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斤小鳄梨
華沙機場現在非常的不忙碌。一天都沒幾班飛機。因爲沒什麼人要來華沙做生意了。
在空曠但是還能勉強營業的機場內，雅各布舉着一個碩大的橫幅，歡迎着從歐洲來的青年遊客們。
他們大多是二十來歲的年紀。當年華沙事件的時候，他們大概也就是懵懵懂懂的年紀。未必知道波蘭的具體情況和衰弱原因。
所以雅各布的旅遊團就是號稱：深度揭祕波蘭衰弱之謎。
不過雅各布知道，自己主要做的就是要給這些遊客們提供一種情緒價值。就像是他從前給無數人做過的一樣。
把三十號人接上大巴車之後，他拍了拍大巴車司機的肩膀，作爲老搭檔了，司機自然知道雅各布要幹嘛。
他開車大巴，按着既定的路線行駛。
“歡迎各位來參加我們的波蘭衰弱之謎深度旅遊團。本旅遊團會深度爲大家揭祕，爲什麼近十年來波蘭經濟幾乎毫無寸進，甚至是倒退。同時也會帶各位參觀各種【遺蹟】。讓大家領略完全不一樣的波蘭風情。”
雅各布面帶笑容，他完全不會覺得揭開波蘭的傷疤有什麼問題。他就靠着揭波蘭的傷疤賺錢呢。
當大巴車從機場線路，行駛到了華沙城內的時候，還真別說，確實挺破的。
因爲最近十年，華沙都沒什麼錢搞基建。道路是修了破，破了修。後來乾脆就不修了，反正也沒錢，就這樣吧。就像是路邊的電燈杆子倒了倆，結果三年沒換新的，就這麼着吧。
“大家可以通過車窗兩邊看去，現在出現在你們視野裏，那些站在街上徘徊的女人，一般就是站街女了。目前波蘭沒說嫖娼合法化，但是基本上也是合法化了。只要黑幫給警察一些錢，就能搞定這些事兒。這些女人基本上是被黑幫控制的。”
雅各布對着大巴里的腥苏f道。
“現在的黑幫也是波蘭的一大特色。就比如說在華沙，目前就有五個大的黑幫組織。他們分別佔據了幾個大的城區。比如說的旅遊項目，就需要給一個叫做米達爾的黑幫家族交錢。才能保證我們能開的下去。你們的國家裏是不是沒有這麼麻煩。”
雅各布故意笑着這麼說。因爲每次這樣，那些來旅遊的傢伙們雖然嘴臉上會露出同情的表情，但實際上他們心理的優越感可是拉滿了。
歐美的那幫遊客是啥想法，雅各布這些年接觸的可多了，他可是太清楚了。
只要這麼說，他們就會很爽。不過這些年輕人好像並沒有這樣，有的人只是揚揚眉，並沒有說什麼。
不過一個西班牙人開口道：“現在波蘭都成爲了這樣，爲什麼？”
雅各布聳聳肩心想：果然，年輕人喜歡更直截了當的要優越感啊。所以雅各布直接開口說道：“還能有什麼，因爲波蘭政府雖然還在咿D，但幾乎在崩潰的邊緣了。現在的老百姓已經不相信政府能搞什麼了。”
“我們這裏既沒有搞出什麼資本主義，也沒有搞出什麼社會主義。你們看，我們現在的大巴正在緩緩行駛過的地方正是華沙著名遺蹟：中國商場。”
雅各布指着南邊的一個大型建築到。到那是移動五層樓高的建築，單層面積高達三千平方米。是曾經華沙最大的商場，裏面有餐飲店、超市、各種雜貨零食和電影院等等。
但是現在，整個大樓空空蕩蕩，什麼都沒有了。
只有樓頂上顏色斑駁的紅五角星訴說着這裏曾經有過什麼。
“這裏曾經是華沙的商業中心，波蘭其他地區的老百姓來了這裏，都會去裏面購物。然後帶着禮物回到老家。華沙的本地居民則是會在週末的時候帶着家人去裏面閒逛。”雅各布聳聳肩：“但是現在什麼都沒了。”
第四十三章 這樣真的好嗎？
其實沒有的何止是中國商場啊。波蘭從前作爲社會主義國家，其實是能喫到不少社會主義陣營福利的。
不說別的，就說【賣】【買】這兩件最簡單純粹的事情吧，這裏面都大有門道。
雅各布的旅遊大巴經過了從前華沙的國際貿易部門，整個部門顯得非常的蕭條。根本沒有十來年前的那種繁忙感。
