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耳根
許久之後,燈火搖晃越發強烈,而油燈也開始了融化與分裂,一條條觸手從內長出,慢慢搖曳,甚至油燈上,還慢慢凸顯出了五官,彷彿長出了一張臉。
但明顯極爲不穩,此刻震顫之餘,出現了裂縫。
許青的手指一頓,平靜開口。
“將你一個月前看到的黑袍人,其模樣……顯露出來!”
許青話語一出,那油燈通體劇烈顫抖,似對它而言,許青的聲音就是最高的法旨,所以它不顧一切的釋放。
下一瞬,油燈本身飛速融化,但其火焰卻一下子高漲,直至油燈自身徹底消失後,餘留下的火焰升騰,其內……浮現出了一張臉。
一張蒼白、平凡以及陌生的蒼老之臉。
這張臉,許青的記憶裏,從未見過。
此刻,火焰搖晃,這張臉越發清晰,直至最終徹底顯露出來後,火光才慢慢黯淡,似乎是釋放了所有,活化而來的生命,也綻放出了人生的火花。
如今,開始寂滅。
可其意義,對許青而言極爲很重要,許青的身體不由自主的前傾了一些,死死的盯着火焰裏浮現出的面孔。
他所看,是這面孔的雙目!
那雙目內,倒映着四道身影!
油燈所顯露的,是一個月前的一幕,而這四道身影與許青搜魂時所查看的不一樣。
他搜魂以及神術所看,這裏分明就只有異仙流三位學子。
可實際上……當日的此地,連同黑袍人在內,不是四位,而是五位。
還有一人,也在這裏。
只不過此人的存在,那三個異仙流學子看不見,唯有這黑袍人,因冥冥中的聯繫,所以可以看到。
也正是因此,被許青此刻用這種匪夷所思之術,間接看到。
那多出的身影,穿着一身白色的長袍,臉上帶着太學的面具,一切看似陌生,但露出的眼睛內散出的神韻,讓許青內心殺意驟起。
這眼神,讓他想到了第一次進入太學,所看的那位融神流派主。
那個時候,他就對此存疑。
此刻結合那身熟悉的冷哼,以及這顯露出的身影目中的神韻,一個答案,在他的心底出現。
“融神流派主,就是……白蕭卓!”
許青心底喃喃,右手抬起輕輕一揮,火焰在他面前散去,屋舍重新變的漆黑後,他淡淡開口。
“看了這麼久,也該現身了。”
許青的聲音,在這安靜的屋舍內迴盪,數息後,沙啞的聲音從屋舍角落裏傳出。
“不愧是許域尊,不但可以找到這裏,且如此手段……着實驚人。”
話語間,一個與許青所看一模一樣的黑袍人,從虛無裏走出,顯露在了屋舍內。
許青轉頭看去。
“你不是那一位。”
他平靜開口,眼前之人與那位黑袍人,氣息與感覺都不一樣。
“我的確不是,但未來也可能會是。”
黑袍人站在原地,仔細觀察許青,至於其面部,一片模糊。
他看的很認真,許青一樣也在凝望。
半晌後,黑袍人右手抬起,一枚玉簡飛出,落在許青前方。
“僱主,是七皇子,這裏面是所有的證據,我已幫你收集完整,如何去做,你自行決定。”
說完,他轉身,向外走去,身影逐漸模糊。
許青聞言,心中殺意升騰,但沒有去看玉簡,而是望着黑袍人逐漸消失的身影,對此人身份猜測之餘,他忽然開口。
“有時間,回去看看寧炎吧。”
許青話語一出,模糊的黑袍人身影似微微一震,回過頭看了許青一眼,徹底散去。
第792章 太學論道
屋舍內,隨着黑袍人的離去,重新寂靜。
許青拿起桌子上的玉簡,神念融入,慢慢查看,半晌後他目中升起濃濃寒意,抬頭遙望窗外黑夜時,這寒也隨之沁入夜中,成爲了筆。
又以夜風爲畫刀,以寂靜爲韻,以無盡的宇宙爲紙,以星光和月色爲墨,繪製出一幅黎明破曉前的畫卷。
許青的身影,在這畫卷外漸漸模糊,最終消失,不見蹤跡。
出現時,他已走入畫裏的街頭,邁步遠去,走向太學。
他聽說了,異仙流與融神流的大比,正常進行,而異仙流的白塔,今夜已解封。
此刻隨着前行,他的身後,黎明的曙光慢慢劃破夜的漆黑,這一道光,正在撕裂黑暗,給天地帶來新的希望。
似乎一切都在甦醒,一切都在重新開始。
亦如此刻太學內的異仙流白塔。
白塔中,異仙流派主獨自一人,默默的坐在那裏,坐了一夜。
他望着外界逐漸淡去的黑色,望着初陽之光的落下,望着……出現在那裏的一道身影。
這身影踩着初陽的光,一步步,走入白塔內。
“派主。”
許青躬身,輕聲開口。
異仙流派主的目光,落在這背有陽光的身影上,他記得這個弟子,也記得對方加入異仙流時,異仙流還屬於沒落。
更記得這個弟子,曾讓他覺得很有資質,但最終隨着異仙流的復甦與壯大,有資質之人越來越多,對方自然而然的失去了自己的關注。
可他沒想到,異仙流解封后,此人……會是第一個,可能也是唯一的一個到來者。
唏噓與感慨,成爲了複雜,在他心底蔓延時,許青走向一旁的玉簡架子。
他想要去找一找異仙流內關於融神流的記錄,對於這個理念與異仙完全不合的融神流,異仙流的記錄自然很多。
尤其是當初的小報,雖大都是杜撰,捕風捉影,但其內多少也藏着一點源頭。
許青打算查看的仔細與全面一些,以此來印證自己的判斷,同時在心中安排行事之法。
七皇子,在他心中已經是死人了,而他的目的也不僅僅只是一個七皇子。
“白蕭卓……”
許青心底喃喃,走到了玉簡架子旁,開始翻找。
望着許青,異仙流派主欲言又止,直至半晌,他輕嘆一聲,緩緩開口。
“玄雷子,今日之後,可能沒有異仙流了,你的核心身份,可自行取消,道種也可挖出,以免影響前程。”
說着,他拿出一枚玉簡,放在一旁。
這是解除核心弟子身份的憑證。
做完這些,他從座椅上站了起來,一步步走向塔外。
清晨,已經到來,大比的時間,也要到了。
遙望天邊,異仙派主心中有些淒涼。
他不知道那位神祕的前輩,是不是還會出現,也不知道接下來異仙流的命撸謱⒑稳ズ螐摹�
但無論如何,他是異仙流這一代的派主。
於是,他的目中漸漸露出執着之光。
“不管怎樣,就算是落幕……也不能墜了異仙之名!”
