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耳根
遠遠看去,無論是他自身,還是這艘法舟,都在這大海里微不足道,飄搖間,在這百鬼夜行中,被逐漸的遮蓋。
唯有餘音在許青的耳邊,越來越清晰,久久不散……
百鬼夜行,百鬼夜舞,百鬼夜曲。
這一夜,在趙中恆的緊張中,在許青的聆聽中,在丁師姐好奇許青的狀態中,慢慢流逝。
隨着清晨的到來,夜曲消散,許青睜開了眼,腦海還有餘音微弱的迴旋。
丁師姐美目放在許青身上,忍不住開口問道。
“許師弟,你這一夜是在聆聽?聽到什麼了嗎?”
許青沒理會,有些不喜此刻被人打擾,他眼睛不眨一下,依舊沉浸腦海慢慢微不可查的餘音。
這就讓丁師姐更爲好奇,於是她看了看許青,自己右手在儲物袋上一拍,頓時就取出一個玉盒,遞了過去。
“許師弟,這裏面有一枚澄明丹,滋養神魂的效果很好,送給你,你告訴我答案好不好。”
鳳鳥號上的趙中恆,眼睛瞬間瞪起,呼吸急促,目中火焰差點壓制不住,這枚丹藥,是他之前看丁師姐神色不耐,於是給的禮物……
如今,許青不喜,丁師姐也給了禮物……
這一幕,讓他心底徹底抓狂。
“澄明丹?”
許青的注意力,本能的被吸引過去,他知道澄明丹,也知道此丹的價值不小,數量不多見。
於是有些詫異,轉身將玉盒接過打開,看了一眼後檢查一番確定沒問題,他將其放入口袋裏。
眼看許青收下,丁師姐很是開心,笑眯眯的望着許青。
“許師弟,你告訴我嘛,我知道海志曾提過,百鬼夜曲,能聽聞之人不多,唯有感知敏銳者,纔可聽聞。”
許青點了點頭,目中露出一抹追憶。
“我聽到了老師傳授我草木知識時的循循教誨之音。”
“許師弟你居然還會草木之道,好厲害啊。”丁師姐滿臉崇拜,至於鳳鳥號上的趙中恆,則是臉上露出不屑,撇了撇嘴,低聲道。
“吹牛誰不會!”
丁師姐沒去理會喫味的趙中恆,她殷勤的在許青身邊,問詢草木之道。
許青看在澄明丹的份上,雖覺得有些不耐,但也勉強回了幾句。
而接下來的路上,趙中恆明顯更爲焦急,爲了將師姐拉回自己這裏,開始各種討好,頻頻送出禮物。
只不過丁師姐大都冷麪拒絕,偶爾實在沒辦法才勉強收下,可絲毫沒有要換舟的舉動,而是在許青的舟船上,時常傳出銀鈴般的笑聲,這是讓趙中恆邪火焚燒了五臟六腑。
尤其是接下來這幾天的路上,丁師姐的笑聲要比面對他一年都要多,甚至很多時候,他看到都是丁師姐主動向許青找話題,詢問關於草木藥草之事,可趙中恆分明知道,這丁雪平日裏對藥材沒有絲毫興趣。
而許青若不開口,她就送禮物作爲諮詢的費用,而那些禮物,都是他送的。
這一幕,讓趙中恆很多時候有些恍惚,依稀間,彷彿覺得這一切好熟悉,自己和丁師姐,似乎……有些相似。
這個發現,讓趙中恆悲從心來,可偏偏放棄他又不甘心,只能強打精神,努力的試圖融入進去,想要保持同步。
甚至爲了吸引丁師姐的注意,趙中恆索性一路上修爲爆發,不斷地捕捉各種海獸,邀請對方品嚐,而這個方法,的確是有了一點作用,這就讓趙中恆的心又活了起來。
