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陰之外 第620章

作者:耳根

  很快,九道身影,各自走出。

  第一道身影,是個四臂異族,看不出男女,只能看到一頭枯萎的長髮捲曲,帶着腐朽與歲月流逝之意,而其四個手臂,有三條腐爛,被鐵鏈纏繞。

  可在第四條手臂上,其灰黑的手掌,卻抓着一把長矛,矛尖還有鮮血滴落。

  第二道身影是人族,一樣的血甲造型,頭盔下的雙目有紅色的火焰在燃燒,手裏也是拿着長矛。

  放眼看去,隨着他們陸續走出,這九道身影徹底映入天地之內。

  他們有人族,有異族,各自不同,他們身穿一樣的戰甲,頭部以及身軀都被包裹在內。

  鎧甲上,烙印符文,更帶着赤母樣子的圖騰,明明是血色,可卻給人一種神聖之感,而他們的身下,各自騎着一匹赤紅血馬。

  這九匹馬一樣披着戰甲,從裸露在外的皮膚看去,那裏一片血肉,沒有半點皮存在,好似被生生剝下。

  一邊走,一邊有鮮血流淌。

  馬目鮮紅,牙齒鋒利,看似是馬,實際如同妖獸,而它們各自的腿並非四條,而是六條。

  這九身九馬的出現,使得整個戰場都有所騷動,紅月一方,神情激動,逆月一方,心魂被攝。

  實在是被殿皇召喚出的紅殿血衛,散出的修爲波動太過強烈,隨着他們的前行,一波波氣息排山倒海,摧枯拉朽,驚天動地。

  無限接近蘊神。

  甚至可以說,他們只差一小步,就可踏入蘊神。

  而顯然蘊神這個境界,不僅僅需要修爲足夠,更需要一些特殊的條件,所以至今爲止,整個祭月大域內,除了世子他們外,新出現的蘊神,無數年來,鳳毛麟角。

  即便是神雀子的這具分身,如今也只是半步蘊神罷了,至於其當年的本體如何,此事已淹沒在了歷史之中。

  而如今唯獨達到蘊神的,只有殿皇。

  不過他的蘊神,屬於拼湊以及加持的產物,存在致命缺陷。

  所以,這九個古老的紅殿血衛的出現,對於這場赤母凡蛻外的戰爭格局,有着巨大影響,一旦被他們參與到了戰場,那麼逆月戰魂所帶來的優勢,也將瓦解。

  可李霄山的腳步,並未停頓,反倒速度越來越快,其目中露出戰意,渾身上下在這一刻,竟毫不猶豫的開始了燃燒。

  這種燃燒,並非實質,而是內核。

  隨着燃燒,他的相貌竟出現了逆轉,不再是老朽的模樣,而是化作了中年的樣子,其氣息也達到了人生的巔峯。

  此刻一邊疾馳,話語也從其口中迴盪。

  “李某一生,共經歷七千多場生死戰,最開始千餘場同境,而後我領悟殺戮本源,戰戰越境!”

  “九個與我一樣境界的血衛,我一人可戰全部。”

  李霄山低吼一聲,速度轟然爆發,竟化作九道殘影,向着大地走來的九個血衛衝去,速度之快,瞬間就到了他們前方,手中的大刀,各自一斬。

  彼此的碰撞,迴盪出震耳欲聾之聲,李霄山噴出鮮血,身體倒退三步,強行停頓,而那九個血衛前行的腳步,齊齊一頓。

  下一息,一匹斬馬震顫,身體直接從正中分裂,化作兩半,其上的那個異族血衛,也是鎧甲傳出咔咔之聲,直接崩潰,露出了鎧甲下乾枯的肉身。

  而這肉身,竟也無法承受,出現了一道刀痕,此痕越來越大,越來越清晰,最終……這異族血衛,身體與戰馬一樣,裂成兩份。

  大地,九座閃耀轟鳴的神殿,其中一座,此刻光芒黯淡,神殿坍塌。

  李霄山巔峯一刀,恐怖如斯。

  舔去嘴角鮮血,李霄山目中戰意更濃,此刻他不在乎自己的生死,而他也很清楚,逆月殿的復活,並非沒有上限。

  他的上限,已經到了。

  但他不在意,大刀揮舞,再次衝去。

  另一邊,面無表情沒有任何情緒波動的神雀子,踏着火海,直奔殿皇。

  但紅月神殿的底蘊,依舊還在。

  殿皇神情平靜,右手抬起再次一按大地。

  “血將何在!”