雅各布也適時的說道：“各位，這裏是華沙快死的政府部門之一，國際貿易部門。在十來年前，這裏可是波蘭最棒的部門之一。如果青年人在中學、大學畢業之後能進入這裏工作。那麼當時大家都會覺得你穩了。以後家裏就是以你馬首是瞻了。”
“但是現在。”雅各布笑了：“現在你要是進入這個部門工作，那麼你就完了。你是政府的邊緣人，一點用都沒有。你就是家族的恥辱了。”
大巴車上的年輕人都忍不住小聲嘀咕了起來。有個意大利青年開口道：“不至於吧，國際貿易部門在任何國家都很重要，不是嘛？在我們意大利，能進入國際貿易部門擔任比較重要工作的，都是一流大學畢業的大學生纔行。”
雅各布又聳聳肩：“那是意大利。但是波蘭不是意大利。波蘭的國際貿易部門快死了。”
“爲什麼？”有人好奇。
雅各布只能滿足他們的好奇心，給他們再來點優越感：“因爲波蘭沒什麼值得賣出去的東西。我們在這最大的兩個經濟產物，一個是木材，一個是煤炭。但是蘇聯是不需要我們的木材和煤炭的。因爲蘇聯本身就是巨大的木材、煤炭的生產國。他們壓根就不需要進口我們。”
“從前波蘭沒有和蘇聯鬧翻之前，蘇聯會用政府採購的方式，以補貼的方式訂購我們這的木材和煤炭。但是鬧翻了之後，他們可就不這麼做了。”
“所以啊，我們這的東西就沒什麼賣的了。而且波蘭本身也不是什麼工業強國，生產不了什麼東西，更出產不了什麼別人必買的東西。除了木材和煤炭之外，最好的就是各種奶製品了。”雅各布作爲波蘭人，雖然現在是以揭開波蘭的傷疤來賺錢。但是說這些，他也是有些語氣低沉心情低落。
那個開口的意大利年輕人忍不住繼續道：“可是你們不賣給蘇聯，難道不能賣給歐洲和美國嗎？我可是記得十年前歐美的報紙上一直在說，要帶領波蘭走向自由主義的道路來着。”
雅各布聽到這話，笑的很大聲，眼淚都要流出來了：“哈哈哈哈！說得好，沒錯。確實挺自由的。歐美採購我們的木材和煤炭，確實有買。但卻是用非常非常低的價格買，幾乎無利可圖。”
雅各布說的這話沒有錯，資本主義自然是重商主義。商人講究利潤。你的煤炭和木材以及奶製品是什麼不得了的玩意兒嗎？還要從海上咻敵鋈ィ@些難道不要成本嗎？
這些東西都是成本，我也要賺錢，難道你不該便宜點賣嗎？
那爲了壓低生產成本，現在的波蘭在木材加工和煤礦開採行業已經是在喫人血饅頭了。因爲根本沒有多餘的錢給他們搞什麼安全生產。工會也早就被解散了。
原本有非常嚴密的安全監控下礦井也是危險的活兒。現在沒了，那就更是搏命了。砍樹也是一樣，危險性可不比下礦小。
聽到雅各布這麼說，車上的年輕人們也是面面相覷。他們很多人是看了海明威的書之後開始思辨。然後就通過讀書會，學生會，以及各種學生和青年羣體組織匯聚在一起，然後出來看看的。
他們想要看看這個離開了社會主義陣營十年的波蘭現在到底怎樣了。但是現在看起來，比他們預想的還要差。
領頭的法國青年問道：“那麼，波蘭人的工資呢？一個月有多少錢？”
“錢？”雅各布思索了一下：“由於越來越厲害的通貨膨脹，政府髮型了大量的紙幣。所以工人們每個與能領到兩三百元（茲羅提）。但是這沒太大用，因爲壓根買不到什麼東西。”
就在這些生活在物資充足國家的青年們的不解中，雅各布很快帶着他們領略到了什麼叫做有錢沒用。
把他們安頓好了住處，雅各布就帶他們前往了現在華沙最大的購物市場，或者說是農貿市場。
農貿市場裏也呈現出一種難以言喻的蕭條景象。蔬菜種類不多，根莖類作物和十字花科的花菜之類的蔬菜數量最多。
奶製品攤位上商品聊聊，有婦人爲了爭奪一塊奶酪而打起來了。很快她們的丈夫也參與進了這場暴力衝突。
本該是香腸攤位的地方空空如也，啥都沒有，好像是賣空氣的一樣。
而在市場的兩頭卻有兩間很大的雜貨店，和小號的超市差不多了。裏面的商品琳琅滿目，有來自於中國生產的各種輕工業品，也有來自於蘇聯的各種罐頭。還有來自於西歐的一些服裝、化妝品等等。
