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向北
二十分鐘以後,打車到了水蔭一橫路。
期間我還換了輛車。
不過,西安城那種被盯梢的感覺,沒再出現過。
這是一條老街,街道狹窄,小衚衕縱橫,兩側都是老建築。
[擦手]傑叔的老窩,就在這兒。
他不屬於任何一個團伙,卻服務好多團伙,廣州城許多[擦手],都喜歡找他銷贓。
可以這麼說,他是卸郲擦手]銷贓的總渠道。
他做這行好多年了,路子野,名氣大!
我戴着一頂順手拿來的前進帽,在路邊要了份雙皮奶,靠在房檐下慢慢喫着,眼睛一直沒離開傑叔家大門。
雙皮奶用的是水牛奶、雞蛋白和糖蒸燉出來的,表面有兩層奶皮。
上層奶皮甘香,下層香滑潤口,口感順滑細膩,入口即化。
對面房上,過來一隻野橘貓。
暖陽下,橘貓邁着優雅的步伐,毛髮似乎都是透明的。
它走在傑叔家藍色的鐵皮瓦上,突然“喵”的一聲,渾身毛炸開。
隨後幾個起落,消失不見。
我喫完了,還了碗。
壓了壓帽檐,轉身就走!
傑叔出事兒了,家裏埋伏了人!
野貓有它固定的活動範圍,它們性子雖然敏感,但因爲熟悉了附近這些人,往往不會一驚一乍。
剛纔的姿態,說明院子裏有陌生人,甚至對它做出了攻擊性動作。
只有兩種人會如此對待一隻野貓:
一、頑童;
可明顯不是,因爲沒有大呼小叫聲。
二、無聊的成年人;
因爲等待時間太長,無聊的見到一隻路過的貓,都要逗一下!
而他要等的人,一定是我!
行走江湖,情商和狠辣固然重要,可膽大細心同樣非常關鍵。
有時一個眼神、一片落葉,甚至刮過來的風味道不對,都要引起足夠的警覺。
沒有人跟着我,一路往北,很快拐上了水蔭路。
傑叔這兒是被雷子抄了?
還是他見錢眼開,夥同其他人拿下了大腦袋他倆?
我不知道,但見錢眼開的可能性更大!
我和傑叔並沒什麼交情,當年找過他兩次,雖然挺黑,但錢回的痛快。
他在這個圈子時間久了,輕易不會做出黑喫黑的事情,那樣的話,名聲就毀了!
正因如此,我才讓大腦袋和老疙瘩來找他。
看來,這條線算是斷了。
我沒再打車,二十幾分鍾後,走進一家市場。
再出來時。
我臉上架了副寬大的墨鏡,換了件廉價的灰色夾克衫、牛仔褲和旅遊鞋。
我雙手插着褲兜,走路搖搖晃晃,看着和社會爛仔沒什麼區別。
爛仔,在這邊是小混混、小流氓的意思。
還有什麼靚仔、傻仔、懵仔、蠢仔、腎仔、飛仔、細路仔、撈仔、醒目仔、叻仔、招積仔、鳩屎仔、S飛仔、敗家仔、撲街(GAI)仔、鹹溼仔等等。
其中也就靚仔和醒目仔是褒義。
一個是夸人帥,另一個是夸人腦子聰明。
我把皮大衣和那套西服都賣了,不到原價的五分之一。
我們這個行業,好多人是捨命不捨財,很多時候寧願進去蹲十天半個月,也不會供出一分錢來。
我不一樣,沒什麼心疼的,在自由和生命面前,一切都是身外之物!
錢,更是王八蛋!
