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耳根
無論是城池,還是植物,大都會成爲飛灰。
這也是爲何兩族聯盟之地的城池,大都泥土燒製而成且粗陋的原因,唯有它們共同的聖城,纔會在兩族大能的加持下,配合一些特殊之法,勉強承受,但也難免受損。
每一次天火迴歸,就要開始重建,泥土也要翻新,驅散火毒,這是凡俗糧食種植的源泉。
好在天火過空,往往數十年出現一次,並非太過頻繁,毀滅以東部爲主,其他區域波及不嚴重,而修士以術法重建,難度不大。
而尋常族人,需要在這之前想辦法進入聖城避難,可這要耗費不小的代價,若不具備條件……那就只能隱藏在地底。
以它們一代代爲適應天火而形成的體質,去躲避火災。
這也是爲何許青看到邊衛,他們都隱藏在地底的原因,他們要在天火到來前,完成自身的分解,使自己與地底的泥土,化作一起。
天面族,同樣也有類似的辦法。
只是這些辦法,都是他們爲適應此地進化而來,許青是不具備的。
此刻他所在的地底,四周炙熱無比,泥土開始結晶,高溫瀰漫之中,強烈的不適之意也浮現在許青心中。
“已經快要接近岩漿表面的溫度了,而這僅僅是開始……”
許青額頭出汗,身體黏糊糊的,水份漸漸無法鎖在體內,這讓他隱隱感覺不妥,向着大地的更深處遁去。
直至到了一定範圍,才感覺稍好一些,可來自心神的危機以及滄龍不安所引起的預警,還是強烈。
於是他沒有收回神識,密切關注外界。
在他的感知中,外界的天空此刻火光刺目,岩漿在天幕上翻滾,隨着那雙斷手的掐訣,好似被驅趕一般,不斷地擴散。
同時大量的火雨落下,很多山峯開始融化,變的越發不規則。
天下地上,都是無窮火焰,濃煙滾滾,炙熱滔天。
其恐怖的程度,在許青的判斷裏,已經堪比自己於岩漿一丈內的炙熱。
“不能這麼下去!”
危機感在許青心中越發強烈,他看向大地的更深處,目中露出思索。
繼續下去不是不行,可自身終究是有極限,畢竟望古大陸的大地內,存在了擠壓之力,許青若是下沉太深,自身一樣難以承受。
“尤其是不知曉這天火會不會蔓延更深……若其蔓延之力超越了我下沉的極限,對我來說,就是絕地。”
許青心底衡量,他能感受到,這纔是天火的第一天,之後必定更爲恐怖。
於是許青飛快取出一枚玉簡。
這玉簡內,是一個簡單的地圖,是那個人族老頭端木藏臨走前所給,也是他告知許青天火要來,說若實在沒有去處,可來地圖所在之地。
許青沉吟後,決定先去看看,若實在不行,再進入地底去賭一把,又或者全速離開兩族聯盟,遠離火源。
想到這裏,他身體一晃,直奔地面。
他沒有選擇在地底深處遁走,這樣的話速度相對較慢,此刻一衝之下,他的身體進入到了高溫之中,距離地面越近,溫度越是可怕。
直至破開泥土,出現在大地之上時,許青的身體都出現了焚燒的傷痕。
劇痛蔓延。
天地之間的溫度,已經超過了岩漿下一丈的炙熱,就算是許青的身軀不俗,也具備了恢復,但那種被焚燒的痛,依舊強烈。
最重要的是,這片天火對神魂的侵襲,就算是許青有日晷命燈加持,但也無法承受太久。
這也是他之前在天火海,不能長期煉化的原因。