看上去很美好，但是商店的門口赫然貼着一張很大的告示本店只收：美元、盧布。
難怪這裏明明商品更加豐盛，但是卻顧客寥寥無幾了。僅僅是隻收美元和盧布的限制就已經讓很多人望而卻步了。
“這間店是本地最大黑幫和高級官員一起搞的產業。”
“普通老百姓在這裏是換不到美元和盧布的，只能去地下黑市換。一個普通的工人，一個月賺的錢換車美元，大概也就只能換到十幾美元或者二十盧布。因爲黑市的匯率不講道理。茲羅提在黑市上面完全不值錢。十幾美元在這種商店裏其實根本不夠花。畢竟一個四百五十克的喜悅豬肉罐頭都要賣2美元或者是2.5盧布。”
“一瓶來自中國生產的玫瑰花味洗髮水要賣到三點五盧布。”
很顯然，帶遊客來逛這裏，也是雅各布旅遊環節的一環。他熟稔的和商店的店主打招呼，並且給人家送煙。
“等等，波蘭人賺的錢這麼少。按道理來說物價不應該更便宜嗎？”有一個看上去真的很年輕的傢伙說道。他不諳世事的眼神，清澈愚蠢的如同大學生。
他的問題就像是元時空後世，有些中國人錯誤的以爲非洲地區的收入低，所以物價也應該低纔對。
很多人會錯誤的認爲收入和物價應該平衡。但實際上完全不是這麼一回事。
“物價可不會這麼平衡，這些東西我們波蘭不能生產。進口也很難。現在的中國商品沒有給社會主義國家的友情價了，一切都是自由市場夥計！那些哓浰拓浀膫砘镆膊粫o我們便宜的。”雅各布儘量收起自己那種看傻子的眼神。
他很認真的看着這羣年輕人道：“所以，這就是自由市場。一個沒有未來的自由市場。”
店老闆看起來應該是個黑幫裏的中高層頭目了，所以可以坐在這裏看着黑幫內最賺錢的產業。他抽着煙聽着雅各布這麼說，他插嘴道：“上次我在酒吧聽一個瘋子說，我們是沒有未來的自由市場。”
雅各布轉頭看向他：“這個瘋子後來怎麼樣了？”
“幾個警察衝進來就把他給抓給走了。那傢伙捱了六棍，大牙都打掉了。哈哈哈哈！”
雅各布也哈哈大笑了起來。
但是那些年輕人們卻笑不出來了。
他們只有一個念頭：這樣，真的好嗎？
第四十四章 令人不適
這樣是不是真的好？那些年輕人現在也無法下定論。
因爲當初波蘭想要徹底從社會主義陣營裏面出來的時候，那決心是很大的。尤其是很多當是波蘭的年輕人都有這樣的思維。
當初想要離開社會主義陣營那可是波蘭人自己搞的。所以這算是人民的選擇嗎？
這種思考在這個三十人的青年旅行團中爆發出了劇烈的爭吵。
來參加這個旅行團的其實都算是他們當地年輕人中的意見領袖一樣的人物吧。有的是當地學生會的會長，有的是在工人公會里有比較大威望的人，如此等等。
現在冷戰的對峙讓一部分年輕人徹底仿徨，有的人陷入墮落。比如說嬉皮士羣體。他們流浪、喝酒、偷竊、吸毒，過一天是一天等待着三戰開啓，人類都被核武器消滅。
這是完全消極，且看不到明天和希望的羣體。
還有一部分，就是在積極的探索。這事另外一派人羣。
在冷戰時期，這種徹底躺平等死派和積極尋找派的人數幾乎一樣多。
躺平的理由大多類似，尋找的理由卻是千奇百怪。而在這樣的尋找派之中，也是有分歧的。
所以在今天看了波蘭一日的蕭條之後，這些年輕人忍不住聚集在他們居住酒店的最大房間裏開始討論問題。
“我怎麼覺得今天雅各布帶我們看的東西，並不是波蘭的全部？”有一名來自加拿大的青年學生開口。
他說道：“我怎麼總感覺，他好像是故意給我們看波蘭不好的一面。就好像是這個國家是被自由主義給毀了一樣。”
而一個和他一樣有着金色長髮的女生則嗤笑了一聲：“那個雅各布倒是想給我們展現好的一面啊。但是波蘭有嗎？我來之前查過數據的，最近十年波蘭的經濟幾乎是沒有增長的。”
“如果說數據會騙人的話，那麼現場的商業是不會騙人的。你們也看到了，這裏可是華沙，是波蘭的首都。這裏什麼都沒有。”
