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耳根
許青看着老者,心底分析,而老者也在看着他,眼神內似有一些奇異。
很快老者挪開目光,望着不遠處那團還在升騰的焚化火焰,有所沉默。
此刻,那拔出了匕首的大漢,眼睛裏有怒火狂暴,整個人發出一聲咆哮,向着許青就要衝去。
“小崽子,看我怎麼弄死你!”
許青眼睛眯起,露出凌厲之芒,剛要有所舉動,可就在這時,一個蒼老的聲音,平靜的傳來。
“夠了!”
這兩個字,似具備了震懾,使得那咆哮的大漢不得不停下腳步,回頭看向說話之人。
說話的,正是許青方纔所望的那個帶着拳套的老者。
“雷隊……”
“這小孩應該是外面貧民窟的倖存者,神靈都對其網開一面,你就不要出手了,我們走。”
“可是……”大漢眼睛裏有着強烈的不甘,他相信自己之前只是大意,若真的出手,他有把握幾個呼吸內,就捏碎許青的脖子。
於是剛要開口,老者淡淡的看了他一眼。
“還要我說第二遍麼?”
大漢神色內有掙扎,但最終還是低下了頭。
只是低頭時,他餘光看向躲藏在掩體處的許青,殺機在臉上一閃而過,隨後面色陰冷的轉身,一瘸一拐的走向老者那裏。
這殺機,許青感受到了,眼睛微微眯了起來,警惕的望着這羣拾荒者,逐漸走遠。
可就在他們走出數十丈遠後,中間的老者腳步一頓,轉過頭,不知是看許青,還是在看那堆火化屍體燃燒的熱焰,半晌後忽然開口。
“小孩,願意跟我離開這裏麼?”
許青一愣,他注意到對方的話語裏,說的是我,而不是我們。
於是他沉默下來,目光在這羣人中掃過,而那老者也有耐心,沒有催促,站在遠處等待答案。
直至十多息後,許青多次掃過這些人,看了看老者,又看了看被自己所傷,面色陰冷的大漢。
少年眼睛裏有奇異之芒一閃而逝。
他慢慢站起了身,沒有說話,緩緩向他們靠近。
眼看許青走來,老者笑了笑,轉身繼續前行,其他人也都深深看了許青一眼,隨之走去。
就這樣,許青跟隨着這羣拾荒者,看着他們在城池內搜尋具有價值之物。
期間他知道了那猙獰大漢的外號,旁人稱呼他殘牛。
此人也多次掃過許青,目中都有陰冷之芒。
但顯然是剋制着,似乎他並不着急,要等阻止他出手的老者不在的機會。
而他彷彿也很篤定,這樣的機會,未來的路上一定會有。
許青思索了一下,想到那大漢的貪婪,於是憑着對城池的熟悉,他給予了這些拾荒者一些幫助。
許青的姿態很低,使這些拾荒者尋找有價值之物的速度更快,找到的物品也更多。
而殘牛明顯貪婪,即便是身上無法容納,超過自身負重,但也還是想要拿走更多。
於是,本就帶傷的他,搜尋的範圍比其他人更多,揹着的物品也就更重。
一開始還不算什麼,但隨着時間的流逝,大漢體力明顯被大量耗費,疲憊感也遠遠超過所有人。
至於城主府的區域,許青考慮那被稱爲雷隊的老者,對自己有幫助,所以沒有將他們引去。
直至夜晚快要降臨時,一行人終於離開城池,在城外曾經的貧民窟內紮營。
他們的動作很嫺熟,紮了六個帳篷。
除了那持刀的二人一個帳篷外,其他都是單獨,更是在帳篷外點起了燃香,還有人拿出一些粉末,繞着四周灑了一圈。
眼看天色愈黑,城池內各種嘶吼開始迴盪,這些拾荒者都走入帳篷內。
唯有雷隊掃了眼孤零零的許青,從一旁取出一個睡袋,扔了過去。
“燃香可以驅散異獸,粉末可以避開詭異,以你今天的貢獻,有我在,殘牛也不敢打你注意,這裏還算安全。”
說完,老者不再理會,走入帳篷中。
