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斤小鳄梨
張大明並不知道自己稀裏糊塗的就將成爲一名國企的建築工人了。
他只知道自己終於不用再捱餓了。
他興匆匆的趕回自己在廣州的窩棚家中,瞎了一隻眼的老孃和瘸了一條腿的媳婦正在小心翼翼的熬着米粥。
說是米粥,但其實裏面沒多少米,淅淅瀝瀝的和湯水一樣。“老孃,媳婦。我找到了個長久的活計了!”
張大明興奮的對着兩個女人說道。
媳婦抬起頭看着丈夫,她有些謹慎的開口道:“現在廣州還有人起大屋嗎?”
張大明從前就是幫廣州有錢富商起大屋的。
廣州著名的富人區,關西大屋就有不少是張大明參與修建的。
但是遍身綺羅者,不是養蠶人。1947年,張大明幫一個從前的漢奸後來的民國官員起大屋後。
這個傢伙一毛錢都不願意給。張大明一家去找他理論,結果老孃被打瞎了一隻眼睛,老婆被打瘸了一條腿。
原本靠着手藝還能維持的家,迅速就敗落了下來。因爲得罪了那個漢奸官員,張大明也找不到活計了。
還好新中國很快解放了廣州,這一年靠着給人房屋修修補補賺點零錢,張大明一家也撐了過來。
張大明說道:“不是給人修大屋。是政府找人去平整白雲山的一塊土地,估計是要建什麼吧。”
瞎了眼的老孃陡然一驚:“給政府做事,不會出事吧!”
所謂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家裏本來過得不能算是大富大貴,但也算是溫飽了。
就是因爲幫政府官員做事而落的老孃瞎眼,媳婦瘸腿的下場。這瞎了眼的老孃要說不怕政府,那是不可能的。
張大明撓了撓後腦勺:“應該不會吧。我看新政府挺好的,應該不會有什麼事情,也不會拖欠我工資吧。”
就在張大明一家聊天的時候,外面傳來一陣喧鬧聲。
張大明鑽出窩棚看,好幾名穿着襯衫的中年人帶着幾名解放軍戰士走進了這個窩棚聚集地。
窩棚之所以叫做窩棚,就是因爲它不是正經的房子。
都是用竹子或者是木板簡單的隔出一個勉強能睡的地方罷了。
這種窩棚既不防風,也不防雨。外面下大雨,裏面下小雨。要是碰上颱風天,一陣狂風過來就能把連片的窩棚都給吹飛了。
但這連片的窩棚卻是大量廣州低收入者的落腳地。
這裏有工廠的工人,有碼頭的苦力,有拉黃包車的腳伕。這片窩棚連綿不絕,沿着珠江延伸出去一兩公里。
穿着襯衫走在最前面的中年男人是廣州市棚改與愛國衛生邉拥念I導張山。
他皺着眉巡視着這片棚戶區,雖然他剛上任廣州沒多久。但是早就知道廣州這片棚戶區了。
這裏和上海蘇州河邊的棚戶區起名。
都是生活在中國大城市裏的底層人民棲身的地方。
張山指着這些鬆鬆垮垮用木板臨時拼湊起來的窩棚問自己的助理道:“我聽說廣州每年都有颱風。這樣的窩棚能扛得住颱風嗎?”
助理搖搖頭:“不行,別說颱風了。光是下一場大雨就能壓塌好多窩棚了。每年臺風過境,這片棚戶區都要死人的。”
“而且每到夏天,這裏就是流行病的高發區。瘧疾、痢疾等疾病基本上每年都來。”
張山聽到這裏後忍不住問道:“之前民國政府是怎麼應對的?”
助理撇撇嘴:“民國政府能有什麼應對啊。只要這裏爆發了流行病和瘟疫,那就是找警察過來把這裏一封了事。不許裏面的人出來,等到染病的人死了差不多了,然後在解封。”
“在這裏活着就是聽天由命。”張山聽到這話忍不住怒斥道:“簡直荒唐!”
