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斤小鳄梨
“是啊,大概要多看幾遍。其實還挺好看的,鏡頭和構圖真棒。柴可夫斯基的交響樂也很棒。”
“嗯,這電影要多看幾遍才能看懂吧。扎導還是個很有才華的導演啊。”巴贊聽着觀袀兊挠懻撐⑽⒁恍Α�
看扎導的電影是需要一些觀影基礎,最好是有一些宗教、文學基礎的。
不然有的電影鏡頭裏傳來的信息流太密集,一時間是讀不懂的。不過巴贊覺得自己是看懂了,而且他覺得很過癮,可惜這只是一個樣片,故事不完整。
但是者不妨礙他回去之後立刻寫了一份幾千字的長評,並且讓助手立刻出髮帶回巴黎,讓他在最新一期的《電影手冊》上發表。
“扎導不愧是扎導啊。”寫完影評後,巴贊活動了一下酸澀的手腕,他準備消遣一下放放鬆。
他前往旅館附近的酒吧來了杯德國啤酒。
雖然在巴黎他更多喝的是葡萄酒,但是偶爾喝啤酒的感覺也很棒,尤其是德國啤酒。
就在他喝酒磕花生的間隙,有一羣工人推開酒吧的大門走了進來。
一邊走還一邊高聲討論着。
“你說電影裏那是真的殺人了嘛?”“應該沒有吧。”“不是真殺人嗎?我看的像真的。”
“別管是不是真的,但是也太爽了!尤其是燒美元煮咖啡那段,簡直太爽了!”
“對對對,真的太爽了。我覺得滑膛帥呆了!”“不過滑膛不算好人吧?”
“嗨,管他呢,帥就完事兒了。而且他不算好人也不能算壞人吧。”一羣工人們高聲討論着電影的劇情,這讓巴贊充滿了好奇,他忍不住上前搭話道:“各位,你們是在討論電影嗎?是哪部電影呢?”
第二百四十四章 詭異的荒誕感
巴贊非常熱情的請了這羣工人一人一杯啤酒,啤酒喝下肚,大家的話匣子也就打開了。
原來這羣工人也是電影愛好者,想看《贍養人類》的樣片。在這個時期的歐洲,工人喜歡看電影並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
同時期的中國老百姓中,很多人都不知道電影是什麼,但是歐洲早就普及電影和廣播了。
不過作爲工人,他們自然不可能和那些電影愛好者一樣徹夜排隊去買票。
畢竟他們第二天還要上班呢,當工人的基本都要幹體力活,哪有那麼多力氣折損在這上面啊。
所以他們並沒有買到蘇聯樣片的票。今日首映,因爲蘇聯本身的影響力,還有扎瓦茨基本身在歐洲電影界的影響力。
所以那些電影愛好者自然是第一時間選擇購買蘇聯樣片的電影票。
這些工人既沒有時間,也沒有和巴贊一樣的鈔能力。
所以買不到蘇聯的樣片票也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
在這種情況下,他們只能是選擇買了中國樣片的電影票。
別看中國樣片在東柏林電影院的排片少,但是票反而好買。沒辦法,思維慣性使然,大家習慣蘇聯的強大了。
也就覺得蘇聯是全方位的強大。在電影上也是如此,中國是必然比不過的。
這羣工人們想着都到電影院了,來都來了,那不行就看看吧。
於是乎他們就進去看了,中國的樣片時常十七分鐘,看完之後這羣工人只有一個詞可以形容自己的感覺:血脈噴張!
“槍戰戲太酷了!”
“對對對,滑膛帥爆了!雙槍換彈的鏡頭,我簡直……簡直……帥!”工人朋友實在是想不到合適的形容詞。
“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我只能說去看吧!中國人的電影從來不讓人失望!”
