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斤小鳄梨
“魚子醬3.8盧布一罐,你們信嗎?”
在西柏林的一處小酒館裏,一名酒客正坐在吧檯上和其他的酒客聊天侃大山。
下了班喝兩杯啤酒,和一羣認識或不認識的人聊天吹牛打屁,就是這個年代(包括之後幾十年)德國成年人最喜歡的娛樂消遣活動。
說來也很有意思,自從中國的《揭祕》節目播放過後……原本酒館裏最常提供的世邦午餐肉和一些美國牌子的香腸罐頭之類的東西都慢慢消失了。
現在在西柏林的小酒館裏最常見的幾種下酒零食中,中國的薯片、中蘇合營的各種喜悅罐頭已經佔據了半壁江山了。
西方人和中國人不大一樣,有時候對正餐和非正餐的區分其實不嚴。
很多單身漢下班後就去酒館來一杯啤酒,喫點麪包、酸黃瓜和香腸就算是喫晚飯了。
再在酒館打兩把檯球,看看酒館電視機的節目,一個光混的晚上就差不多是混過去了。
當然,聊天是必不可少的。
畢竟互相傳遞消息和討論八卦是人類的天性。
很多男人喜歡說女人八卦如何如何。其實男人八卦也厲害的很。
只是女人八卦的大多數是家長裏短明星緋聞之類的。
男人的八卦大多是時政新聞、軍事歷史、各種建政罷了。
兩者八卦之間有一個相同之處,那就是不管你怎麼八卦,這些事情對八卦者本身都沒什麼卵用。
就像是現在這樣,這名酒客信誓旦旦的說着三點八盧布的魚子醬是不可能存在的東西。 “三點八盧布,換成馬克纔多少錢? 怎麼可能呢。”酒客擺擺手:“還有那個東德宣傳的那個什麼菠蘿罐頭。0.5盧布一罐。” “這不是瞎扯嗎? 如今全世界出產菠蘿的地方就那麼一些。蘇聯人是讓燈神給變出來的菠蘿嗎?”酒客哈哈大笑着,他的話引起了周圍酒客的附和。
因爲大家都不相信,這個價格顛覆了大家的認知。畢竟1952年不是2022年,這個時候全球水果種植產業可沒七十年後發達。
如菠蘿這種對地域限制較高的水果,那就是屬於高檔奢侈品水果的行列。
就像是在中國八九十年代,一斤荔枝要賣二十多元。
而九十年代一個普通工人月收入也就三四百元而已。
而等到普通人工資到三四千一個月時,荔枝的價格反而可以跌倒只要幾元錢一斤。
工業化的進步有時候是不講道理的。
這名酒客正在聊着這些的時候,正在擦酒杯的酒保突然來了一句:“要魚子醬下酒嗎?” “開玩笑呢,我怎麼有錢喫魚子醬。”酒客擺擺手。 “一馬克一份。”酒保淡淡道。
這個價格突然把酒客給弄懵了“怎麼……這麼便宜?” “你別管我多便宜,你要不要吧。” “這……來一份?”
酒保拿來一個盤子,盤子裏裝上幾片淡甜味的餅乾,在旁邊又切了一些些切達奶酪。
隨後才從冰箱裏拿出一罐魚子醬,他用魚子醬的專用勺子(特別小)挖了一勺魚子醬。
然後均勻的灑在幾片餅乾上。 “諾,一馬克。”酒客付了錢,他依舊不相信一馬克能買到這些東西。
因爲關於魚子醬這玩意兒在西柏林只有高檔飯館才提供。
可是當他真的把餅乾和魚子醬一起塞入嘴裏的時候,這名酒客眼睛瞪大了。 “這……真的是魚子醬啊!”
他不可思議道:“但爲什麼這麼便宜啊!”
他質問着酒保,酒保笑了笑沒說話。
這個時候酒客才突然意識到,也許3.8盧布的魚子醬真的存在。
不然剛剛這一馬克的魚子醬套餐怎麼來的?
剛剛那點魚子醬也有一克了啊。在高檔飯店裏,都是要用天平稱重後再給人喫的。
哪裏有直接用勺子直接勺這麼豪氣啊。 “等等,這魚子醬是三點八盧布的那個,對不對?!”
面對酒客的追問,酒保只是笑笑:“我就問你好不好喫。” “好喫,但……” “好喫就行了,不要想太多。”酒保笑着說。
酒客只想說:你太黑心了!一盒魚子醬十克,你能賣十份甚至還有多呢!
