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陰之外 第71章

作者:耳根

  此刻在這裏忙碌一天的雜役,正成羣的離開,許青從一旁走來時,遠遠的看到蹲在貨物上,抽着煙筒的張三。

  燈火昏暗下的張三,身影有些模糊,唯獨臉上的疲憊,隨着其手中煙筒火光的明暗交替,透了出來,被許青看在眼中。

  許青心底有些過意不去,正要走近,目光掃過四周因他的出現,而變的拘束的雜役弟子裏,有一道熟悉的瘦小身影。

  那身影是個女孩,正是與他同期的李子梅,她也看到了許青,雖也拘謹,可還是臉上露出笑容。

  月光下,這個笑容很真铡�

  許青鼓勵的笑了笑,目送對方遠去後,走到了張三的身邊。

  “你認識她?”張三好奇道。

  “認識,她叫李子梅,和我同一批進入宗門,性格很堅強。”許青看了眼李子梅的背影,輕聲道。

  張三聞言點了點頭。

  “不錯的小姑娘,既然你認識,我回頭多照顧一下。”

  “謝謝。”許青看着張三,鄭重道。

  “小事,走吧,我帶你去看看你的法舟。”張三說着,眼睛裏露出神采,跳下貨堆,帶着許青去了後方,這一次去的地方,是另一處大倉庫。

  隨着走入,一艘巨大的舟船,帶着驚人的氣勢,映入許青的目中,讓他腳步不由一頓。

  儘管已經做好了心裏準備,知道這一次自己的舟船會模樣大變,但此刻的許青,依舊還是被眼前這法舟震撼。

  船首曾經的巨鱷之頭已被改變,不再細長而是扁平很多,但卻有一根黑色獨角,藏在巨獸額頭內,似乎一旦彈出,就可以刺穿一切。

  這個改變,使原本的張揚之意內斂,多了厚重,也藏了兇殘。

  而船身的變化更大,不再是二十多丈長的柳葉形,而是減少了長度,增加了寬度,整體去看如同菱形,好似巨大的龜甲。

  其上每一塊船板,都貼滿了鱗片以及刻上了密密麻麻的陣紋。

  兩側還多出了四條巨大的輪腿,似能伸縮,可在岸上移動,上面還藏着鋒利的刺。

  同時船艙變化一樣不小,成了一個二層小樓的樣子,這樣的疊層,就節省了空間,使得多出的位置,都刻下了一層層散出靈能波動的陣法。

  除此之外,最吸引目光的,是這法舟上如天刀形狀的巨大刀帆。

  一共八張,前排四張,左右對稱斜着豎起,後排四張,一樣傾斜的角度,遠遠看去,好似翅膀,又如利刃。

  至於船底,還有一個巨大的凹槽,似能容納海獸。

  整個法舟,在這倉庫內看起來如同一尊巨獸,氣勢厚重,滿是威懾。

  “這……”許青有些失神,法舟的變化之大,讓他此刻腦海有些嗡鳴。

  看到許青的樣子,張三疲憊的臉上露出得意與傲然,淡淡開口。

  “你之前的法舟煉的太差了,所以這一次我給你來了個大改,主要修改的是船底結構、船側結構、甲板結構、艙壁結構、首尾結構和上層建築等。”

  “龍骨我給伱替換了,這樣穩定性會更好,結構的調整,可以讓強度與剛度達到極致,另外我還給你預留了升級的空間。”

  張三身體一躍,直接跳到了法舟上。

  “船首的黑角內,我添加了吞噬獸的骨髓,刺入海獸體內,可以吞噬對方的靈能儲存在船板陣法內。”

  “還有這四條腿,每一條內都有三千六百塊鋒利的碎片,遇到危險可以按照你的需要脫離出來,激射炸開。”

  “聚靈陣我沒動,但我給你加大了凹槽,可以一次性添加五十塊靈石,若遇極端情況,這艘法舟可以分解,將多餘部分扔掉,化作魚舟,速度能快至少一倍。”

  “還有這船帆。”張三身體抬手一指船帆,神色傲然。

  “這是我獨創的,你看好。”張三說着,取出一枚靈石放入腳下陣法,一跺腳,頓時陣法咿D,八個如刀船帆,頓時收攏在一起,赫然形成了一層防護之殼。

  看去時,這法舟在此刻,如同一隻巨大的鱷龜,攻守兼備。

  “再加上舟船自身的防護,雙重防護下,可讓此舟更堅固,打開後一樣可以做到利刃,形成不俗的殺傷力。”

  “船底的凹槽,可以更好的固定在禁海龍鯨上,使特殊情況下,操控龍鯨飛騰托起法舟,使其短時間升空。”

  “許青,這纔是真正的七級舟,怎麼樣,滿意嗎。”張三跳下法舟,揹着手站在許青的面前,抬起下巴,淡淡開口。

  許青內心大浪翻滾,半晌後深吸口氣,退後幾步,向着張三抱拳,深深一拜。

  “多謝張師兄,此舟……我非常滿意!”

