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斤小鳄梨
然後武訓的結局是什麼,他雖然裝瘋賣傻不接受黃馬褂,但這重要嗎?
黃馬褂賜下來不就證明他已經被統治階級給接納了?
他可以成爲新的統治階級了。
他所謂的裝瘋賣傻不接受,其實表達的核心含義是:我可以不要,但你們不能不給。
其主旨充分表明了舊式文人的那種矯情,和他們骨子裏那種渴望精英的勁。
再搭配武訓搞義學,自己乞討受苦,受盡舊社會盤剝,最後還能穿黃馬褂這件事就是一個天大的諷刺。
赤裸裸的告訴所有人,大家受苦的時候忍一忍,以後都可以穿黃馬褂的!
這就是這部電影最大的問題。
李銳直接將義學裏面的劇本部分全改了。
武訓還是去搞義學,還是去乞討,還是送人去讀書。
但是如何呢?八股文開蒙是需要家學的,而所謂家學不是隨便請個先生就能教的。
知識被真正的貴族階級和所謂的書香門第(學閥)壟斷者。知識和文化的解釋權不在人民手裏,武訓不管送多少人去讀書,結果都是一樣。
封建主義上層階級壟斷了文化和知識的解釋權,你們讀書?
讀什麼?考八股,我說什麼是什麼,我說你不對,你就是不對。別人狗屁文章又如何,他就是對的。
不爲什麼,就因爲他家三代提學,提學家能錯嗎?
李銳的劇本里設置了大量的這樣橋段。
武訓選出來的那些才華橫溢的讀書種子,最後結局最好者不過是去縣官身邊當個幕僚。
然後出各種殘暴的主意讓縣官更好的盤剝百姓。
大多數也不過泯然腥艘樱瑢以嚥恢校资淄沲蓺q月。
成爲統治階級?不要想了。一起和武訓先生要飯去吧。在李銳的劇本里,武訓最後也沒有得到黃馬褂,他一生送人讀書,算是做好事。
可是又如何?上層壟斷着文化知識的解釋權,沒有一個人能出頭。
最好的不過是做人身邊的一條狗罷了。
在一個風雪夜,武訓看見自己資助的一個學生也在街上乞討,武訓大驚:“你讀了書,怎的也做了乞丐?”
學生道:“正是因爲讀了太多書,我才只能做乞丐。我懂大清律法,知道縣令師爺貪贓枉法,知道班頭牢頭將人犯屈打成招。
也知教喻提學買賣秀才名額。我當有一股清氣,與他們爲伍或可算是文人是秀才,但那與禽獸何異?”
武訓大驚:“這世道已然如此?”
學生道:“滿堂之上皆爲禽獸,自詡文人傲骨,不過待價而沽。或爲豺狼之狽,或爲猛虎之倀!”
武訓聽罷嚎啕大哭,與該學生抱在一起,凍斃於雪夜之中。
而且李銳故意把這些橋段寫的簡單易懂,要讓不識字的人都能看明白。
所謂的高級文人和所謂的精英階級是什麼。
他們就是一羣勾結在一起,喝人血喫人肉,殺人不沾一滴血的傢伙。他們把所有的上升渠道堵死,不論你做什麼都不行。
你以爲自己成爲了上層階級,其實不過是豺狼的狽,是猛虎的倀。這套劇本發到崑崙電影公司之後,公司裏的人大驚。
這些拍電影的一個個都是人精,他們怎麼看不出李銳這個劇本映射……
不,不是映射,這已經是公開怒罵了。而他罵的是誰則不需要思考了。
崑崙電影公司立刻表示這個劇本拍不了。
李銳則直接表示:“你們不拍?好,我拍。把演員召集起來,我這邊派人過去直接拍。”
這羣人裏有的人罵過國家不該管文藝,也有人罵過應該給文藝家更多自由。
李銳可是來自於一個給文藝家過多自由的時代,那時代出現的都是些什麼垃圾。
他早就不會爲這種話語而動搖了。李銳就是主管電影與書籍的,崑崙電影公司能怎麼辦?
