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斤小鳄梨
因爲今天從早上早開始,張祥家裏就傳來各種煎炒烹炸的香味。
初六一大早,衚衕裏的大傢伙就陸陸續續的起牀了。大家也一大早就聞到大院裏張祥那邊傳來的香味。
現在北京胡同裏的四合院,雖然說也是建國後收繳封建貴胄的資產然後分給老百姓住的地方。但是現在的四合院還沒變成後世的大雜院。
後世北京胡同裏住的地方變成大雜院,很大原因是1976年唐山大地震之後,北京方面考慮到避震救災的需求。
所以開放了在大四合院中央搭建應急救災房條例。而這個條例一出,北京市住在四合院裏的老百姓就瘋了一樣的把四合院的院子都給建滿了。前院後院走道,只要能佔的地都給佔了。(當然,後來全算違建,雖然不拆,但是動遷不賠這部分搭建的房屋款)
那是北京的四合院徹底變成大雜院的一個過程。說到底還是因爲當時北京的住房規劃不合理,很多人家房不夠住。本時空要好多了,公租房出來之後緩解了北京住房緊張的問題。
現在張祥他們一家住的四合院是帶前後院的兩進宅院,這裏一共住了六戶人家。張祥家人口多,當時分到的就是後院正房的位置。面積其實不算小,實際有八十多平米。就是這種老房子是按照一個院子來規劃房屋功能的,單棟拆開來看就屬於房屋規劃不合理,沒辦法給張福弄新房。
不過把前後院的院子空地用起來,擺上五六桌酒席是可以的。
這年頭,大雜院裏是一家結婚,全院幫忙。
凳子不夠,沒關係有人借。桌子不夠,沒關係還是有人借。
要把院子裏張羅的紅彤彤的看着喜慶,那是招呼一聲全院能動的都動手了。
紅燈粧炱饋恚昵皞浜玫募毤毦剮б怖p在海棠樹上。讓冬天的海棠樹也顯得繽紛有質。
院子地上的雪也早就打掃乾淨了。
今天張家的幾個小鬼也神氣活現的,他們指揮着院裏的其他小孩幫着幹活。
當然,幹活不是白乾的。因爲老張家的幾個小鬼頭手上可是握着一大把喜糖呢。
誰幫着幹活,就給誰多幾個喜糖,這些喜糖裏還有巧克力。這可是好東西。
幾個小傢伙現在神氣活現的。
而在大院子裏,一個四十歲的中年廚師帶着兩個年輕的幫廚正在忙活。
這廚師不愛說話,但是手藝真的是沒得說。他還沒開始做菜,但是周圍街坊裏懂做菜的人已經開始在誇讚了。
“這師傅的刀工真細緻誒!”
“你瞧這小徒弟的肉餡打的,上漿起勁了嘿!瞧見沒,都拉絲了嘿!真賣力氣,這肉丸子指定好喫。”
“哇,那個師傅是吧整個鴨子的骨頭都取出來了嗎?這鴨子皮都沒破啊,就從鴨屁股那裏取出來的?!”
一陣陣的驚呼聲傳來。周圍的街坊沒喫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嘛。
這師傅的做菜手藝哪裏是二葷鋪小飯館可以比的啊。自己單位食堂的師傅與之對比都是相差甚遠。
當然,除了關注糖果的小喫貨們,還有關注師傅做菜的大喫貨們之外。還少不了喫瓜羣袀儭�
因爲按照流程,張福要去接親了。因爲喜酒是在中午擺的。(注:北方冬天很多地方習慣在中午擺酒,因爲氣候因爲寒冷。中午擺酒對大家都比較友好。後來是生活條件好了,才慢慢都晚上擺酒了。)
這年頭可沒有什麼婚車巡遊這種項目。穿着全套新衣服的張福就是在胸口別了個紅花,紅花上面寫着個【新郎】的字樣。
他接親的方式也很簡單,那就是騎自行車去。當然,一個人去就顯得氣勢太弱了。所以他還是叫了自己要好的同學和同事,湊了一個自行車隊。大傢伙一起去接親。
“張福,等會兒新娘家要是堵門,你準備的喜糖夠不夠啊。”
“對啊,張福,喜糖不夠可敲不開門哦!”