直至第三天的晌午,海面上許青的法舟與鳳鳥號正前行中,突然一聲尖銳的嘶鳴,從天空傳來。
盤膝坐在法舟上的許青,睜開眼,看到蒼穹上有一隻僞齒鳥在飛旋,巨大且細長的雙翼,足足有兩丈多,青色的身軀帶着一些泥點,最引人注意的,是其驚人的嘴喙,好似兩個巨大的鐵鉗,可以想象其咬合力必定恐怖。
而這一刻的大海,波瀾不驚,安寧的如一面巨大的黑色鏡子,遠遠看去,蒼穹海鳥頻頻出現。
僞齒鳥只是其中之一,遠處還能看到很多細小的黑點,那是不同種類的海鳥,正在晌午尋找獵物。
此刻,這隻盤旋在高空的僞齒鳥,似乎將獵物認定在了許青他們身上,於是一路跟隨,可似乎它也察覺到了危機,所以盤旋了幾圈後,便要離去。
許青抬頭看着天空上的僞齒鳥,又低頭望向平靜的海面,眼睛內有精芒一閃,沒去理會。
可鳳鳥號上的趙中恆,卻眼睛裏露出欣喜之芒,向着注意到天空這一幕的丁師姐,笑着喊道。
“丁師姐,海志上說過這種僞齒鳥,似乎味道不錯的樣子,我幫你把它弄下來,咱們中午就喫它了。”
“許師弟,伱中午要不要喫僞齒鳥?”丁師姐站起身,看着天空的僞齒鳥,對着許青甜甜一笑。
對於丁師姐,許青還是有一些好感的,對方的好學,讓他想起了曾經的自己,對草木知識的諮詢雖多,但都是有償,給出的物品價值都快要二百靈石了。
同時這幾天的相處,許青對於眼前這兩個第七峯的核心弟子,也有了更深的感官,但他不會因爲這二人的表現,就草率的否定了全部核心。
核心弟子也是人,而只要是人,就不可能是一個性格,有人聰明,有人愚蠢,有人機警,有人魯莽。
所以核心弟子裏,有人單純,也必定有人和山下兇殘環境中走出的灰袍一樣煞氣瀰漫,許青覺得是因自己接觸的核心很少,沒有看到罷了。
而趙中恆其實也不壞,他只是很愚蠢,如隊長的評價,是個草包。
丁師姐也不傻,她只不過是被保護的太好了而已,與這亂世有些不符,但正是如此,才越發證明了她的背景很大。
這一點,從趙中恆的態度許青也可以印證。
尤其是想到之前百鬼夜行時,對方的手始終放在儲物袋上,許青可以斷定對方一定具備了驚人的保命手段,所以其長輩才放心讓她出海。
於是許青提醒了一句。
“海面過於平靜,有些不對勁。”
“膽小之輩!”鳳鳥號上的趙中恆,聞言冷笑,雙手抬起一揮,就要展開術法擒獲僞齒鳥。
可就在這時,天空中原本要離開的僞齒鳥,似乎也察覺了趙中恆的意圖,於是起了攻擊性,在半空一個迴旋後,改變了方向,不再離去,而是身體突然加速,如一道從天而降的流星,斜着從三人法舟的後方,呼嘯而來。
遠遠看去,其身影劃破長空形成的氣流,掀起陣陣音爆,可見速度驚人。
“來的好。”趙中恒大笑,身體一晃躍起,離開舟船到了半空,正要出手。
許青則面色一動,有所警覺,起身看向法舟後的海面,只見那裏足足數十丈的範圍,此刻隨着天空僞齒鳥的呼嘯臨近,竟強烈的翻滾起來。
彷彿海底有什麼存在,正飛速靠近海面!
許青眼中寒芒一閃,飛速掐訣,瞬息他的法舟就化作防護的姿態。
而在這姿態形成的一瞬,他通過自己的龍鯨,赫然看到有一個龐然大物在法舟後方以驚人的速度靠近,眨眼間從海底瞬息到來,剎那破開水面。
轟!