許青沒說話,只是深深的看了眼老者的帳篷,撿起睡袋打開,鑽了進去。
但卻沒有封死,而是對着拾荒者帳篷的方向,留下一道縫。
深夜,外界的嘶吼與淒厲之音,越發強烈,詭異的哭聲也縹緲迴旋,可怖的氣氛彷彿在外界無處不在。
似乎沒有人願意在這個時候,離開庇護的居所。
唯獨許青……
他在睡袋內睜開了眼,一動不動,默默等待。
直至時間流逝,到了深夜中人們最爲熟睡的時間段,許青慢慢的從睡袋內爬了出來。
他的動作很小心,儘可能的不發出任何聲響。
城池內的嘶吼與淒厲,在他的耳邊迴盪,但卻沒有分去他絲毫的心神。
小心的爬出後,許青默默走向大漢殘牛所在的帳篷。
他不允許身邊有威脅到自身生命的隱患,哪怕只是隱患,他也要想辦法立刻將其解決掉。
這是許青在貧民窟生存下來,以血的教訓學到的法則。也是他此番之所以同意跟隨的原因。
甚至白天時他提示腥耍顾麄兪辗偢螅捕际强闯鰵埮5呢澙罚屍鋷那闆r下越發疲憊,從而失去警惕。
而他故意放低姿態的做法,也是爲了麻痹對方,使其疏於防範。
這一切,都是爲了如今的出手,此刻許青神色平靜,輕輕的靠近了帳篷,沒有輕舉妄動,而是先蹲在那裏,仔細聽了半晌。
傳入耳中的呼嚕聲均勻,持續穩定,不似作假,確定了這些後,許青眯着眼,慢慢抽出自己的鐵籤,輕輕劃開了帳篷的扣子,緩緩的鑽了進去。
帳篷內昏暗,許青模糊的看到躺在那裏的殘牛,睡得很沉,顯然是在白天的負荷,再加上受了傷,使其疲憊無比。
且強者的心態,也使殘牛無論如何也想不到,白天有着討好配合姿態的少年,會於其他拾荒者都在的情況下,半夜冒險到來。
所以此刻,他並不知道,自己的帳篷內,有了不速之客。
許青看着熟睡的殘牛,冷冷的目光平靜如深海,輕輕的靠近,直至站在他的旁邊後,許青沒有絲毫拖沓,右手匕首寒芒一閃,瞬間在茫然不知的殘牛脖子上,狠狠一割。
力度極大,險些屍首分離。
鮮血剎那噴湧。
劇痛使得殘牛眼睛猛地睜開,看到了許青面無表情的臉,神色露出無法置信與驚恐,剛要掙扎,但許青左手已飛快抬起,一把按在他的嘴上,使其無法發出半點聲響。
而掙扎,在這一刻越發強烈,殘牛眼睛睜大,全身瘋狂抽搐。
但許青的手似鐵鉗一樣,按的死死,右腳更是抬起,直接踏在殘牛的肚子上,自身化作了弓形,藉助穩定的力道,使殘牛的掙扎於事無補。
隨着鮮血不斷地湧出,殘牛就好似一條離開了水中的魚,慢慢絕望之意在其目中強烈的浮現,甚至都露出了哀求。
但他看到的,依舊是許青平靜的面孔,至於他身體掙扎弄出的聲響,也在外界的嘶吼以及淒厲之鳴中,被掩蓋下去,傳不出絲毫。
時間慢慢流逝,直至十幾息後,殘牛的掙扎漸漸微弱,最終顫抖了一下,整個人鬆弛下來,一動不動,唯有睜着的眼,殘留死亡前的恐懼,氣絕身亡。
許青沒有立刻抬手,而是又等了一會,確定對方真的死亡,這才鬆開手,擦去上面的血跡後,他打開自己的皮袋。
從裏面將麻布包裹的蛇頭謹慎的拿出,小心翼翼的用蛇頭的毒牙,戳破了殘牛的皮膚。
下一瞬,隨着毒素的蔓延,殘牛的屍體泛起陣陣綠色的氣泡,慢慢的融化。
一炷香後,屍體徹底化作一攤血水,滲入地面泥土裏。
許青默默看着這一切,開始整理現場,又將殘牛的遺物處理,作出對方失蹤的假象,這才鑽出了帳篷。
冷風迎面吹來,帶走了一些沾染在他身上的血腥味,許青抬頭看着黑夜,深吸一口冰寒的空氣,緩步回到自己的睡袋內。
躺在睡袋的一刻,他的心底終於踏實下來,隱患被驅除所帶來的安全感,讓他閉上雙眼,很快睡着,但手裏的鐵籤,卻始終緊握,不曾鬆開絲毫。