“張福你小子可真有本事啊。我們學校裏最漂亮的校花被你給娶走了。”有人打趣道。
“哎呀,老天爺啊,你怎麼讓張福事業有成,還讓他婚姻幸福呢?老天爺你一定是把我那一份分劈叉了吧,分給張福了。”還有同學在那裏耍寶開玩笑。
對於張福來說,他今天準備的已經很充分了。面對同學們的說辭,他也絲毫沒有分心。
只是把裝着喜糖的袋子分給腥恕�
“等會兒敲門你們記得撒喜糖。”
不過張福的準備可能是白費了。因爲他帶着車隊騎自行車到曹家樓下的時候,就見到曹文清正站在一輛天色藍女士自行車(淑女車造型)旁邊,而在她的身後則是一羣和她一樣的女伴。
堵門?在曹文清這裏不存在的。曹文清結婚是因爲喜歡張福這個人,幺蛾子什麼的,她才懶得整呢。
看見張福和他的車隊過來。曹文清大笑一聲:“張福過來!把喜糖都拿出來,分給周圍的親戚鄰居,還有我的同事和小姐妹都要分到啊!要是帶的喜糖不夠,那就趕緊回去拿哦。”
第三百九十二章 如朝陽初升
“這曹家的閨女,還真的是大膽啊。這大姑娘結婚的,不在家裏好好待着等着想新郎上門接親,自己就跑下去等着了。這像什麼樣子啊。”
在小區裏,有一些上了年紀的老一輩對曹文清的行爲有些不認同。甚至覺得很離經叛道。
大姑娘家家的,都要結婚了,還整這死出,這也太不莊重了吧。
哪有大姑娘這樣的啊。自己找了一幫小姑娘,還都騎着自行車。看看那些小姑娘,也是。她們還在車上自己綁紅花,這像什麼樣子啊。
不過相比於老一輩的思想,小區裏新一輩在新中國新教育下成長的二十來歲的年輕人卻有着完全不一樣的思想了。
“大媽,你都是什麼時候的思想了。太老久了。學校里老師都說過很多次了,新中國新思想,男女平等一個樣。憑啥姑娘要坐在家裏等啊。曹姐姐是因爲愛情,你懂啥叫愛情不?愛情就要兩個人一起向前,你知道不?”
老一輩的一些人對於這些思想難以理解,甚至認爲是離經叛道。但是沒關係,年輕人有自己的想法。
就像是毛主席所說的一樣:世界是你們的,也是我們的;但終究是你們的,你們年輕人是早晨八九點鐘的太陽。
清晨的太陽昇起,終將化成一輪滾滾紅日,將一切反動老舊思想曬融曬化,最終蒸發於天地間不剩一絲一毫,即便是這個過程是漫長的,但是卻總是充滿希望的。
就像是有同一個小區裏的小姑娘雙手做喇叭狀對着曹文清大喊道:“曹家姐姐,新婚快樂!你太帥了!”
還有小區裏的小夥子也起舸蠛暗溃骸安苊茫葬嵝諒埖囊圬撃悖慊匦^啊。小區裏都是你哥哥弟弟姐姐妹妹,不要怕被欺負哦!”
還有一些也是二十來歲到了適婚年齡的年輕女子也在那裏喊道:“曹文清!以後我結婚要和你一樣!”
對於老一輩來說,這些話都太離經叛道了。但是小區裏的年輕人卻都是一副興高采烈的模樣。
曹文清是他們小區裏那個【別人家的孩子】,因爲曹文清聰明,因爲曹文清的工作好。(曹文清的工作單位不保密,只有加工的零件細節內容保密)
同時,曹文清又是那羣年輕人追隨的對象,因爲曹文清總有一些遠超同儕的思想,一些在老一輩看起來離經叛道,但是又很合年輕一輩的新思想。
每個時代都會有那麼一些人,舉起革新的旗幟進步。無論是大是小,扛着革新的旗幟前進總歸是好事。
無論其影響力是一國、一省、一市、一地,乃至於一個小區。所謂星星之火可以燎原,說的便是這滿天革新之火。
而革新這種事情,大到一國政策,一國之思想教育。小到個人的婚姻、理念。這都是同等重要的事情。
曹文清和張福的結婚很顯然改變了一些人的老舊思想。
張福轉頭看向自己的發小道:“瞧吧,我就說文清不會堵門吧!”他臉上的得意,就像是打贏了一場戰爭的將軍。
而張福的發小也拍了拍自己的腦袋:“好好好。你說的好,好但是張福,喜糖還是不夠啊。你看這麼多人來分喜糖呢,比堵門分的還多呢!”