李銳的話下來了,他們只能硬着頭皮繼續拍。
之前的武訓是用來美化封建社會與統治階級的。
而經過李銳改劇本後,則變成怒斥所謂文人壟斷文化知識解釋權,阻礙人民進步與社會進步。
怒斥那些想着龍生龍、鳳生鳳、老鼠兒子會打洞的思想的人,妄想着搞血統論搞自己的世家和千秋萬代。
武訓的主演趙丹,表示這樣的戲演不了。
這人其實說他是個精緻的利己主義者也沒錯。
他不傻,他知道這電影上映了怕是會被一羣手握筆桿子的人噴死。
沒改版的《武訓傳》是歌頌他們,是滿足他們的幻想意淫。而改版後的《武訓傳》則是把他們拔下來打拔下來踩,還把他們的意淫幻想丟進糞坑裏。
所以趙丹表示不想演了。說自己演技不行演不了這樣的角色。
李銳直接去信:演技不行不想演以後就不要演了,讓年輕有爲的演員頂上來吧,你服從分配去工廠上班吧。
當演員還是去擰螺絲?趙丹最後思來想去還是選了前者,因爲他喫不了擰螺絲的苦……
最後改版的《武訓傳》送過來,是李銳親自剪輯的。把導演的剪輯權都沒收了,本來導演還想着委婉一點來着……
最後上映前,李銳還拿去給毛主席他們看過。這版《武訓傳》毛主席等人倒是看的很滿意。
因爲這個劇本才真正的符合實際。
你一個乞丐辦個義學隨便請幾個教書先生就能教出秀才、舉人、進士?
這纔是真正的意淫。而李銳這個改版才真正符合那個時代的客觀事實。
窮人搞得義學還想培養出統治階級?頂天培養出統治階級的爪牙,他們將比統治階級更殘暴的壓榨自己也曾經是其中一員的勞動階級。
果然,這電影上映後不少握着筆桿子的文人跳出來了。
各種陰陽怪氣,各種辱罵批評都來了。和另一個時空中那種《武訓傳》上映後全國文人一大片讚美聲完全相反。
李銳也不急,把這些人先記在小本本上。以後慢慢收拾。而李銳提出“不優待不虐待”這條建議的時候正是以“國家電影與書籍出版署局長”的身份發出去的。
所以立刻有一批和李銳不對付的人跳出來開始唱反調了。
面對質疑的最好方法就是正面擊穿他。
所以李銳安排人對這批美軍飛行員進行了跟拍,他要拍攝一部最真實的紀錄片。
而巴基斯基將軍則是第一個看了這部紀錄片樣片的外國人。
巴基斯基將軍對於美軍飛行員的變化很好奇,中國方面就給他看了之前記錄下來的樣片。
第一天美軍飛行員來到這裏,面對這裏的伙食和住宿環境非常不滿。
他們罵髒話,砸東西。
這纔是巴斯基斯所熟悉的美軍飛行員。
但是他們的行爲很快被部隊裏的指導員阻止。
一起被阻止的還有美軍內部的階級制度和相互之間的不團結。
被俘虜的雅克因爲是中隊長,他的級別是最高的。所以他似乎擁有某一種特權。
就像是他因爲鬍子很茂密,每天都要剃鬍子。但是他從來不自己打水,而是讓級別更低的飛行員去做。
而且他從來不自己洗衣服,也是讓其他飛行員去做。這個行爲很快被阻止了,解放軍要求官兵一體,只要手腳沒殘疾這些事情就該自己做。
雅克被勒令自己去打水,自己去洗衣服。大家做什麼他也做什麼,沒有人有特權。
而被送進來的五個美軍俘虜中有兩個被百姓打傷了,每天要換跌打膏藥。
他們自己換的很辛苦,而另外三個飛行員則是冷眼看着。這個行爲也被教育了,會英語的指導員教育他們什麼叫做互相幫助友愛。
如果他們不互相幫助有愛的話,就去關禁閉吧。還真別說,這招很好使(指關禁閉)。
另外三名飛行員開始主動爲傷員換藥。
一開始這些政策確實搞得他們雞飛狗跳。
因爲美國人確實無法理解中國人要他們這樣幹什麼。
這打破了他們的固有價值思維,但是有的東西就是不破不立。哪怕破的方法很暴力(比如關小黑屋)。
但是一旦有的東西被打破後,他們會發現確實不一樣了。受傷的傷員真摯的感謝自己的戰友,雅克和其他飛行員一起洗內褲的時候會被人開玩笑。