巨響中,法舟後方的海面直接炸開百丈範圍。
一個全身漆黑長滿了鱗片,如龍如鱷的巨大頭顱,帶着前所未有的猙獰與兇殘,破海而出。
腥味剎那瀰漫四方,海浪更是強烈翻滾,這頭顱張開大口,向着到來的僞齒鳥,直接一口吞去!
僞齒鳥看似很大,可與這張開的大口比較,就好似一個小點心一樣,瞬息間就被那龍鱷般的大嘴,徹底吞下,隨着轟鳴,這頭顱重新落入海中。
掀起的浪花滔天翻滾,向着八方轟鳴擴散,使許青的舟船以及趙中恆的鳳鳥號,如同大海上的兩片樹葉,不由自主的倒捲開來,只不過前者有序,後者瀕臨失控。
趙中恆的面色瞬息大變,神色內透出駭然。
此刻的他已飛到半空,好在速度並非很快,不然的話一旦方纔靠近了僞齒鳥,怕是此刻被吞噬的就不僅僅是那隻鳥了。
生死一線所帶來的強烈心悸,使得全身被掀起的海水淋溼的他,面色蒼白急速倒退,全力退回鳳鳥號上,直至雙腳落在甲板,他的身體依舊還是忍不住發抖。
彷彿生怕退避的慢了,下方的海面會再次出現那張恐怖的大口。
但他身爲第七峯弟子的基本素質,還是讓他本能的操控法舟,使自己的舟船漸漸恢復控制。
“那是……蛇頸龍,丁師姐你快來我這裏,我們要立刻離開這片範圍!”
海浪翻滾間,站在搖晃的鳳鳥號上的趙中恆,一邊操控法舟,一邊急聲傳出話語。
“閉嘴,要不是你愚蠢的出手刺激了僞齒鳥,它都要飛走了,怎麼會發起攻擊!海志上記錄過,僞齒鳥是蛇頸龍最喜的肉食。明顯那蛇頸龍是被天空的僞齒鳥吸引而來,若你不胡亂出手,這蛇頸龍定會隨其遠去。”
丁師姐面色難看,實在是對於第七峯的弟子來說,禁海內的狩獵者中,蛇頸龍雖不是最強的那些,可能夠生活在瀰漫無窮異質的禁海內,一樣也是以兇殘著稱,且每一頭都很難用修爲強弱去判斷。
畢竟它龐大的身軀,很多時候除非是相互之間戰力差距明顯,否則的話勝利大概率是屬於對方。
趙中恆想要辯解,但張開口卻什麼也說不出來,只能苦澀的回了一句。
“說不定它一會就走了……”
丁師姐的素質顯然比趙中恆好很多,此刻哪怕心緒動盪,但她還是全身修爲咿D,更取出一把青色長劍,做好了隨時出手的準備。
同時右手放在儲物袋上,似乎隨時可以拿出殺手鐧,警惕的看向大海。
相對於他們二人,許青則鎮定不少,他之前就察覺這片大海不對勁,所以提前讓法舟形成防禦姿態。
此刻大浪翻滾,咆哮般捲來的浪濤如巨人的大手,狠狠的拍擊在許青的法舟上,使他的法舟在這波浪裏不斷地遠去。
可總體去看,法舟在穩定性上很優良,所以並未失控,而是有序的藉助浪濤倒退。
同時他的鎮定,也使丁師姐心緒緩和下來,目光慢慢犀利。
“它沒有走!”許青目露精芒,低沉開口。
第84章 以海悟法
通過海中的龍鯨,許青清晰的看到海底那恐怖的存在此刻沒有離去。
而是扭動身軀在遠處停頓下來,長長的蛇頸搖晃,如龍如鱷的頭顱,面向他們這裏。
冷漠的目光透出殺戮之意,鎖定在了許青的舟船以及下方的龍鯨,似在衡量獵物的強弱,隨時可以發動攻擊。
其身軀好似一隻巨大的企鵝,足有二百多丈,四條磅礴的龍鰭微微晃動,上面長滿了藤壺,散出無數細小的觸鬚,最驚人的,是其誇張且細長的脖子,上面有一排黑色的利刺。
的確是蛇頸龍!