“哈哈哈哈!那你還不趕緊騎車回去再拿一大包來?”
在熱熱鬧鬧之中,有小區裏的年輕人拿了一個錄音機過來。這錄音機有兩個五寸的喇叭,用八個一號電池供電,或者是插電供電。
這個算是這個年代的家庭娛樂中心之一了。可以收音,可以播放磁帶。
“曹姐這大喜的日子,沒有音樂像什麼樣子。來來來,我家的錄音機拿出來了,先用着。”這是小區裏和曹文清關係比較好的一個小夥子。他把自家的錄音機給貢獻了出來。
他爸在一邊笑罵道:“你個臭小子。我存這麼久的錢纔買的錄音機,自家還沒用三天呢,你就借出去了。”
“爸,你喫喜糖就好了,別說話。”年輕人按下錄音機的播放鍵,一股悠揚的音樂響了起來。
【年輕的朋友們,我們來相會……】
“走咯,大傢伙給曹姐姐送親咯!”
小區裏的年輕人在一聲招呼中紛紛跨上了自己的自行車。沒有自行車的就坐在別人自行車的後座上。
由張福和曹文清打頭,一個黑色二八大槓的自行車,一個藍色的淑女車。在後面則是坐在別人車後座上,扛着錄音機放聲高歌的年輕人。
在北京晴朗的午後,一羣年輕人放聲高歌,他們跨越街道跨越城市。
當有人問他們這麼熱鬧是幹嘛的時候,他們都會高聲回答:“結婚送親啊!”
這吸引了很多人的駐足觀看。
遙記得還是十年前,北京纔剛解放還沒幾年呢,當時城裏娶親還有人用八抬大轎,還有人用老舊一套的繁文縟節。爲了風光,苦了自己只爲面子。
現在的年輕人是真的有想法啊。自己做事自己辦,也沒八抬大轎,也沒鳳冠霞帔。一隊自行車,一堆年輕人,歡歡樂樂吵吵鬧鬧。
沒有那八抬大轎的風光隆重,但是卻有着一股子昂揚向上的朝氣。
這股子朝氣就像是冬日的暖陽一樣,照的人心頭熱乎乎的。
而這招搖過市的自行車隊,也讓正在休息的王德慶拿出了自己的相機跑到街上急忙拍下來幾張照片。
他都已經想好了標題了《年輕婚姻新風氣》。他一邊拍照一邊看着散發着年輕朝氣的自行車隊,他臉上忍不住露出笑意。
“好啊,好啊。這纔是年輕人該有的朝氣,沒有暮氣沉沉的繁文縟節,沒有繁重冗雜的儀式,讓志同道合的同志走在一條路上。讓愛情的歸愛情!好啊!”
張福和曹文清的自行車隊用自己的朝氣宣告着自己的幸福。
這種幸福是看得見,感覺得到的。
老曹家裏,有一些老曹的同事看着曹文清的行爲,不置可否的說道:“老曹,你的女兒可是真的大膽啊,你的這個女婿也是很肆意張揚啊。”
老曹卻哈哈一笑:“年輕人嘛,不張狂怎麼算是年輕人?毛主席都說過,年輕人就要和剛初升的太陽一樣。要散發他們的光與熱,不要害怕燒到這裏燒到哪裏。太陽出來把雪融化咯,這不是太陽的問題。是雪本來就該融,它到融化的時間咯!”
說罷這些,老曹也不管其他人的想法,他哈哈笑到:“諸位,我們的時間也到了。該去喫酒了,這次我的那位老親家可是準備了上好的酒席呢。我們今天要飽飽口福了!”