一份賣一馬克,你良心被狗喫了嗎?!當然,這話沒罵出去,除非這名酒客以後不想來這個酒吧了。
而在這個酒吧這樣的插曲正在全柏林到處上演。
因爲在這些酒客們還不知道的時候,來自莫斯科的魚子醬已經開始叩謻|柏林。
而在東德一直負責魚子醬走私的蘇聯東德地下工作人員也沒有停歇,直接將這些魚子醬走私出去換取花花綠綠的刀樂,或者是換取各種物資資源。
這些西柏林的酒館不過是最早拿到第一批貨的場所罷了。
接下來便是西柏林各個高級餐館了。
而比西柏林高級餐館更早的則是東柏林的大商場。
而在各大商場中,中國商城則是最吸引人流的。
因爲中國商城貼了一個非常簡單的海報。【中國魚子醬與中國產波蘿罐頭到貨。】僅僅是這樣的海報就已經足夠吸引人了。
威廉一大早就被老媽給叫醒了。 “媽媽,今天是星期天!”威廉不情不願的穿衣洗漱。
老母親卻給他後背來了一記愛的巴掌。
啪~!威廉整個人瞬間清醒。 “就是因爲是星期天,所以纔要早點出門,不然等會兒就買不到了。我們家上一次喫得起魚子醬的時候,那還是你爸爸在中國開洋行賣染料的時候。” “戰爭開始後,我們家就再也沒有那種好日子了。魚子醬、菠蘿……嘖嘖,已經是很多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其實威廉對於魚子醬和菠蘿沒有太大的興趣,但是老媽要買還能怎麼辦呢?
老媽是想起家裏曾經的榮光了,雖然威廉覺得自己家現在也不錯,至少家裏有電視,父親有汽車,自己能騎的上摩托。
自身家庭條件應該勝過柏林大多數家庭太多了。
但是老媽總是會想到自己老爹當年在中國開洋行時家裏如何如何。
說實在的,那時候自己太小了對家裏的光輝是毫無印象的。
但是老媽想要用這種方式懷念一下家庭曾經的榮光,那就這樣吧。還真別說,中國商城當真是擠爆了。
魚子醬和菠蘿罐頭的櫃檯好像已經被擠爆了一樣。
其實也確實是被擠爆了。魚子醬購買每人只限五盒,但是菠蘿罐頭只限兩罐。
就這樣,老媽爲了多買兩份,特別給他塞了一把鈔票,讓他也去排隊。 “記住,假裝不認識我。不然他們要是不賣給我們就不好了。”
威廉牢記老媽的教導,假裝不認識老媽。
在排隊的時候他看見了許多認識的工友或者是牌友。
威廉好不容易買了兩罐菠蘿和五罐魚子醬後,他纔剛把東西交給自己老媽呢。
就聽見自己的牌友對自己說道:“威廉,參不參加這個星期的遊戲王特戰?” “啊?”
威廉連連擺手示意自己牌友別說了,因爲自己老媽對自己把空餘時間都拿去打牌這件事頗有微詞。
他可不想在大庭廣邢卤焕蠇寯德洌约阂彩谴笕肆耍@樣就太丟人。
而那名牌友也不知道是不是沒理解威廉的話,他自顧自的說道:“這次特戰賽不計入正賽排名,而是一個短淘汰賽。獎品有魚子醬罐頭、菠蘿罐頭,還有中國食堂的特惠招待券兩張。聽說能喫到大師傅的手藝呢!” “什麼時候報名?”
湊上來問的不是威廉,而是他老孃。
這把他牌友嚇了一跳,但還是道:“今天下午截止。” “威廉趕緊去!你買遊戲牌花了那麼多錢,至少也要看到一點成果吧!去吧!”
媽媽愛的巴掌拍的威廉後背【啪啪啪】的響。好吧,這一次威廉算是奉旨出戰了。
而柏林老百姓們高漲的購物熱情給中國商城帶來的不僅僅是外匯。 還有一波來自老歐洲的敵視。 “魚子醬這麼便宜,他們的東西能叫魚子醬嗎?!都是一堆垃圾!”
法國菲羅仙公司老總怒不可遏。
因爲他就是做魚子醬生意的。
中國在蘇聯和東德投放的低價魚子醬已經開始有些打擊他的市場了。
因爲這些魚子醬價格大便宜了。
菲羅仙已經感覺到了自己魚子醬出貨的困難。
魚子醬是什麼?是歐洲貴族享受的高級食物,是身份的象徵,是階級的體現。
你們把魚子醬幹到這麼便宜是打算做什麼?