張山一行人的到來明顯是這片棚戶區的大新聞。
很多居民都跑出來看,但是沒人敢和張山等人的眼神對視。每當張山看向他們的時候,他們就會不自覺的把眼神轉開,或者是扭過頭去。
因爲這些百姓知道,穿襯衫的這羣人是政府官員。
刻在骨子裏對官員的畏懼讓他們不敢於張山對視。
只有張大明站在屋前直愣愣的看着張山等人。
張山發現了這個不怕自己的人,他走上前道:“師傅,能到你家討口水嗎?”
“啊?!”張大明猛地一驚,才發現張山是在和自己說話。
他只能支支吾吾的說道:“我家太髒了,怕髒了貴人的腳。”
張山卻擺擺手:“哪有這種說法。腳不就是用來走路的?還有什麼髒不髒的、師傅,這是你家嗎?”
張大明點點頭:“嗯。”
張山撩簾子走進張大明的窩棚家。
這裏很小,所有的空間加在一起只有不足二十平米。
裏面除了兩張牀外還密密砸砸的堆積着各種雜物。
因爲這房子很小,又沒有專門的廚房,所以生火的爐子也放在屋裏。現如今已經是八月份了,廣州正是熱的時候。
張大明的媳婦還在屋子裏熬米粥,可想而知裏面有多熱了。
張山進去不到半分鐘已經滿頭大汗了。
張大明瞎了一隻眼的老孃和瘸了一條腿的媳婦畏畏縮縮的看着走進來的張山等人。
兩個女人害怕的抱在一起。
張山問道:“師傅,這是你媳婦和老孃?她們怎麼了?”
張大明老實的說道:“我從前是幫關西大戶修屋子的。後來幫一個民國官員修屋子,修完他不給錢。我們去找他理論,他讓打手把我老孃和媳婦打成這樣的。”
張山重重的哼了一聲,嚇得張大明整個人都顫抖了一下。
“師傅,別怕。我生氣不是因爲你,是因爲那個民國官員。那個民國官員叫什麼?”張山雙眉緊蹙的問着。
張大明連忙說:“那個人叫李安東,解放軍進城的時候就抓了他。公審後判了槍決,當時我還在現場看了。”
說道這裏張大明突然對張山跪下磕頭:“感謝新政府爲我們這些草頭百姓伸冤啊!你們是青天大老爺,是我們的父母官啊!”
“師傅,站起來,站起來!”張山一把還沒能拉起張大明,還是幾名戰士幫着一起才把他從地上拉起來的。
“師傅,現在是新中國。以後除了你爹孃,沒有人值得你跪。你知道嗎?我也不值得你跪。”
張山環顧了一下張大明家簡陋的擺設,他忍不住問道:“張師傅,住這不舒服吧。”
張大明憨笑了一下:“能有片瓦遮頭我就滿足了。”
張山拍了拍張大明的肩膀,沒有說什麼,他轉身離開了棚戶區。
張大明默默的看着張山一行人離開。
他不知道新政府的這些官員來這裏是幹什麼的。
就看看我們這些平民老百姓?
有啥好看的?全天下老百姓不都一個樣嗎?張大明卻不知道,當天晚上廣州市召開了一個會議。
會議的議題就是解決廣州底層百姓的居住問題。
會議上張山發言道:“我今天去看了我們的棚戶區。我很心痛,棚戶區裏的很多人是廣州真正的建設者。”
“裏面有工人、有苦力、有腳伕。他們是建設我們廣州市的主體。廣州能有今天這樣的繁華,離不開這羣人的奉獻。”
“看看廣州的這些房子吧,有多少是他們修建的。最後他們卻只能窩在窩棚裏。來個颱風天全家人都提心吊膽。”
“大夏天的來個流行病,那就是幾十幾百人的死亡。”
“毛主席要我們開戰愛國衛生邉樱沧屛覀兘鉀Q城市底層百姓的生活問題。我提議,把我們從西關收繳的那些資本家的房子和高檔公寓都進行改建。”
“讓這些我們廣州市的市民住進去。要是我們共產黨人連我們的工人都無法解放,那就是愧對我們的黨徽了!”