  大地轟轟,有三處區域凹陷下去,三座瀰漫古老氣息的神殿,從內升騰而起,與其他神殿不同,這三座給人的感覺,彷彿存在了無窮歲月。

  事實也的確如此,這三座神殿,屬於第一批修建之殿。

  此刻大門開啓,滄桑之意散開中,三口血色的棺材,從內直接衝出,在半空各自棺材蓋炸裂,三具乾枯的屍骸,從內走出。

  風一吹,他們的身體飛速的充實,眨眼間就化作了三個老者。

  而仔細去看,可以看到他們與殿皇,在氣質上極爲相似,此刻隨着走出,他們雙眼各自開闔,看向神雀子。

  神雀子面色一凝,下一瞬,這三個老者就穿梭虛無,出現在了神雀子身邊,各自抬手間,竟有世界虛影幻化。

  他們展現出的修爲,竟是蘊神。

  但他們的大世界並非真實,而是虛幻,這就使得他們的戰力不如蘊神,但卻足以鎮壓一切歸墟。

  不過神雀子也非尋常之輩,身爲上一任逆月之主,能將自己一道分身留在逆月殿封印至今,她本身的手段也是驚人。

  此刻竟憑着一人之力,與這三位老者交戰,雖處於下風,但也讓那三位老者,無法分神,彼此膠着起來。

  只是那三個老者隨着出手,他們的大世界,竟慢慢從虛幻變的真實,似在復甦,戰力持續提升,神雀子的處境,越發兇險

  而更爲驚人的,是這三個老者的大世界內,有一道道投影,也在同步復甦。

  這一幕,讓戰場雙方,各自心神轟鳴,紅月振奮,逆月心悸。

  雙方的交戰,毀天滅地,形成的波動擴散開來,向整個大域蔓延,蒼穹也都變換,大地山河都在動盪。

  紅月一方,神色傲然,出手神術降臨,鎮壓所有。

  還有哪些依附紅月的勢力,他們的賣力程度更甚,其內有門族,有令幽族,有音尋族等等,尤其是陰陽花間宗,他們的祭夢之術,也於此刻展開。

  大片大片的朦朧之霧,侵襲逆月行蓿^之處,逆月修士但凡碰觸,都會神色露出茫然,哪怕很快會醒,但往往茫然的那一瞬,就是生死。

  一時之間,逆月的優勢,不斷的減少,只能收縮範圍,拖延時間,等待赤母凡蛻內的結果。

  許青眼看如此,立刻召喚器靈走出,於殿皇對峙。

  而殿皇經歷了苦生山脈之戰,如今對逆月殿很是謹慎,哪怕到了現在,也沒有親自出手,而是掃了那器靈一眼後,右手抬起,向着大地又一次按去。

  其目中閃過幽芒,低沉開口。

  “血子,復甦!”