所謂只有同行是赤裸裸的仇恨。菲羅仙仇恨中國的魚子醬,而美國的聯合果品對中國正在緩緩崛起的水果產業也感覺到了一絲不爽。作爲世界級的大廠,他不介意向自己的後輩身上狠狠的踩一腳。
第八十三章 太跳了
中美洲,危地馬拉。這是一個名聲非常不顯的小國,全國面積僅僅只有10.89萬平方公里罷了。
但是這裏卻曾經是美洲的文化中心,大名鼎鼎的瑪雅文化發源地之一。
只不過這個曾經人類文明發源地之一的古老地區,就像是其他大多數古文明區域一樣……
自從大航海時代就陷入到了前所未有的沉寂之中。
而到了現在,危地馬拉作爲一個獨立合法政權的存在性都在遭受質疑。
因爲現如今這個中美洲國家幾乎完全淪爲了聯合果品公司旗下的墾殖園。
其實不僅僅是危地馬拉,許多的中南美洲現在都生活在聯合果品的陰影之下。
如今危地馬拉的總統阿本斯正一臉嚴肅的和聯合果品在當地的總經理談判。 “香蕉的價格不可以低於這個價格了,再低於這個價格,我的國民都要餓死了!”
作爲危地馬拉的第一任民選總統(也許也是唯一任),阿本斯的左派傾向是非常明顯的。 1950年大選,他的承諾就是進行土地改革,讓耕者有其田。
並且於今年(1952年)發動了對聯合果品土地的清收工作。
聯合果品在曾經危地馬拉獨裁政府期間,以非常低廉的價格(一英畝地摺合約一美元)的價格收購了大量的土地。
這些土地一部分被聯合果品拿來當成墾殖園,另一部分則是放在那兒。
因爲聯合果品也沒能力一口氣開發那麼多的果園。
阿本斯盯上了聯合果品閒置的這些土地,想要讓聯合果品騰退這些土地……
因爲這些土地的購買從一開始就不是合法的。
作爲條件,阿本斯甚至願意和聯合果品談判,只要聯合果品把這些閒置的土地騰退出來。
那麼阿本斯政府就承認聯合果品之前所佔有的種植園的合法性。
沒辦法,小國就是這樣。威權不夠,實力不夠,只能以這種委曲求全的方式來進行鬥爭。
頗有一種跪着討飯的味道。
但是爲之奈何?即便是阿本斯政府認爲自己的條件已經很委曲求全了,很不要面子了。
但是聯合果品對他們所提出的條件也是震怒不已。
你們中美洲人居然想要沒收我花一美元一英畝的高價購買回來的合法土地?
聯合果品表示這根本沒得談。不僅僅沒得談,還要給你們這些中美洲的人一些好看。
於是聯合果品下調了香蕉收購價格,下調了菠蘿收購價格,下調可可與咖啡豆的收購價格。
同時進一步降低了墾殖園裏員工的工資,消減了崗位的數量,現在在崗的員工都是兩個人在幹三個人的活。
在墾殖園裏一天工作十個小時以上,從天亮忙到天
黑,那種辛苦可不是辦公樓裏的白領能想象的。
雖然阿本斯政府上臺之後就率先出臺了危地馬拉第一部勞工權益保護法。
但是聯合果品顯然不想遵守。
就像是聯合果品位於危地馬拉的總經理鮑里斯面對危地馬拉的總統阿本斯時,他看似謙虛,但實際傲慢的應對。 “總統閣下,真不是我們想要調整價格。您要知道,我們這都是市場行爲。如今美國人也不是那麼富裕的。香蕉、菠蘿是昂貴的水果。” “太貴了。他們也消費不起的。如果您要是覺得我們的收購價格過低,那麼我們可以調高收購價格。但是調高的收購價格,我們只能縮減收購量了。” “因爲市場只有那麼大。又要貴又要量多,這種事情是做不到的。”
鮑里斯唸唸有詞,好像非常有道理。
他就是欺負這些中美洲國家根本搞不清楚這些水果在國際市場的價格。
而且危地馬拉自己缺乏工業化,連自己的罐頭廠都沒有。如果墾殖園的水果不賣給聯合果品,他們還有什麼搞得嗎?
水果和大米小麥不一樣。大米和小麥只要修建倉庫,只要不脫殼,那麼好好保管至少能存兩三年。
香蕉從適合採摘到完全腐爛,整個過程也就幾個月而已。
危地馬拉人能一直喫腐爛的水果嗎?這個國家太窮了,沒有海船自己咻敚瑳]有自己的罐頭廠,他們什麼都幹不了。
鮑里斯和阿本斯的會談不歡而散。
阿本斯是危地馬拉歷史上僅有的左派且願意做事的政府。
歷史上中阿本斯政府進行土改、修建醫院、學校、還修建了一條首都到海港的公路,國內唯一的鐵路也是他手上修建的。
他對聯合果品在內的資本公司態度是非常明確的,也算是危地馬拉歷史上對美國最強硬的總統了。
在1950年到1954年這四年,是危地馬拉歷史上發展最好的時期。
國家的饑荒程度降到了歷史最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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