張山的提議得到了全票通過。
一場轟轟烈烈的棚戶改造工作就此展開。
解放軍從資本家和買辦手上收繳的西關大屋被開始改造。
原本只是爲了服務一個富裕人家的西關大屋被隔成了許多的小間。
當張大明在白雲山平整土地時,一名工友跑着過來對他說道:“大明!大明!你快回家看看,你家出事了!”
張大明陡然一驚,他立刻向組長請了假。
然後以最快的速度趕回家。
剛回到家他就看見自家的窩棚正在被一羣解放軍用錘子鏟子給敲碎成木片,再被丟上垃圾車。
張大明當場雙目噴火:“你們在幹什麼!爲什麼拆我的家!”
眼看着就要衝上去了,他的老孃和媳婦衝了過來一把摟住了他:“大明,大明。拆吧,拆吧!拆了是好事。”
他瞎了一隻眼的老孃笑呵呵的說着。
張大明不可置信的看着老孃:“老孃,你瘋了。他們把我們家拆了,我們住哪兒?”
瘸了一條腿的媳婦雙目流淚,是激動的淚。
她說道:“大明,我們有新家了!”“啊?!”當媳婦和老孃帶着張大明來到西關的時候,張大明還不可置信。
他指着那間清白大瓦房說道:“這……政府給我們了?!”
“不是整個屋子給我們,是給了我們裏面的一間。”媳婦還在抽泣。
“大明我帶你去看看。”說着就領着張大明進屋。
張大明家分到了一個四十平米左右的房間。
房間中間用木板隔了出來,算是分出了客廳和內間。內間更小些,放下一張牀後就沒多少位置了。
客廳大些,在客廳旁邊走過甬道就是公共廚房了。
大院裏還有一口水井,整個大院的人都可以用這口水井的水。
這是媳婦和老孃最滿意的地方。張大明看着這棟大屋,他有些眼熟。
“這好像是那個李安東的房子?”
“對!就是他的!兒啊,當初是你給他起的這棟大屋。沒想到有朝一日我們家也能住進這樣的大屋啊!”瞎眼的老孃老淚縱橫。
張大明抿着嘴脣不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纔對媳婦和老孃說道:“你們先收拾屋子。我先回工地了。工地在搶工期,說是要建設我們新中國最大的藥廠。”
“兒啊,你去吧。”“大明你小心點。”在妻子和老孃的叮囑下張大明又以最快的速度趕回工地。
雖然來回的趕路很累,但是他沒有休息,直接向組長報道表示自己可以繼續幹活。
在這一刻,張大明覺得自己有用不完的力氣。他忍不住喊起了勞動號子。
初時還只有他一個人在唱,但是很快整個工地都想起了震天的勞動號子聲。
“同志們那麼一黝黑!”“加把勁那麼一黝黑!”“早日建設嘛製藥廠一索洛洛嘿!”
“救人民那麼一黝黑!”“治瘧疾那麼一黝黑!”“滅痢疾那麼一黝黑!”“娃娃不得百日病一索洛洛嘿!”“救百姓那麼一黝黑!”自那天起,張大明發現整個工地的施工進度似乎都在加快。
好像所有人都有了用不完的力氣一樣。
他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這一切。
但是他可以看見白雲山製藥廠正在一點一點的興建起來。
而當有人問到他爲什麼要這麼拼命幹活的時候,張大明只能呵呵一笑:“我也不知道。但是我死去的老爹和我說過。”
“娃兒呀,天最黑的時候莫怕。你朝着有亮的地方走,越走就越亮,越走就越光。”
“我也不懂什麼大道理,我就知道聽我爸的話,跟着光走。”
第一百二十章 理想很豐滿
麥克阿瑟遇刺對新中國來說真是一場禍福難料的事情。
壞處是彭德懷以後將要面對的指揮官是沃克,這名將軍打仗英勇頑強,但又不會貪功冒進。
總是習慣步步爲營進行絞殺戰。
穩步向前推進的戰鬥方式如果逼着志願軍和美軍正面陣地戰,那顯然是對志願軍不利的。
但是好處是,原本應該在7月就登陸仁川的聯合國大軍現在還駐紮在日本,根本沒有動彈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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