“總不能說其他地方會比首都更好吧。”
“所以，波蘭變成這樣。難道蘇聯中國這樣的社會主義同盟不該負責嗎？他們造成這樣的災難的。”
“等等，等等。是波蘭人自己這麼選的吧。我要是沒記錯，十年前是他們自己要選擇資本主義路線。不過現在看來，美國在內的資本主義國家並沒有給波蘭太多的幫助。”
“是啊，美國的幾個銀行都沒批准給波蘭的貸款。他們當然發展不起來。”
“肯定不批准啊。就波蘭現在的這樣，批准貸款，能把錢拿回來嗎？！”
一心贻p人在酒店的房間裏吵到半夜，也是誰也沒說服誰。
不過第二天的參觀還是在繼續。雅各布繼續帶他們參觀波蘭華沙的各種【遺蹟】。
“這個地方從前是波蘭與中國合作搞的一個醫藥公司。但是還沒搞完呢，中國就從波蘭全面撤走了。現在就剩下一個還沒蓋完的七層樓建築。”雅各布介紹道。
“原本我們波蘭就沒有什麼製藥能力，因爲化學產業不發達，所以一直只能進口。之前在社會主義陣營裏，還能拿到便宜的藥品。自從進入徹底市場化之後。藥品的價格就飛起來了。”
之後雅各布又帶着腥耸Q觀了現在波蘭最好的生意：移民生意。
在華沙有一整條街都是幹移民中介的活。因爲就波蘭這種情況，待在波蘭基本沒什麼奔頭了。
所以有很多移民中介。
“大家會移民到其他的東歐國家，當然也會有人移民去美國。畢竟美國是移民國家，去那裏還是比較方便的。當然，如果沒有合法的辦法移民去美國，這些中介還能幫你想其他辦法。”
雅各布說道這裏嘿嘿的笑了兩聲。
這種另外的辦法不問可知，就是所謂的走線了。
這移民一條街上，可以看的出來確實是人頭竄動。很多人都在看移民中介的廣告。
還有人在估算自己有沒有足夠的錢移民。
如果自己在東歐其他國家有親戚的話，那就比較方便。如果沒有，那就會麻煩很多。
這些年輕人中就有人開口詢問：“爲什麼沒看到移民中介介紹移民去蘇聯、中國的。”
聽到這話，雅各布都快笑出聲了。
“朋友，蘇聯可不是移民國家。他們現在可是出了政策，既然波蘭人想要離開蘇聯大家庭，那麼就讓波蘭離開好了。所以蘇聯不接收波蘭移民。”
“而至於中國？那就更不用說了。他們壓根就不開放移民政策。目前就我所知，能正規合法的拿到中國身份的手段只有那些外籍華人爲中國做出重大貢獻，纔可以拿到中國身份。”
而在這個沒有什麼未來的國家裏，這羣年輕人看到了一兴翢o忌憚蔓延的絕望。
這裏的年輕人出路很少。如果只是爲了每天搞兩千大卡的食物熱量就行了，他們確實還可以繼續留在這裏。
但是如果想要別的，那就很難了。這裏年輕人的出路要麼是加入當地的大黑幫。如果你聰明且讀書夠好，可以考慮成爲一名政府工作人員，但是你需要先加入一個家族，不然你這輩子也是窮死累死的命。
要麼就是出國。出國是最靠譜的一種事情了。
而在出國這件事上，這羣年輕人也是大受震撼。因爲現在歐美大多數國家都有婚姻移民的方法。
所以這裏的年輕男女們如果長的好看，又沒錢，還想要出國的話。那麼他們就只能出賣自己的身體。
在這件事上，男女出奇的公平一致。
這羣外國青年們參觀了一場【選秀】。在華沙一個大黑幫控制的俱樂部裏，一羣繳納了入場費的外國老頭老太們，興致勃勃的坐在臺下。
而在臺上則是靚麗的波蘭青年們。有男有女，男生只能穿三角短褲，女生則是隻能穿三點式內衣。他們十人一組走上舞臺，如同動物園裏的猩猩一樣讓人蔘觀。
如果下面的人有意向，可以舉起牌子然後上前參觀。
如果看上了，那就可以帶走。被選上的人幾乎沒有拒絕的權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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