肉身是一方面,神魂也是一方面。
尤其是相對於肉身,許青的神魂更爲脆弱。
“不能太久!”許青呼吸的都是熱氣,進入體內似乎內外都在焚燒。
他沒有任何遲疑,猛地衝出,在這火海內疾馳的同時,也取出了端木藏贈送的那把傘,將其撐起後,溫度有所隔絕。
許青身體一鬆,速度更快。
呼嘯間,他整個人掀起了風暴,所過之處,火焰隨之轟鳴。
就這樣,兩天過去,外界的溫度更爲驚人,所見都是火海,一片模糊扭曲,神識也被隔絕,而他的那把傘,此刻出現了崩潰的徵兆。
好在玉簡標記之地,已出現在了遠處。
那裏看起來沒什麼出奇,原本應該是一座坍塌的廢棄礦坑,此刻在火海內,越發的融化,沒有任何生存的痕跡。
許青飛速到來,掃過一圈,皺起眉頭。
這裏怎麼看,都不像是可以避難的樣子,即便是通過一些縫隙,可以進入裏面的礦坑,但其內散出的火熱,不比外面少。
“可惜神識被隔絕,散開範圍不大,難以感知更多。”
許青沉吟,掃了眼自己即將崩潰的傘,又看了看這礦坑。
“不過以端木藏在火海上的表現,若真是隱匿之地的話,倒也符合道理,畢竟若隨便就被看出,也不能算隱匿之所了。”
許青若有所思,貓腰一晃,順着前方廢棄礦坑的間隙進入其內,剛一踏入,火熱之力撲面而來。
許青默不作聲,保持警惕,繼續前行,他準備深入一段距離看看情況。
直至走了一個時辰,這礦坑也沒達到盡頭,而火熱之力依舊強烈,許青眉頭皺起時,忽然神色一動,抬頭看向遠處。
依稀間,他看到了一道人影,躺在那裏,一動不動。
看不出男女,只能看到對方似乎穿着厚厚的鎧甲,旁邊放着一把撐開的傘,爲其阻擋高溫。
這是許青在天火過空後,看到的唯一身影,於是他眼睛眯起,影子散開,先行徽郑敝羵鱽砬榫w波動後,許青有些詫異,呼嘯直奔對方而去。
瞬息間,他到了這身影的近前。
這個距離,感知哪怕被相對隔絕,但許青還是有所探查。
這是個人族修士,修爲在築基三火的樣子,此刻已經處於彌留之際,即將死亡。
他全身穿着黑色的鎧甲,所有的部位都被包裹在內,而這鎧甲的材質也很特殊,可以一定程度隔絕高溫。
一旁的傘,也引起了許青的注意。
此傘,與端木藏所送,一模一樣。
許青若有所思,抬頭看了看礦坑深處,抬手一把將這身影抓起,繼續前行。
就這樣,又過去了半個時辰,許青終於到了礦坑的盡頭,那裏什麼都沒有,四周的泥土結晶,高溫的匯聚,使得這裏炙熱更強。
站在這裏,許青四下看了看,忽然開口。
“前輩,此人是我在路上撿到,是來找您的吧?”
許青話語一出,一個陰冷的聲音,頓時就從牆壁內傳出。
“對於不遵守規矩的族人,要之無用!”
話雖如此,但一旁的牆壁還是扭曲起來,化作了一個漩渦,端木藏的身影從內走出,右手抬起,將許青撿來的人族,隔空抓了過去。
許青松手,那身穿鎧甲的人族青年直奔漩渦,被端木藏抓住後,扔向身後,接着抬頭看向許青。
“小子,你來幹什麼。”
經過幾次接觸,許青對於這老頭的行事以及明知故問,有了一些判斷,於是沒去說什麼對方給予玉簡之類的話語,而是直接了當。
“一天,一百靈石!”
老頭冷哼一聲。
“一天一千!”
“成交!”