這是海志上提到過的,禁海內的常見狩獵者之一。
許青呼吸微微急促,但依舊保持鎮靜,禁區叢林的經驗讓他知曉,面對強大的兇獸,除非是沒有絲毫一戰的可能性,否則的話,就絕不能露怯。
尤其是海志描述的蛇頸龍,生性謹慎,所以一旦它感覺敵方並非好惹,大都會率先離去。
想到這裏,許青眼中寒芒一閃。
“你們二人,修爲全部散開,形成威懾!”
丁師姐二話不說,立刻照辦,修爲更劇烈的爆發,形成了波動,趙中恆雖愚蠢,但也不是傻到無可救藥,連忙修爲散開,更是操控鳳鳥號擺出攻擊姿態。
這一切,使得海下的蛇頸龍,有些躁動,身體慢慢移動,可顯然還不想放棄。
許青眯起眼,冷哼一聲,單手掐訣,頓時法舟的八片翼帆立刻收縮,防護全面開啓的同時,他體內修爲在這一刻全力咿D。
轟鳴間海山訣第八層的氣息,驟然爆發,在他的身後直接就出現了魃影。
乾裂的皮膚,青色的身軀,螺旋的獨角,還有那赤色瘋狂的雙瞳,使得魃在出現的一瞬,向着海底傳出帶着兇意的嘶吼。
更有驚人的高溫猛烈地擴散開來。
而這高溫奇異,似水不可滅,四周海面出現了一些被蒸發的水汽,讓周圍的海上有些朦朧,蛇頸龍頓時躁動,似乎對這突然的變化很不適,開始退後,但幅度不大。
這一幕,讓丁師姐眼睛睜大,目中露出強烈的神采,趙中恆那邊更是倒吸口氣,看向許青的目光,再次出現了駭然。
沒去理會他們二人,許青此刻全部注意力都在蛇頸龍上,海山訣之後,他的化海經也毫不猶豫的全力咿D,頓時法舟四方的海水化作了暗流湧動,更有龍鯨氣息狂暴,鎖定蛇頸龍。
不但如此,許青法舟的獨角以及四條腿也都散出璀璨之芒,帶着強烈的威懾,擴散開來。
獨角內蘊含的吞噬,以及每一條腿內三千多片刀刃,此刻都做好了爆發的準備,寒意驚人,使蛇頸龍明顯全身一震,脖子上的排刺快速晃動,顯然感受到了強烈的威脅,與許青形成了對峙。
許青目光與龍鯨之眼融合,冰冷凝望。
就這樣,一炷香過去。
那條蛇頸龍游走了一圈,察覺到了許青的不好惹,於是慢慢退後,最終身體一晃,放棄狩獵,遠去消失。
許青沒有放鬆警惕,維持這樣的武裝,操控法舟移動,直至法舟徹底離開了這片海域半天的時間後,他才深深的呼出一口氣。
一旁的丁師姐與鳳鳥號上的趙中恆,也都紛紛鬆氣。
“海志上說此海獸習性不喜冒險,只在具備十足把握時纔會出手,果然如此。”
許青抬起頭,望着前方的大海。
他知道,這裏實際上只不過是近海罷了,遠遠沒到深海區域。
可就算如此,也已經這般兇險,可想而知整個大海,必定是詭異危險到了極致。
於是許青的目光落在蒼穹中,神靈的殘面上。
一切,都是因祂的到來。
祂的出現,改變了萬物猩屢磺凶兊酶觾礆埮c可怕。
許青沉默,望着大海,許久……他腦海慢慢浮現方纔蛇頸龍的樣子,目中露出思索之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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