  島嶼大地劇烈搖晃,除了那三座古老廟宇以及八座散出紅芒之廟外,其他所有神殿,都在這一瞬轟然坍塌凹陷。

  化作漩渦,形成洞窟。

  放眼看去,整個島嶼的洞窟,不下數千之多。

  一束束血光,赫然從這些洞窟內散出,一頭頭許青當初在大漠遇到的血獸,從這些洞窟內,一躍而出。

  它們模樣猙獰,凶煞無比。

  密密麻麻,數量之多化作一片連綿不絕的獸海。

  就彷彿這島嶼內部完全中空,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洞窟,儲存了數不清的血獸。

  出現的一刻,它們的口中傳出嗜血的嘶吼,這聲音透着瘋狂、飢餓以及貪婪。

  從四面八方,登天而起,駕着血海向着半空中的戰場衝去。

  所過之處,一片赤色,逆月之修目睹這一幕,情緒各自波動,表情紛紛凝重。

  隊長眼鏡眯起,看向殿皇,對許青傳音。

  “小阿青,這老鬼太謹慎了,我們要想個辦法讓他過來,然後你就瞧好吧,我有辦法對付這竊眼佟!�

  許青聞言點頭,看了眼下方那數不清的血獸,目中露出一抹血芒。

  對於這些血獸,他無比了解,畢竟這幾個月被他圈養孵化了很多,且他之前第一次遇到時,修爲還只是元嬰,就憑着權柄,讓大量血獸跪拜臣服。

  此刻他修爲與之前完全不同,超出太多,所以許青沒有任何遲疑,體內紅月權柄升騰,背後祕藏轟隆隆的幻化出來。

  裏面的天空之月,釋放月光,散出祕藏,以他爲中心彌散島嶼大地。

  月光普照,大地一紅,所有血獸齊齊一頓,本能的看向逆月殿,各自焦躁發出咆哮,似在掙扎,又似驚恐,彷彿在它們眼中,目光所看之處,有什麼對他們而言至高的存在。

  這一幕,讓戰場雙方全部心驚,殿皇那裏,神情首次一變,看向逆月殿。

  在他們的目光下,許青飄逸的身影,從逆月之鏡內,如君王般,一步步走出。

第684章 鼻嘴腦肢臟腑,歸來

  隨着許青的走出,戰場上如潮水般的血獸,越發躁動,掙扎與驚恐的情緒波動,在它們身上格外明顯。

  它們本能的發出嘶吼,身上的排刺更是不知覺的飛速刷動,一個個目中血色瞳孔收縮,更有一些在大地上煩躁的抓着地面,身體顫抖。

  這是一種來自紅月權柄的壓制,如血脈一般。

  在這之前,唯有赤母以及神子能對這些血獸操控,使它們聽命而動。外人無法做到,即便是殿皇,也無法過多下令。

  可如今,許青的出現,他具備了與赤母以及神子一樣的資格。

  當日在青沙大漠,許青便已嘗試過,而如今他修爲大幅度提升,靈藏第一祕藏的修爲,使得他紅月權柄更爲磅礴,來自上位的無形鎮壓,也更爲明顯。

  幾步之下,許青就走出了逆月之鏡,全身散出無數血滴,匯聚成一片環繞身軀的血色漩渦。

  轟隆隆的轉動間,上位氣息,向着天地,全力釋放。

  一時之間,蒼穹再紅,大地也被血染,可這片赤色的光,帶給紅月修士的不是庇護與賜福,而是無窮無盡的驚恐與駭然。

  不是所有的紅月修士,都聽聞過關於許青之事,對於大部分紅月修士來說,他們實際上並不清楚許青的真正意義。

  於是,這一刻從許青身上散出的赤光以及權柄,還有那堪比神子的位格之壓,讓這裏的紅月修士,大都駭然。

  無數人動容,神色大變,這些紅月修士可以清晰的感受到自身體內的信仰,如今不受控制的在翻騰,似在告訴他們,眼前之人,就是信仰的源頭之一。

  這個荒誕的感知,頓時就讓這裏的紅月修士,內心波濤萬丈。

  而相比於他們,憑着直覺與本能去行事的血獸,它們的思維就簡單很多,此刻八方血獸,無不震顫。

  漸漸躁動消散,被臣服取代,一個個向着許青那裏低下頭顱,露出順從之意。

  放眼看去,天空,大地,無數的血獸向着匍匐下來。

  這些猙獰的血獸如同從地獄跑出的妖魔,可無論它們之前如何嗜血,如何殘暴,如何飢餓,眼下……都本能的低頭膜拜,如面見君主。

  而它們所膜拜的許青,此刻站在逆月之鏡外,長髮於風中飄舞。

  他俊朗的容顏帶着冷漠,又如雕刻出一般完美,配合身體外的血色旋渦……

  一時之間,甚至有人失聲驚呼。

  “神子?”

  這一刻的許青,的的確確,怎麼看都如同神子一樣。

  殿皇的面色凝重,盯着許青,眼睛裏露出一抹殺機。

  許青無視,他默默的站在半空,目光掃過四方血獸,傳出神念,標記此地紅月之修。

  “喫了他們。”

  下一瞬,所有的血獸齊齊抬頭,猛地看向四周的紅月之修以及殿皇,目中露出嗜血與瘋狂,口中發出咆哮,全部衝出,向着紅月之修,嘶吼而去。

  戰場的局勢,這一刻出現逆轉,瞬間大亂,慘叫聲、驚呼聲、怒吼聲,不斷起伏。

  而逆月一方,如今士氣大漲,有了血獸的相助,他們的壓力減少太多,此刻飛速的整頓後,有序的加入戰場,一同去戰。

  可就在這時,一聲悶雷之響,彷彿開天闢地後的第一道雷霆,從赤母凡蛻內驟然傳出,那赤母凡蛻更是飛速收縮,又急速鼓脹。

  隱約間,還有淒厲之聲從內傳出。

  顯然,赤母凡蛻內的戰爭,也出現了一些變化。

  這一幕,讓此地紅月修士雪上加霜,神色各自變化,而殿皇那裏目中在這一刻終於露出果斷。

  他的確是不想親自出手,之前苦生山脈的一戰,讓他對於逆月殿的重重手段,有了極大的忌憚,而曾經神雀子的話語,更是讓他心神不寧。

  尤其是對方所說的眼睛之事,讓他很是不安,哪怕神雀子如今岌岌可危,但他本能的不想靠近許青那裏。

  因爲,站在許青身邊的那個小輩,正是當日神雀子所說眼睛的主人。

  儘管,他歸來後也有所調查,可逆月殿來的太快,而神子又選擇了突破,這使得他來不及去探究全部。

  且最重要的是,方纔那個人對許青的傳音,他也以特殊之法聽到……

  但如今,他無法不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