方楠:“說清楚也不是很難,總喜歡做啞巴。”
“有PUA你的心理,想被你管,又不想你過度管我……半解釋不解釋的,只要你拿不出證據,沒親自撞見,任何懷疑我都認定爲無理取鬧。跟你分開這三年我也沒新的戀情,戴佳慧是我交往最多的一個異性,加一塊見過那麼五六次。你以爲的談婚論嫁是因相親有那麼久的時間,形式上得聊一下正事,給雙方父母個臺階,無論咋聊都會聊崩。
結婚目的主要就是想身邊能熱熱鬧鬧的,讓我媽分散點注意力。我媽跟我爸是發小,一塊長大,一塊步入同一所大學,步入婚姻。她身體本來就不好,有我之後更不好了。她承受不了我爸去世的打擊,不是因爲掛念我,她可能早就徹底垮了。”
方楠聽出來他話半真半假,在女人上有假,在家庭上是真。
她又喝了半杯酒,問道:“爲什麼要跟我分手!”
周野喝了一杯:“不想耽誤你,想讓你拿錢去過更好的生活,找更好的人。高光時的我配得上你,沒光的我配不上。”
“說人話!”
周野默然:“你想象不到一個從記事開始就被萬胁毮康娜艘坏┑雺m埃的那種落差,剛開始連熟人都不敢見。我對你有太多不好的地方,仗着錢勢。把你想的太功利,不想等你開口說先分開……單純的講,就是自尊破裂導致的自以爲是。”
方楠:“只是沒那麼喜歡罷了。”
周野不知要如何作答。
喜歡是肯定喜歡的,重逢都還有很強烈的感覺。
固然臉面作祟讓他做不到去要方楠拿出來的積蓄,也真的有讓她拿錢好好生活,彌補的心態。
酒空,周野倒上:“你知道他欠多少錢麼?太多了,多到讓人恐懼,讓我認爲誰離我近誰倒黴。無論怎麼說吧,跟你分開各種因素都有。自私,善意,尊嚴,還有喜歡等等等等。”
“債務理清楚了沒?”
“可還可不還,就只有一些比較近的親戚朋友偶爾會來找我們娘倆催我爸的債。可還是良心,可不還是因爲我爸破產前很久就跟我媽離了,離婚沒離家。我一度迷茫到一年多都走不出來,因爲顧慮我媽才暫時找份工作,得過且過。”
第18章 情之一字最傷人
“既然是得過且過,跟着我並不委屈你。”
方楠雙眼有了些醉意。
周野去洗了個手,坐回她身邊道:“也沒什麼好委屈,給的錢多,你人還漂亮出械慕^無僅有。只是像做夢,前一刻爲了多賺幾十塊錢起早貪黑,後一刻就碰到你開始撿錢。”
方楠似笑似嘲:“你怕,怕我報復?真夠稀罕。另外你這麼反覆提及你曾經對我的好處,要不要我也提一下你有哪些不好的地方?”
她注視着周野有些不自在的臉色:“蘇黎發過你跟她在一起的照片,同牀,你在睡,她在拍。她想讓我自覺離開,我沒理她,也沒因此質問你。”
周野:“P圖?”
方楠自顧說道:“你生日,我下午三點開始忙,手都切到了,忍疼做了滿滿一桌你喜歡喫的。六點你讓我等到了八點,八點你讓我等到了十二點,最後找到酒吧門前,你接着讓我在車裏等。好不容易等你從酒吧出來,你左右一邊摟了一個故意給我看。”
“周野,我跟你在一塊很多人私底下議論我是想往上爬想瘋了的灰姑娘,你或許也這麼認爲。每一件我用心幫你做的事,你沒有在意過。你喝醉後我成宿成宿的守着你不敢睡,照顧你,被視若不見……你被人當傻子一樣哄着玩,一輛五十多萬的車他要你兩百萬,被我當場戳穿跟對方起了爭執,你讓我滾,嫌我給你丟人……”
她眼眶轉紅,不知是想到往事還是因爲紅酒。
周野避開對視。
想端酒杯,酒卻空了。
方楠由着世界起霧:“跟你交往我就一種感覺,你彷彿在故意踐踏我這個人。把我從自我驕傲的世界,拽到你世界的最底層。”
“你不喜歡我,你只是喜歡別人因我而對你投去的羨慕。看,這傻子被那麼多人追都不爲所動,被我馴服的拿腳踹都踹不走……”
周野:“不要這麼說,太偏激了。”
方楠長長呼吸:“是挺偏激,這本來就是兩個人的事,不存在一廂情願。除非,一方根本就沒反抗餘地。所以我強迫你簽了合同,讓你無力反抗!
不得不說,像你這種成長環境中長大的人,溝通確實厲害,一不小心就會對你不忍心。我承認相處中你沒有無法原諒的錯誤,可你告訴我,我做錯了什麼?我就是想全力以赴的愛一個人,哪怕沒人疼我,我也想疼他……”
周野拿起了桌上的煙。
年輕很近,很遠。
他咋也不知一樁又一樁無足輕重的小事堆積起來也能給人造成這麼大的傷害。
方楠手腕近在眼前。
雪白的挑不出瑕疵,紋身亦精美至極,類同完美的點綴。
他想去拿她手腕,被甩開了。
周野嘴脣微動,話到脣邊,低頭抽菸。
方楠:“我沒見阿姨之前怎都釋懷不了,見到她,我彷彿懂了點你爸對你家意味着什麼。”
周野撣了撣菸灰:“他是跳樓,跟債務有關係,主要是怕別人因爲他而給家人帶去威脅和麻煩。他心特別大,債務是不可能壓垮他的……有他在,我什麼都不怕,我媽也不怕。不敢想他那一晚是怎麼過的,留下幾個通話記錄,一封遺書……那幾個電話也是交代他信得過的朋友,讓幫忙等他走後多照顧照顧我跟我媽。”
方楠聽的心抽,周野是獨子,她偶爾從通話中都能聽出來他對父母的感情。
她羨慕他家庭,想有他那樣子的父母。
哪怕一貧如洗。
他今天說的這些話別有目的也好,真心實意也罷。
她釋懷了一些。
人就是多樣性的,不是她認爲該如何,對方就會如何。
“還喝不喝?”
周野:“不喝了。”
他緩了緩心神,看她起身,跟着先去結賬。
周野醉三分,方楠醉七分。
街頭已沒了那麼多人,路燈幽幽,道路空曠,偶有車流。
方楠:“不動車了,附近記得就有酒店,走着去。”
周野對周邊比較熟悉,她說的那家酒店是情侶酒店。
這麼晚,只有兩個人。
她在商場買的那盒東西,就是爲他準備的……
他多想,耳畔傳來方楠清冷而不清晰的聲音:“抱,抱着我。”
周野彎腰把人抱了起來。
方楠勾住他脖頸,頭埋在他胸前。聽着心跳,不語。
莫名乖巧起來的人。
跟周野對她的記憶重合。
她喝了酒,果然連身上的刺兒都少了。
方楠這時睜開了眼睛,看着他格外有型的下巴:“男朋友你沒當好,員工你要是再當不好。我,我就徹底毀了你,大不了跟你同歸於盡。”
周野感受着頸間她手腕紋身痕跡若有若無的觸碰:“在我之後真談了好幾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