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耳根
而許青,不如郡丞。
就算是三大宮的修士,此刻雖震動,可神色內透出的費解、詫異、茫然,這一切的一切,都讓許青明白,自己要面對的是什麼。
清醒,是一種罪。
一如此刻,在許青話語迴盪之中,執劍宮的副宮主,那位含淚目送宮主隕落的老人,猛地衝出,向着許青低吼。
“許青,我給你的功法,你是不是多修煉了一層,你糊塗,我之前勸你莫要貪進,你怎麼不聽!”
這副宮主怒吼,可目中卻明顯帶着緊張,飛速轉身,向着祭壇上一拜,大聲開口。
“殿下,郡守,許青修行出了問題,還請莫要見怪,老夫回去自會對他責罰!”
幾乎在副宮主話語傳出的同時,執劍宮的司南執事以及孫執事,也都急速升空,拜向祭壇。
更有一道道百戰之修的執劍者身影,此刻都要升空,數量之多,足足十多萬,孔祥龍、隊長,青秋,寧炎,都在其中。
無論如何,不管許青犯下多大的錯,此刻,他們本能的都要去保護,反之的話,許青也會如此,他們是戰友!
尤其是隊長,更是身上散出藍光。
蒼穹上,副宮主眼看如此,立刻低喝阻止了腥松盏男袪懀S後繼續向着祭壇一拜。
七皇子眯起眼,目光落在許青頭頂,心中波瀾依舊,隨後又落在下方人羣裏的十多萬百戰之修身上,他明白,今天這件事,一個處理不好,會有大亂。
而就算處理好了,郡丞成爲郡守之事,也會存在一些污點,畢竟一個問心萬丈的反對,且還匯聚了封海郡氣叩恼J可,這樣的人……自己的父皇,也會有些思索。
不過,這與自己又有什麼關係呢,自己完成了約定,若郡丞自己接不住,與自己無關。
於是,七皇子沒說話,他想看看,郡丞如何處理。
郡丞站在祭壇上,遙望許青,輕聲開口。
“無妨,但我也想聽聽,你爲何反對?而且許青,我記得還給你上過課呢。”
“小孩子的胡言亂語,郡守大人何必當真。”沒等許青開口,執劍宮副宮主再次抱拳,隨後轉頭望向許青,喝斥一聲。
“還不回去!”
說着,他倒退幾步,就要帶着許青離開,全身更是修爲散開,防止來自那些皇都統帥以及郡丞的突變。
“李雲山,止步!”郡丞淡淡開口。
副宮主腳步一頓,這是他的名字,但他還是退後了幾步,到了許青身邊,抬頭凝望郡丞,苦澀但卻堅定的開口。
“郡守大人,許青是宮主隨行書令,是執劍者,他年少無知,但不至死。宮主犧牲前,對我託孤,所以……我要保!”
他話語一出,司南執事與孫執事,各自修爲散開,大地上那十多萬百戰之修,更是瞬間氣息爆發。
七皇子目有微波,看向郡丞。
郡丞凝望許青。
許青上前,向着身邊副宮主一拜,向着兩位執事一拜,向着大地十多萬戰友一拜,隨後抬起頭,聲音平靜,輕聲開口。
“今年四月,戰爭爆發之後,宮主率軍去往前行之時,給了我一個任務,讓我祕密調查郡守死因!”
他話語一出,原本要阻攔的副宮主,動作一頓,此地數十萬修士,也都一個個心中再起波瀾,看向許青。
萬胁毮肯拢S青面無表情,取出宮主給予的玉簡,這是證據。
“歷經半年,我終於調查完成,此案除了姚侯外,另有懸疑之處,似還有兇手,但宮主已犧牲,我沒有了彙報之人,郡丞……我可否在這裏,向您彙報?爲郡守之隕,提供更多真相,讓封海郡所有人族,更清晰此事。”
“請郡丞指正!”