  “回頭等你這法舟晉升法船時,根據你的動力源,我再幫你設計一下,法船,那纔是真正的利器!”

  張三一副高人的樣子淡淡開口,許青的態度讓他很是舒坦,可疲憊的湧來,還是使他忍不住打了個哈氣。

  許青見後,敬重的告辭,將靈石取出放在一旁,收起法舟離開咻斔尽�

  直至他走了,張三才一臉萎靡的嘆了口氣。

  “賠本了,一時沒忍住,居然煉的這麼好……這一次賠大了。”

  “希望這小子以後能有出息……”張三忍着肉痛,拿起靈石搖着頭離開了倉庫,臨走前他想起了許青的那個同期弟子,於是拿出傳音玉簡,安排下去。

  “既然都投入了,就索性多投入一些吧,沒辦法,套牢了。”

  在張三的感慨中,許青回到了七十九港,於泊位將自己的法舟放出,隨着水面的轟鳴,他看着眼前這厚重的巨物,內心激盪,身體一躍踏了上去,仔細的研究起來。

  一夜的時間,慢慢流逝。

  這一夜,許青將自己的法舟,裏裏外外全部研究透徹,對於張三的煉製也無比欽佩,直至初陽抬頭,陽光灑落的一刻,許青深吸口氣,站在船首,望着遠處的太陽,眼睛慢慢眯起。

  半晌後,他右手抬起掐訣。

  “出海!”

  頓時法舟轟鳴,隨着四周海水的翻滾,他的七級法舟慢慢從泊位挪動,調轉了船頭,在四周其他法舟弟子的關注裏,向着港灣閘門的方向,駛去。

  如巨獸出唬瑲鈩莼趾辍�

  而船板上站着的清秀少年,於海風中長髮飛舞,身影挺拔如松,灰色的道袍衣袂飄飄,與天空的朝霞輝映,使陽光在他身上,穿過髮絲,折射成了炫彩。

第80章 青銅龍輦

  蒼穹的太陽,散發耀眼的光,刺入桀驁的禁海,激起它向天翻滾的浪濤,傳出一聲聲低沉的咆哮。

  餘音未散,浪濤落下,濺起大片黑色的水沫,高高的散入空中,灑落在許青法舟的防護層上。

  許青站在船頭,戒備的望着大海,抬手掐訣,隨着防護靈能的波動,上面濺落的蘊含濃郁異質的海水,緩緩散去。

  與天空的神靈殘面一樣,這環繞了整個南凰洲的禁海,永遠都是人們顫粟與敬畏的領域,不僅因其廣大,深遠,還因爲它在每個人的心中,是永恆的神祕。

  這種神祕,使許青抬起頭顱,凝望遠方的天空與禁海,他的目中,這兩者在未知的盡頭,似乎交融在了一起。

  而與浩瀚的大海比較,來往於七血瞳的舟船,就像幾片羽毛,輕悠悠地漂動,微不足道。

  至於法舟上的人,更是如此。

  許青沉默,他望着無盡的遠方,望着無邊的禁海,一股渺小之感浮現心頭。

  “海志上說,第一次出海的弟子,大都會覺得自身渺小,這是正常的心裏變化,同時也往往會在這種狀態裏,產生去征服的念頭。”

  許青看着一望無際的黑色海面,這是他第一次出海,也是他第一次真正意義上,在大海里看大海。

  可他沒有產生征服的念頭。

  他沒有什麼偉大的理想,也沒有什麼浩瀚的志向,他只是想在這亂世裏,活下去。

  如果能活的好一些,就更好了。

  所以,此刻的許青,內心的警惕很是強烈,即便是盤膝修行,也會分出心神警惕四方。

  就這樣,時間在海浪聲的迴盪中流淌,直至晌午時分,一陣陣後方傳來的喧鬧聲響,引起了許青的注意。

  他目中閃過一抹凌厲,側頭看去。

  那是七八艘來自七血瞳港口方向,呼嘯臨近的法舟,喧囂鬧人。

  除了最前方的一艘外,大都是五六級的程度。

  而最前方的那艘法舟,從靈能波動去判斷,差不多八九級的樣子,看起來頗爲奢華,通體金色,貼着金色的羽毛,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在黑色的禁海內,格外的耀眼,如同一隻欲學孔雀開屏的野雞,透着招搖,帶着俗氣。