這些工人給予這部中國電影極高的評價。
他們的聊天自然也引起了酒館內其他客人們的注意。
在歐洲,尤其是德國這種老牌工業強國。
電影已經是他們日常娛樂的一個重要手段,根據統計,德國人在1955年平均每人每年會觀看十三部電影。
幾乎每個月都會進一次電影院。觀看的電影多,所以德國觀械蔫a賞水平還是有的。
對於這羣工人們所說的話,巴贊也記在心裏。
本來自己來柏林就是要看中蘇兩國拍攝的電影,然後寫影評的。
之前自己已經寫了蘇聯那部樣片的影評了。
客觀來說,從拍攝方面來說是很不錯的,敘事也做的不錯。巴贊覺得扎瓦茨基的拍攝還進步了。
因爲歐洲很多文藝片的最大問題就是長鏡頭很多,節奏很慢。
這次扎瓦茨基用鏡頭語言暗示了很多信息。
但與此同時又加快了整個電影的敘事節奏。
如果讓扎導來拍攝完整版的《贍養人類》,巴贊覺得肯定是很不錯的。
他一定能拍出一部相當不錯的電影。而且這部電影的劇本應該也很不錯,有創意,有懸念,還有一些哲學思辨。
應該會很有意思。巴贊這麼想着,同時回到酒店要睡下前想着明天抽時間把中國的那部電影也給看了。
對於巴贊來說,雖然那些工人們對中國電影盛讚不止,但是這並不能簡單動搖他對蘇聯電影的信心。
槍戰戲嘛,也就那樣。
實際上動作戲是巴贊最不喜歡看的東西。
因爲實在是乏善可陳。戰爭戲還好,至少場面夠宏大。
一對一或者一對多的打鬥和槍戰其實很無聊。
大概是那些工人們本身就喜歡打架,所以才覺得有意思吧。
巴贊這樣的想法還真不能怪他有偏見。
這年頭的歐美電影全都拉出來,有一個算一個,打鬥戲和槍戰戲都沉悶的讓人想要睡覺。
打架是怎麼打的呢?就是兩個壯漢站在一起,你給我一拳,我給你一拳,然後看誰先倒下。
簡直和回合制的電腦遊戲一樣。槍戰戲就更不用說了,現在這年頭的導演根本不懂什麼叫做槍戰戲,他們只是拍攝演員開槍打死敵人的畫面,僅此而已。
和槍戰沒有任何關係。
一直到美國西部牛仔電影搞出牛仔決鬥,他們的槍戰戲纔算是有那麼一點點提升。
但是真的放眼來看的話,實際上從有電影開始,一直到2000年之前,全世界的所有電影廠都基本上是被香港電影壓着打的。
而且是能壓着打的叫爸爸的那種。
好萊塢那些耗資上億美元的動作片在打鬥場面上還趕不上幾百萬港幣拍攝的小成本電影。
中國香港纔是真正開創了現代動作片先河的地方。
從邵氏兄弟開始的武俠套招式打鬥,再到李小龍出現代入的快節奏打鬥戲。
再到成龍出現,開始以凌厲的鏡頭剪輯和演員相互之間的配合做出的極具真實感和壓迫感的多人打鬥。
還有香港槍戰片完全不同於其他國家槍戰片的腔調,有一種獨特的浪漫槍戰。
這一切的一切導致了香港電影從八十年代開始在亞洲乃至世界範圍內興起,並且在九十年代中期達到了巔峯。
成龍的一部《紅番區》讓美國觀械谝淮沃溃瓉韯幼麟娪斑�可以這麼拍這麼演。
可以說香港動作電影,徹底顛覆了世界其他地區所有動作電影。
巴贊覺得動作場面無聊,那是因爲他只看過歐美現在壯漢回合制打拳的電影。
還有那種開個槍要擺出三秒鐘POSS好讓電影鏡頭能拍出帥氣姿勢的槍戰電影。
這些場面確實是很無聊。
可以說現在所有主流的大導演都在竭盡全力的避免拍攝過多的動作戲,因爲太無聊了,觀幸膊粣劭础�
巴贊將他對歐美動作戲的想法先入爲主的代入到了中國電影裏去。
但是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將要面對的是什麼東西。
轉過天來,柏林城內無論東西都在開始討論昨天上映的《贍養人類》樣片。
如巴贊一樣,大多數人第一選擇都是看扎導版,而中國版顯然被排在了更後面。
今天公交車上,站臺上,甚至是上學的路上大家都在討論扎導版《贍養人類》。
“電影拍的場面感覺好宏大。”
“對啊,宏大還挺好看的。劇情感覺也不錯呢,就是故事感覺有點複雜。裏面感覺有很多宗教的寓言一樣。”
“我們今天要不然再去看一次?”“行啊。扎導版就是好。”當然這樣的討論中也有人會持反對意見。