我來到了同福西路。
距離約定時間還有六個小時。
兩車道的同福西路車來車往,路兩側樹木高大,左右都是灰色的老式小樓,最高也不過四層。
我一隻手夾着煙,另一隻手握着大哥大,步伐張揚。
溜達到同福中路後又往回返,進了家小燉品店,要了一份天麻豬腦草龜和椰子燉竹絲雞。
實話實說,我不餓。
可沒辦法,幸好分量都不大。
坐在窗前慢慢喫,靜靜地觀察着外面。
同福西路一共也沒多長,這家燉品店正好在中段,身後就是第三十三中學。
這兒是個彎兒,能觀察到左右兩側的行人。
一個多小時以後。
正當我覺得再喝一口湯,就能從鼻子眼兒裏冒出來的時候,一輛白色麪包車停在了斜對過。
我歪着頭,眼睛穿過墨鏡上方仔細看。
車裏下來三個子漢,鎖好車後,進了一扇鐵柵欄門裏,這道門在北側兩棟小樓之間。
我有種預感,應該是他們的人!
付完錢,出了燉品店,站在門口點了根菸。
鐵門左側是家建材裝飾商店,沒想到大年初五竟然還在營業,我叼着煙溜達了進去。
“老闆,紅毛泥幾多錢一袋?”
我問他水泥多少錢一袋。
老闆是個精瘦的中年人,笑呵呵答覆着我。
我開始在店裏四下看,問問這個,又問問那個。
因爲一口流利的本地口音和裝束,沒人會懷疑我的身份。
出了商店,繼續往西走。
剛纔那家店沒有後門,無法通向後院,說明和那些人不是一起的。
走過這棟小樓,發現和下一棟小樓之間,有條兩米寬的小路。
我提着牛仔褲,着急忙慌地拐了進去。
兩側都是紅磚圍牆,約有兩米高,左右沒人,貼着牆解開褲子就尿了起來。
圍牆裏有人在說話,我側耳傾聽:
“屌,呢兩個人真系沒心沒肺,太可以食喇!”
這人說:這兩個人沒心沒肺,太能喫了!
我笑了,就是這兒!
裏面幾個人也在笑,罵罵咧咧。
我係好了褲子,繼續往前走,十幾米後到了頭兒,確定是條死衚衕。
靠牆抽着煙,眼睛四下打量,心裏在盤算。
報案?
不可能!
那些黃金怎麼解釋?!
另外,這些人都是本地人。
無論是綁了傑叔,又或者是傑叔參與,甚至是主郑瑘蟀讣负鯖]用!
他銷贓小二十年了,一次都沒[掉過腳],這說明什麼?
所謂強龍不壓地頭蛇,何況我這種江湖遊蝦?
一個弄不好,就把大腦袋他倆害了。
都說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會嗎?
我覺得最後四個字換成“三六九等”,或許更真實貼切。
我承認我偏激,畢竟我和絕大多數正常人不一樣,流浪了太久,看多了人間冷暖與悲歡離合。
我們都願意相信人人平等。
但真像很殘酷,我們不會平等,從來不是,現在不是,將來也不會是!
第89章 大地紅
我注意到,兩側牆頭上滿是玻璃碴,這難不倒我。
事實很了清楚,就是那些黃金惹的禍!
有一點讓我不太舒服,難道大腦袋他倆供出我手裏還有錢?
不然得到這麼多的黃金以後,怎麼會再囚禁他倆,還必須讓我來贖人?
要知道,在龠@個江湖,“道義”二字最是淡薄。
所以唐大腦袋的師父老中醫纔會說:道義,就是你們心中的雜念!
換個人,很可能就不管不顧。
畢竟深入虎穴這種事情,不是一個佥p易能做出來的!
可這不是我的性格,哪怕他倆真出賣了我,做了對不起我的事情,我也要當面問個清楚明白。
因爲,我把他們當成了朋友!
朋友這兩個字,對我很重,重到這麼多年來,我輕易不敢觸碰它。
思來想去。
也只有兩個方案可行:
一、到時間後直接現身,錢沒了無所謂,只要能救兩個人出來就行;
二、天黑後潛進去救人,既然約好夜裏十點,那就先下手爲強;
盤子已經踩好了,雖說我不幹[飛活],可這點事兒難不倒我!
把褲子再解開,然後繫着腰帶出了衚衕。
轉身進了一家商店,買了盒煙。
往西走到洪德路,走了好半天,才找到一家關門的土產商店。
畢竟才大年初五,很少有商店營業。
找到後門,幾分鐘後就溜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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