第三百九十三章 意外之客
老曹是沒有吹牛逼,反正今天張家的飯是噴噴香。
老張家一共辦了六桌,就在前後院擺酒席。今兒個天氣好,太陽不錯還沒風。
中午在四合院裏曬曬暖也是極好的享受。更不用說還有香噴噴的飯菜了。
李銳幫着請來的大師傅,那是太會做菜了。畢竟是從解放前一直到解放後磨練出來的老師傅。
什麼樣的場面沒見過啊。按照老師傅的話,當年他給北京的幾個督軍都做過菜。那時候可真是戰戰兢兢啊,畢竟有的督軍可是不講理。菜鹹了淡了、冷了熱了,說不準就直接把廚子砍了。
畢竟那年頭廚子不算人吶。
還是新中國好啊,廚子也是大師傅,這邊他賣力氣幹活。那邊張祥給人家泡了熱茶、奶茶,隨便人家大師傅選。
大師傅也賣力氣,知道這是大冬天的,一般的炒菜上桌一會兒就會涼了。
所以人家也耍了個小偷步,多上燉菜、火鍋菜。
像什麼土火鍋、脫骨老鴨燒火腿、砂鍋燉雜魚等等。
主要都是以燉菜爲主,有那麼幾個炒菜,那也用熱水盤做一個雙層的隔熱保溫。
婚禮的儀式也很簡單,沒有尷尬的司儀在臺上念尷尬的臺詞,渲染讓新人和賓客都尷尬的氣氛。
就是曹文清和張福端着兩杯飲料去各桌敬個酒就完事了。
這時節的酒席也簡單,有葷有素就好了。
土火鍋用的是北京涮肉的那種銅火鍋。但是裏面的東西不太一樣。北京涮肉其實主要喫的是羊肉的品質,所以北京涮肉基本上就是白開水+蔥段+大棗就完事了。有的會加兩片生薑或者一些花椒粒,但總體上是以白開水爲主。
而土火鍋這種源自西北的美食則有一種粗獷豪爽的美。大塊的骨頭熬的湯底,在鋪上豆腐、大白菜、白蘿蔔打底。接着一層層的壘上炸豬皮、炸肉丸子、炸排骨、炸魚段、肉卷等等。
土火鍋是一種很自由的東西,基本上手邊有什麼就拿什麼做。要的就是一個複合味。
主要講究的就是一個葷腥夠味,這是個大葷菜。也最適合這個寒冷的時節喫。之所以用土火鍋,而不是上北京涮肉,那是因爲土火鍋的成本比涮肉低不少。
畢竟六桌一共六十多人呢,要喫涮肉,那要喫多少頭羊纔夠啊。還是土火鍋好。
要覺得土火鍋不上檔次,那不是還有脫骨全鴨嘛。
脫了骨頭的老鴨當成一種容器,裏面塞滿各種餡料,把老鴨撐的的鼓鼓囊囊的,接着和火腿等料一起慢燒。把鴨子和裏面的餡料都燒的軟爛入味,用勺子一挖就能直接挖出來喫。
混合着餡料和鴨肉一口咬下滿嘴留香。有鴨子的香味,有糯米的香味,有肉丁的香味,有菌子的香味,還有火腿和各種配料的香味。香氣馥郁,直衝天靈蓋。
砂鍋燉雜魚就更不用說了,這菜就講究一個亂燉。因爲現在北京市面上能買到什麼魚並不好說。所以只能是說燉雜魚,而不能說燉某某魚。
這種雜燉,就是講究一個融合,要把燉魚的醬味都燉進去。因爲買到的魚質量參差不齊,所以不要追求什麼魚的鮮味。而且河魚一般都有很重的土腥味,也就是鱸、鱖等少數魚沒什麼腥味還鮮美。
所以買到鯉魚、草魚什麼的,還是儘可能的用醬味蓋住河魚的土腥味。喫一個濃郁的醬味,還有就是大塊魚肉的滋味。
在加上一些如全家福、一鍋鮮之類的燉菜,以及少數幾個炒菜,要的就是量大味重。一桌十個菜,要讓人喫的飽飽的量。
要是還不夠,土火鍋還能涮菜喫。
這次請來的大師傅也確實夠下力氣,把老張家和老曹家的都喫的見眉不見眼。真是一邊喫,一邊槍斃于謙他爸爸都沒人心疼。
雖然說老曹的一些同事覺得老曹這樣讓女兒隨意的處理婚事顯得很不莊重,但是現在這些人都喫的抬不起頭來說話了。
張福和曹文清也是,不搞太多的繁文縟節。花了十分鐘轉了一圈之後,也回到桌上喫喫喝喝了起來。本來嘛,結婚這個事情本來就不應該要折騰新人的。那種一場婚宴下來,新人一口飯沒喫到,餓的前胸貼後背還要還被灌一肚子酒的事情就是巨大的陋習。
只不過就在曹文清和張福兩人也開始喫喫喝喝的時候,一個意料之外的客人來了。
一個光頭胖子在兩名中方人員的陪同下來到了這個小衚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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