許青點頭。
老頭看了許青一眼,退後幾步。
許青眯起眼,體內毒禁散開,做好一旦遇到伏擊就爆發的準備後,邁步一晃,直奔漩渦。
隨着踏入,其身影消失,漩渦也飛速的消散,一切如常。
而在這牆壁的另一端,許青出現時,已在一個地窟之內,四周七歪八倒的放着不少殘缺的雕像,有的沒頭,有的缺肢。
除此之外,整個地窟空空蕩蕩。
至於那個人族青年,也不見蹤影,唯有端木藏盤膝坐在遠處一個無頭雕像的脖子上,凝望許青。
許青飛速查看四周,又感知了一下身後,隨後眼睛一凝。
在他身後的入口處,是一面巨大的牆壁,其上赫然放着數千面具以及數量差不多的鏡子。
這些面具,都是天面族族人死亡後,被特殊手法煉製,鏡子也是如此。
當初那個要對許青出手的天面族,其面具也在其內。
“這兩個族羣,爲了適應此地,一代代進化出了不少能力,用它們來阻擋火海,配合一些特殊之法以及這裏的佈置,可以一定程度避開天火。”
老頭淡淡開口,聲音帶着一些傲然。
“天火過空,一般會持續百日,一天一千,一百天就是二十萬靈石,拿來吧。”
許青眉毛一揚,看了老頭一眼,認真的開口。
“一百天是十萬。”
“一個人十萬,你還有條蛇,那不就是二十萬嗎!”老頭一瞪眼。
“我沒有那麼多靈石。”
許青如實道,他靈票多,可身上的靈石沒有多少,於是取出了一件法器,放在一旁。
“以此物抵消。”
老頭掃了眼,抬手抓來,點了點頭。
“也好。”
說完,他目中露出寒芒,語氣也帶着肅殺,緩緩開口。
“看在你是人族的份上,我才幫伱這一次,但你聽好,這個石窟之外都是禁區,你若擅闖……休怪我不念人族之情!”
許青聞言點頭。
老者大有深意的看了許青一眼,轉身一晃,消失在了石窟內。
許青神色如常,四下檢查後,確定這裏無礙,那些雕像他也看出都很古老,裏面沒有人族,而是龍蛇環繞之身,透出殺伐。
雖都殘缺,可整體去看,似乎這些雕像完整時,都處於膜拜的狀態,而此地自帶陰冷,更像是一個墳墓。
“難道這裏原本是個墓地?”
許青若有所思,找了個雕像,盤膝坐下時,靈兒從他領口鑽出,一樣看向四周,悄咪咪的開口。
“許青哥哥,這裏好像與我們古靈族有關。”
許青內心一動,看向靈兒。
靈兒仔細的查看四周,小聲道。
“許青哥哥,那些雕像,的確是古靈族的神像,我們一族幼年是蛇,成年化人形,若是血脈濃郁,那麼在修爲突破桎梏後,會有天龍伴生,從此龍蛇護體,萬法不侵。”
“看這裏的規格,是我族某位先賢之墓。”
“一般來說,我族之墓,都蘊含多層,許青哥哥,這下面應該還有更大的墓室,這裏只是第一層。”
“我能感覺到,墓地本身的禁制還在,許青哥哥,我應該可以打開下一層的入口。”靈兒開心的傳出話語,她覺得自己終於可以幫到許青哥哥了。
許青聞言仔細看了看四周,隨後摸了摸靈兒的頭,輕聲道。
“不用去打開了,既然這裏現在的主人不希望我們打擾,我們就在這裏等天火結束,離開就是。”
許青是個知曉分寸的人,既然雙方是交易,那麼除非萬不得已,否則的話,他願意遵守交易的規則。
靈兒若有所思,她覺得許青哥哥的做法,與自己老爹是不一樣的,於是將此事記住,準備去學習一下。
時間一晃,半個月過去。
外界的天火,越發恐怖,焚燒天地,萬物不存,猩澏丁�
遠遠去看,好似神靈之怒,觸目驚心。
轟鳴之聲更是超越天雷,整個天火海下沉了太多太多,其內的岩漿大都被吸入天幕,而那斷手也已遠去。
礦坑內,古靈族大墓裏,許青遵守承諾,並未離開這石窟半步,他始終在修行,而端木藏也再沒出現,一切相安無事。
靈兒也很乖巧,沒有去探尋更深層,對她來說,只要是陪在許青哥哥身邊,一切就無比的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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