大地上,隊長嘆了口氣,目中藍芒更盛,準備解開封印。
孔祥龍身體顫抖,眼睛裏出現血絲,猛地看向郡丞。
寧炎縮頭,偷偷掃了眼七皇子,暗自嘆了口氣。
青秋沉默,但抓住鐮刀的手,用了一下力。
還有一個陌生的執劍者,隱匿在人羣裏,他望着許青,神色露出欣賞,更有自豪,但同時也有無奈,目中有一抹金光,一閃而過。
祭壇下,七皇子帶來的那些統帥之中,曾經負責仙禁開啓,帶着面具的血魘,此刻微微抬頭,目中有光芒一閃。
八方寂靜,所有人,都在許青的話語中,不由自主的看向郡丞,郡守的死因,是整個封海郡的痛。
更不用說,這是執劍宮宮主的遺令。
就連郡都的凡俗,但凡聽到了這些,也都沉默了,民心搖晃。
與郡丞比較,許青在名望上不如。
而與宮主以及郡守比較,郡丞亦是不如。
祭壇上,郡丞望着許青,看的很認真,好似想要重新去認識一般,片刻後,平靜開口。
“你說。”
第532章 郡丞,請指正!
許青這二十多天,在用無數理由說服自己時,其實也無法自控的去思索了另一個結局。
所以他一直都明白,一旦自己走出,那麼等待自己的浩劫,將大致分爲三種可能。
第一種可能,是自己出現後被雷霆擊殺,這個可能雖存在,但不多。
畢竟萬胁毮浚m自己反對,可反對並非作亂。
於是就有了第二種可能,那就是被定罪關押,此後生死在別人一念之間。
至於第三種可能,就是一切順利,但後續會有巨大隱患,引來無邊浩劫。
當然前提,是他失敗了。
所以,許青走出的第一時間,說出了自己大帝問心萬丈這句話,以此來化解第一種可能性,至於後面副宮主等人的出現與袒護,不在他的預料之內。
這讓他順利的度過了第一個階段,隨後從他說出執劍宮宮主遺令,且拿出了玉簡證明,並去彙報的一刻,他度過了第二個階段。
即便此事之前已有定論,但許青的話語並非推翻之前定論,也不是去袒護姚侯,而是去補充更多懸疑,讓封海郡的人族,可以瞭解更多具體細節。
郡丞的民心雖厚,可終究比不過老郡守。
而宮主的赫赫之功,也不是那麼簡單就被遺忘在腥说挠洃浹Y。
許青用語言,將這兩座大山搬出,配合自己大帝問心萬丈的身份,換來了此刻開口的機會。
前者,動搖的是郡都凡俗。
後者,動搖的是參戰的封海之修。
這也是爲何最終郡丞深深的看了許青一眼,好似重新將其認識的原因所在。
因爲,但凡許青之前話語,露出一絲一毫袒護姚侯,推翻之前定論的痕跡,那麼他都可以瞬間壓下。
此刻,天地一靜。
在自身創造的機會里,在這萬胁毮恐校谄漕^頂氣吖诃h匯聚下,許青站在半空,深吸口氣。
他明白,此刻自己所說的每一句話,都至關重要,不能出現任何紕漏,一旦說錯一句,將萬劫不復。
於是他沉默了數個呼吸的時間,凝望郡丞,沉聲開口。
“今年四月,老郡守神祕隕落,聖瀾族同步入侵,封海郡八百年和平由此打破,黑天族入侵人族皇域,阻攔派來的新郡守與援軍,使封海郡孤立無援,風雨飄搖,人心惶惶。”
“執劍宮宮主臨危受命,以執劍宮代郡守之責,護衛封海郡。”
“同月,我以隨行書令身份,隨宮主身旁處理戰報公務,四月底,封海郡前線告急,宮主統帥封海郡大軍,爲守護封海人族,履行執劍誓言,親自去往前線,當時,是我爲宮主披甲。”
許青的聲音,迴盪八方,這些話語並非沒有意義,他要勾起此地數十萬人的記憶,他要讓郡都內的凡俗,回憶起半年前的畫面。
要讓他們知道,是誰,在那個時候,守護了這一切。
“宮主臨行前,並未讓我隨同,而是以替身遮掩,讓我祕密前往朝霞州,調查老郡守死因。”
“宮主懷疑老郡守死因,源於一枚名爲上光命劫之丹,此丹古來有名,有史可查,其發作原理是引爆匯聚氣咧耍瑲膺越濃,殺傷力越大。”
“老郡守,匯聚封海氣撸乃劳觯仙瞎饷僦镜谋硐蟆!�
“至於宮主爲何聯想上光命劫丹,在執劍宮密字十九卷內有記錄,此卷我不知是否還在,可就算是不在,於郡守死亡前,執劍宮有任務接應聖瀾族暗子,獲取了一個空的願望盒,參與之人不少,都是證明。”
“但上光命劫丹使用,需滿足一個條件,那就是需一道朝霞光,或許外域也有,但封海郡的朝霞州同樣有,於是宮主讓我前往,調查是否有沒被記錄的朝霞光。”
“我說的這一切,在這枚玉簡上,有清晰的記錄!”