一夜無話。
第二天清晨,晨曦灑落,映照大地,許青睜開了眼,安靜的爬出睡袋,目光似隨意的掃向殘牛所在的帳篷。
下一瞬,他眼睛微微收縮。
殘牛的帳篷,居然消失了。
許青內心一沉,更爲警惕。
很快其他拾荒者也在清晨中陸續走出帳篷,第一時間發現了此事,紛紛詫異,也有人四下尋找未果。
但因殘牛消失的徹底,就連帳篷也都沒了,所以有人判斷,對方應該是貪婪城內之物半夜離去,又或者是其他原因,不告而別。
總之在這禁區內,太多的原因會讓一個人消失了。
本就是臨時組成的團隊,殘牛又是獨自一人,所以很快這些拾荒者就不再關注此事,也有人看向許青,可似乎覺得這件事不可能與許青有關,再加上沒有調查的義務,於是收回猜測。
唯獨那被稱爲雷隊的老者,收回許青的睡袋時,大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淡淡開口。
“現在,還跟我走嗎?”
這句話,意義深遠,許青沉默。
老者也沒再說什麼,呼喊腥耍谶@初陽下趕路。
許青站在原地呆了一下,本能的回過頭看向廢墟城池。最終轉頭,望着老者的背影,想了想後,他邁步跟隨,走着走着,步履漸漸堅定了一些。
六個拾荒者,一個小孩,他們的身影在陽光下,被拉的很長……
遠遠的,有風吹過,將他們前行時的唏噓與感慨,飄散開來。
“這就是神靈浩劫,全城滅亡。”
“這世上的禁區,又多了一個……”
“這還不算什麼,你們聽說過吧,七八年前在北部區域有一個大城,神靈睜眼看去,那片區域連同城池直接就詭異的消失了,彷彿從沒有存在過。”
對話聲越來越微弱,初陽下,遠行的身影裏,少年沉默,默默的聽,默默的走。
越走,越遠。
第5章 拾荒者營地
南凰洲東部這一隅之地所形成的禁區,並非很大。
而許青一行人離去的廢墟,處於禁區的邊緣。
這也是爲何拾荒者能在陽光到來的第一天,就趕到城池的原因。
所以在天色漸晚時,他們已快要走出禁區的範圍。
路上雖也遇到了一些異化之獸,但在這些拾荒者的出手中,都很快解決。
許青觀察之下,心底有了判斷。
他覺得自己出手的話,這六個拾荒者裏,除了被稱爲雷隊的老者,其他人自己都可以對抗一番。
“他們不是修士,但出手的狠辣與時機的把握,還有那關鍵時刻似不在乎死亡的態度,使他們的殺傷力增強。”
許青心底分析,他琢磨着除了雷隊外,其他人單獨一個,自己可戰。
若是兩個的話,自己也並非不可,但三個一起,自己怕是不行。
有了這個判斷,許青越發謹慎。
同時也敏銳的察覺到,隨着距離外界越來越近,那些拾荒者的表情,也輕鬆了不少。
甚至路上相互之間還時而說笑。
唯獨被稱爲雷隊的老者,一路沒有任何話語。
而其他人對其也很是敬畏,這讓許青對於老者的身份,有了好奇。
不過這好奇沒有減少他的警覺,即便是如今快要走出禁區,但許青的警惕依舊,跟隨這些拾荒者時,也沒有完全靠近。
而是不近不遠的在後方,一邊聽着他們的談論,一邊謹慎的隨行。
直至天色快要完全落下時,隨着一股溫暖之意的撲面而來,許青腳步一頓,回頭看了看身後的荒地,又看向前方的世界。
天地間,他所在的地方好似有一道看不見的界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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