“我昨天看了中國版的《贍養人類》我覺得中國版的更好看啊!”“怎麼好看呢?“就……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但是我知道和我從前看的電影都不一樣。真的好看!不信的話我請你去看。”
這樣的討論在柏林城內處處都是。
輕裝簡行的巴贊對於這些討論多是笑笑罷了。
因爲就以他的閱片經歷來看,昨日的扎導版《贍養人類》還有小瑕疵。
但想一想那是十五天時間裏趕工拍出來的。
演員們能磨合成這樣已經很不錯了。中國人不可能比扎導版更優秀了。
今天巴贊到了那家放映中國版《贍養人類》的電影院。今天來看中國版《贍養人類》的觀斜茸蛱於唷�
同時從穿着上來看,明顯工人階級更多。佔據了超過一半,昨天扎導版《贍養人類》觀影現場的工人可能只佔據十分之一。
跟隨着隊伍,巴贊和人一道魚貫入場。今天他有些走神,大概是因爲昨天一口氣寫了幾千字的影評讓他有些睏乏,大腦思維有些慢。
所以當影院的燈光暗下來的時候,他才猛然注意到電影要開始了。銀幕是黑的,一道光亮了起來。
一個和扎導版本完全不同氣質風格的電影開場出現了。
扎導版以交響樂開場,開場便是想要營造一種強烈的史詩大片的氛圍感。
而這部中國電影則完全不一樣,一束光照亮銀幕,開幕的第一個畫面則是在一個狹窄的弄堂裏。
這是上海一個隨處可見的弄堂,有些陳舊,有些破敗。
牆邊依靠着晾衣架上曬着打着補丁的衣服。
弄堂裏有穿着打着補丁衣服的孩子在笑着打鬧奔跑。
有靠在自家門前做早點生意的小鋪,賣豆漿油條。有騎着自行車上班的人,有扛着零碎貨物的貨郎。
搭配着俏皮可愛的背景音樂《集市》,一副生動活潑的上海弄堂市景畫面充斥着整個銀幕。
歡快俏皮的《集市》讓不少看電影的觀泄馐锹牭竭@個音樂就忍不住跟着音樂的節奏一起抖腿。
就連巴贊都一邊跟着音樂節奏搖晃着腦袋。
“和交響樂完全不一樣的音樂,這是中國人的音樂,歡快俏皮。僅僅是聽見就讓人感覺身處集市,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歡快和熱鬧感。不說電影如何,光是開場的這首音樂就很不錯。”
巴贊內心這麼想着,他伴隨着音樂嘴角上揚。
雖然電影裏的上海市民過得並不算光鮮亮麗。
但是配合着大家臉上的笑容還有這歡快的音樂,居然給大家一種難以言喻的治癒感。
這反而讓巴贊越發的迷惑了,蘇聯人拍攝的片段是充滿了史詩感的,有一種宿命論的。
爲什麼中國人拍的這麼輕鬆歡快?
他們拿的真的是同一個劇本嗎?伴隨着巴讚的其他觀械男念^疑惑,電影裏跟着歡快的BGM而出現的下一幕畫面和臺詞更是讓電影院內的觀袀兩笛邸�
只見鏡頭穿越擁擠的弄堂一路向前,一直到一個掛着“城隍廟居委會”招牌的地方。
這裏門前聚集了不少人,而居委會的大喇叭正在廣播:“各位居民注意了,各位居民注意了。城隍廟地區居民領錢活動開始了。每家都來人或者派出代表前來領取屬於你們的錢。各位居民注意了……”
廣播裏播放着讓人感覺荒誕不經充滿着一種黑色幽默的話語。
而電影畫面上這個充滿黑色幽默的畫面更讓人感覺荒誕和嘲諷。
一位一身衣服打滿補丁的黃包車伕正在從居委會主任手上領錢。
只見居委會主任將一百張一捆的美元丟進一個大籃子裏,一邊丟一邊說:
“小張啊,你家五口人哦。那就是五百六十萬美元。都在這裏了哦,你自己帶的走吧?還挺重。”
(巴贊疑惑:爲什麼再發美元?)穿着補丁衣服的黃包車伕笑着說:“拿得走拿得走。我黃包車就在外面。”
說罷,小張扛着裝着五百六十萬美元的大包便走。
他絲毫沒有獲得五百六十萬美元的喜悅,周圍的人似乎也見怪不怪。因爲大家也都在排隊領錢。
這是多麼詭異荒誕的畫面啊,一羣看上去窮的叮噹響的中國窮人,居然在居委會領取幾百萬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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