“此後我遵宮主之令,前往朝霞州,化解朝霞州執劍廷危機,在那裏調查出了結果,此事朝霞州執劍廷,可以爲證,一路痕跡,可以爲證,我也有玉簡留影,亦能爲證。至於結果,是朝霞州內,的確有一道朝霞光於數年前出現,且沒有被記錄在內。”
許青話語一出,大地上孔祥龍一飛沖天,大聲開口。
“我參與了接應暗子之事,我可證明密字十九卷以及空願望盒存在,內容與許青所說一般無二!”
瞬間,祭壇數十萬大軍紛紛吸氣,整個郡都凡俗,也都震動起來。
七皇子目光內斂,郡丞面無表情。
許青深吸口氣,繼續開口。
“我將這一切,彙報給了宮主,同月,宮主戰死,我繼續暗中調查。”
許青說到這裏,郡丞輕嘆一聲。
“亮修兄,和我想到了一起啊。”
許青眼睛一凝。
郡丞目光從許青身上挪開,看向那數十萬大軍,聲音裏帶着一些悲傷。
“許青說的這些,也是我心中所想,那密字十九卷,我看過。”
“其實從始至終,不僅僅是亮修兄在調查,我一樣也在祕密調查,但此事太大,我始終有一點疑惑,郡守修爲參天,誰能在其不知不覺裏,就給其下毒?”
“此事關乎郡守死因,而郡守既是我同僚,也是摯友,更是封海郡的英烈,我希望他的死因,是準確的,只有這樣,我們才能爲其真正復仇!”
“直至戰爭之前告一段落,我終於有了一些結果,也宣佈了這一切,不過許青說的有道理,應該讓封海郡的人族,知曉真相。”
郡丞說完,右手抬起一揮,頓時一個棋盤,出現在了半空中。
這棋盤上有未完的棋局,其上黑白棋子,處於廝殺之中。
“這是郡守的棋盤,平日裏去下棋者,除了郡守外,還有我,亮修兄以及姚天宴。”
“只有我們四人,碰觸過棋盤。”
郡丞目有追憶,輕嘆一聲,轉身向着一旁七皇子抱拳。
“勞煩殿下,如當日我們所發現這下毒隱祕時那樣,以皇血,顯命劫。”
七皇子面無表情,看了郡丞一眼後,抬手咬破指尖,一滴赤紅色的鮮血,從指肚落下,飛向棋盤。
那滴鮮血,蘊含了驚人的血脈之力,使得所有人族都身體隨之震動,下一刻,這滴血落在棋盤上。
頓時棋盤好似被掀開了面紗,其上竟散出了陣陣黑氣,而仔細去看可以看到,這黑氣的源頭,來自於棋子。
“這黑氣,就是上光命劫之毒,我等看不到也感受不到,郡守也是如此,唯有一統過望古大陸的玄幽古皇血脈,纔可具備讓其顯露之力。”
“下毒之人,就是以此棋盤。”
郡丞話語一出,八方轟動。
這一幕的真實性,極爲強烈。
而郡丞此刻苦澀,留戀的看了一眼天地,輕聲開口。
“其實,我這個郡丞,本打算在接任郡守後,爲封海郡站最後一趟崗,以不多的餘生,從三宮的副宮主裏,培養出一位接班人,李雲山,你是我的首選啊。”
說完,郡丞抬手,按在了棋盤皇子的那滴還沒消散的血上,頓時血氣順着他的手指,飛速蔓延,所過之處,濃濃的黑氣赫然從郡丞的身上顯露出來。
直至血氣完全掃過後,站在那裏的郡丞,全身黑氣瀰漫,皮膚可見一道道黑線,其樣子……與郡守死亡前的虛幻一幕,很是相似。
“因爲,我也中毒了。”
“我摸過那個棋盤的棋子,且不止一次,在之前戰爭時期,我一直在堅持。”
“許青,你有一次來拜見我,不也看見了我的疲憊嗎,我深知此毒非藥石可解,所以我當時和僕從說,我不喫藥啊。”
“郡守隕落,亮修兄隕落,我也活不了太久,唯有姚天宴逃走,誰是兇手?”
郡丞苦笑。
他這番話語迴盪,身體上黑氣的顯露,如同千萬天雷,在祭壇下炸開,在郡都爆開,轟鳴一切。
無數人,爲之動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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