  鳳鳥的船首,本應該蘊藏飄逸,可在這金色與奢華下,卻失去了靈魂,透着一股生怕別人看不到的炫耀。

  望着這一切,許青眼睛眯起,抽出了匕首。

  七血瞳主城雖危險兇殘,但至少還有一定的規則存在,比如築基修士極少會對凝氣動手,可許青知道,在海上……只有弱肉強食。

  無論是外族,還是人族,又或者本宗以及禁海本身的危險,都是這般,如果邭獠缓茫龅綆ё艕阂獾耐庾搴B基以上修爲之修,生死只在對方一念之間。

  任何人,都可以瞬間成爲敵人。

  尤其是這些法舟的到來,太過招搖,而那鳳鳥舟船上,也有他心厭之人的聲音。

  海上的風有點大,吹來的聲音,很清晰。

  “師姐,很多人好奇我這艘鳳鳥號,一共花了多少靈石,這個問題我其實不太願意回答,因爲我的答案,會讓他們產生挫敗,畢竟你也應該有感受,從小到大,靈石對我們這一類人來說,就是一個花不完的煩惱罷了。”

  “其實馬馬虎虎吧,也不知爲什麼,宗門的法舟裏,舟級的排名,多次徵求我的意見,一定要把我這艘列升到第十七,我是無所謂了,反正我也不在意這些。”

  “對我來說,我不在意這艘鳳鳥號花了多少靈石,我在意的是它承載了我的夢想,你看,我的夢想就是如鳳鳥一樣,有一天可以在蒼穹翱翔。”

  “師姐,我希望翱翔的身邊,會有一道倩影陪伴,和我一起去看風景,去追尋夢想,去彼此傾述煩惱。”

  海風吹來的聲音,正是隊長口中草包一樣的趙中恆。

  他站在那艘金色的鳳鳥號上,身邊還有一個穿着淡紫色道袍的妙齡女子。

  這女子雙十年華,相貌動人,遠遠看去亭亭玉立,紫衫如花。

  只是面對趙中恆的話語,她秀眉微皺,俏臉已有不耐之意。

  此刻海風吹來,紫裙迎風而舞中,她似乎注意到了遠處法舟上的許青。

  陽光下,雙方舟船之間,一頭鬚鯨破開水面,騰空而起。

  一聲好似傳自遠古的低吟,從它口中傳出,如笛音般迴盪,彷彿將一切都變的空靈。

  隨着它的落下,水汽飄散,遮住了目光。

  女子的目中,陽光似乎被分離出了七彩,斑斕的光束出現了一瞬的絢麗,映在許青的道袍上,看不清了面孔。

  但那一份神韻,卻讓這女子記憶很深。

  直至,他們一行的法舟,慢慢遠去。

  許青凝望許久,確定他們的確只是路過後,纔將匕首收了起來,繼續修行。

  時間流逝,漸漸的,在這修行中,隨着法舟不斷的深入,禁海的森然與詭異,也慢慢映入許青的感知。

  他看到了成羣的腐魚,似保留了生前的意志,化作黑色的污染,於法舟下蔓延而過。

  他也看到了巨齒鯊的恐怖身影,帶着無比的兇殘,撕裂了獵物。

  除此之外,大海上有一些區域,當許青路過時,他感受到了來自海底的威懾力,彷彿無時無刻不散出,繚繞在那片區域裏,也瀰漫在許青的心頭,使他警惕更深。

  儘管這種情況,他從海志上看到過,知道這是出海的常態,可警覺依舊強烈。

  而異質在這禁海上更是極爲濃郁,彷彿整個大海就是異質所化,這使許青的影子,變的比以往更加漆黑,彷彿化作了墨,有一種自行流淌之感……

  注意到這一幕後,許青沒有遲疑,直接咿D紫色水晶鎮壓之力,一連轟轟鎮壓數次,將影子鎮的重新淡了後,他才神情自若的停手,心底對於影子,略微安心下來。

  就這樣,夕陽臨近,許青出海的第一個黑夜,即將走來。

  或許是因這片海域距離七血瞳很近,所以白天的航行,許青沒有遇到太多的兇險。

  唯獨在此刻夕陽中,海面出現了一些具備攻擊性的劍魚,它們成羣的躍起,化作一道道弧形,又重新落入海中。

  餘暉中它們青色的身體,泛出了白芒,有一種別樣的美麗。

  或許是禁海龍鯨跟隨的緣故,這些劍魚大都沒有太過靠近許青,但偶爾還是會有幾條,撞在了法舟的防護上,發出砰砰的聲響時,紛紛彈回了海中。

  看着撞在防護層上劍魚,如此近的距離,使許青觀察的更清晰。

  這些劍魚有着森森利齒,看起來很是猙獰,目中透出紅芒,帶着兇殘。

  許青面無表情的揮手,一滴滴水珠形成,滲透到了防護層外,化作緩衝,使撞來的劍魚,不會被一頭撞死。

  海志館上提醒過所有出海的第七峯弟子,在禁海航行時,若無必要,最好不要過多殺戮海獸,因殺戮越多,越是會引起禁海內某些詭異存在的目光。

  至於是什麼樣的詭異存在,海志上沒有說,但出海的第一天夜裏,許青一夜沒有修行,他全部心神都放在了法舟外,任何風吹草動,都讓他警惕無比。

  黑夜的大海,其危險的程度按照海志描述,要比白天兇險太多。

  大海上,一切都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