帶着這樣的思緒,異仙派主,步伐越發堅定,走向太學道壇。
白塔內,許青抬起頭,看了眼異仙派主的背影,收回後繼續翻查玉簡,直至遠處傳來鐘鳴,外界的學子如潮,議論之聲也都沸沸揚揚時,許青才放下典籍。
他找到了想要的答案,於是走出白塔,走入外面擁擠的人羣中。
異仙流與融神流的論道,原本就很受關注,再加上異仙流如今遇到的浩劫,就使得這場論道,關注程度更高。
尤其是……人皇特許,將論道進行下去。
如此一來,這場論道吸引的目光,不僅僅來自太學的學子,就連外界的皇都各方勢力,也都在這一天,用各種方法凝望太學之論。
而太學內,論道之地只有一處。
那就是唯一太學正中心的道壇。
此地範圍很大,足以容納數十萬人之多,在許多年前,曾舉行多次大型論道,每一次都引起過轟動。
此刻在這裏,學子卸啵旧显诨识季幼〉膶W子,大部分都到來了。
彼此議論之聲迴盪,人聲鼎沸,而他們的目光,大都是看向半空。
半空中,赫然漂浮着兩座巨大的八角道臺。
一黑一白,古樸典雅,似寓意着純潔與堅韌,而八角的結構,也成了道臺的基礎,象徵着大地和天空的交匯點。
此刻在天地之間散出威壓,更有道韻從這兩座古老的道臺上散出,蔓延四方,形成一片片霞光。
其中黑色道臺上,融神流派主坐在那裏,身後融神高層以及首席還有七皇子等人,各自打坐,足足數百,氣勢如虹的同時,更多的融神學子,都是在下方簇擁。
而對面的白色道臺上,只有異仙派主一個人,孤零零的打坐。
淒涼之感,油然而起。
外界各方勢力,也都紛紛搖頭,心底多少有些複雜,畢竟……在多年前,異仙流可是太學第一流派。
但現在……
嘆息之聲,在很多人心中升起,也包含了太學內道壇四周異仙流的學子。
這些加入異仙流的學子,如今一個個只能沉默。
許青一樣站在人羣裏,此地的氛圍他可以感知,但如今他的重點,是融神流道臺上的七皇子以及……融神派主。
凝望他們,許青目光平靜。
他沒有立刻就衝出去揭開,而是在等這場大戲,到了關鍵時刻。
許久,當鐘聲傳來第九下後,太學的天幕突然波動,從蒼穹的盡頭,走來兩道身穿白色長袍的身影。
一前一後,一老一少。
走在前方的老者,神情溫和,臉上一道道皺紋見證了歲月,彷彿智慧的河流劃過的痕跡。
雖他身姿不再挺拔,但氣質與睿智隨着年齡的增長,愈發鮮明。
此人,正是太學府主,他身後的……則是作爲太學府丞的三皇子。
他們沒有戴太學的面具,相貌清晰映入腥四恐校霈F的一刻,異仙派主以及融神派主,還有此地的所有學子,紛紛拱手一拜。
“拜見府主。”
能被人皇欽點成爲太學府主,自然是德高望重之輩,這一點,無論是學識、身份以及貢獻,這位老者都具備。
太學之初,是他參與修整,甚至太多的流派,都有他的相助,才能在最早的時候,成功建立。
而他更具備皇族血脈,從輩分去看,他是當代人皇的叔叔。
所以三皇子在其身後,極爲恭敬。
此刻隨着走來,於半空中這位太學府主身影停頓,抬頭遙望遠方天幕,拱手一拜。
“見過人皇。”
其聲音一出,下方學子紛紛心神震動,而這太學府主所望的天幕,如今翻騰,顯露出一幕畫面。
畫面內,是皇宮,人皇端坐至高,正凝望這裏,面對太學府主的拜見,他站起身,回禮。
之所以起身回禮,不是對長者的禮儀,身爲人皇,他代表的是人族,已無比超然,這起身的原因,是因尊敬。
尊敬太學府主,這些年來對太學的貢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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