大家開始聊一些家鄉的瑣事和童年的趣事。
沒有上下級,只是大家都作爲人罷了。因爲美國飛行員發現,中國軍隊似乎都是如此。
在這裏連長、營長都是和戰士們一起喫飯。
戰士們喫難喫的窩窩頭,他們也是喫這種窩窩頭。
大家都是喝難喝的土豆白菜湯以及難喫的肉末炒鹹菜。
營長和連長也會自己洗衣服,他們也是自己曬被子。
雅克和他的飛行員戰友們不止一次見過解放軍的軍官和官兵們一樣搞勤務,而不是和美軍一樣,軍官把一切都丟給勤務兵。就連下來的團長旅長,他們來部隊時也沒有特殊招待。
士兵喫什麼,他們就喫什麼。
部隊也不會因爲他們的到來而特別準備什麼。
而美軍不會這樣,就像是埃森豪威爾在二戰下軍隊做訪問時,前線部隊強行提供了一類餐標。
但即便是這樣,埃森豪威爾在記者拍完照後就放下了餐盤,和軍官們一起回到營地裏喫着他們的火雞紅酒大餐。
這羣美軍飛行員被安排着和中國邊防軍的戰士一起喫,一起出操,一起邉印�
除了他們住的地方有人看守,他們不能隨意離開指定區域活動外,他們甚至覺得自己成爲了一名中國軍人。
當雅克和自己的飛行員戰友都忘記大家之間有階級之分時,他們才忽然意識到也許這纔是身爲人最快樂的時候。
而巴基斯基看着這樣的紀錄片,他忽然問安東高炮團團長劉志和:“這就是你們對美軍的改造?”
“對。”劉志和點點頭:“就是讓他們消除階級,意識到自己是一個人,一個純粹的人。不是誰的長官誰的下屬聽命於誰或者爲誰服務。”
劉志和揹着北平那邊來的指導員經常說的話。
“當他們單純的意識到自己只是一個人,基於一個人的本性而生活時。其實對他們的改造就已經完成了一半了。”劉志和說道。
這些話自然不是他想出的,而是來自北平的一名指導員,也是專門來改造這羣飛行員的管帶。
同時也負責對他們紀錄片的拍攝。而他,自然也是在曙光廠接受過李銳的培訓。
第一百七十七章 學我者,將成我
官兵一體化,並且是真正的官兵一體化而非一種形式。
這在人類的歷史上空前絕後,從前沒有,另一個時空中再過幾年搞授銜儀式以後也不會再有。
這大概是人類歷史上最閃光的一段時間。
並且重新定義了什麼叫軍隊,什麼叫人民軍隊。
美軍飛行員從來沒有感受過這樣的氣氛。
所謂人人平等在這裏不是一句空話。軍隊裏大家雖然有職務上的區別,但是卻沒有人格上的階級劃分。
這和美軍太不一樣了,尤其是美國海軍。作爲美國海航的一員,雅克等人可是太瞭解美國海軍的制度了。
美國海軍裏可是階級劃分的非常明確。
可以說在軍隊中的等級之嚴格,與封建貴族時期沒差別。老兵欺負新兵是傳統,長官隨意辱罵觸發士兵也是常事,新兵來的第一件事就是爲全班甚至全排刷鞋。
長官看你不爽就讓你拼命刷甲板。打罵、體罰是家常便飯。在這種制度下,人性被異化了。
他們不再是人,而是船上的一個零件。在軍隊裏,所有人似乎都不再是一個人,而是某種工具。
自上而下的被使用着,已經失去了一個作爲人的人性。而在解放軍的軍隊裏這是不存在的,在這裏有士兵委員會。
這是美軍從來就沒有聽說過的東西。也是在後世時空中故意被忽略掉,很多影視作品都不拍攝的一個組織架構。
它真實的存在於這個時間,並且發揮着巨大的作用。每個星期或者每個月,士兵們都會開大會,討論軍隊的幹部。
小到班長排長,大到營長團長,甚至旅長師長都在討論範圍內。誰打罵了士兵,爲什麼打罵。
誰體罰了士兵,爲什麼體罰。幹部是需要受到士兵監督和質詢的,不能夠打罵士兵是基本原則。
因爲打罵他人是對他人人格的踐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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