賊道 第701章

作者:向北

  這個貨,一個正月了,還沒玩夠?!

  “後天晚上的t15。”

  我不由一怔,京廣線?巧了不是!

  “行,正好也該動身了,咱也坐這趟車!明天你去買票,晚上來家裏喫吧!”

  “算了,明晚有事兒!”

  “啥事兒?”我問。

  “剛在010勾搭上個小媳婦,約好明晚請她喫飯……”

  “小心點兒,別得病!”

  “扯淡,佛爺我穿雨衣呢!”

  那邊響起大頭的喊聲:“去哪兒呀?道爺我也去!”

  唐大腦袋罵:“去個粑粑,把冰槍還我!”

  “讓我打一架再說……”

  我把電話掛了,這兩個人咋就長不大呢?

  一個遊戲而已,有啥玩的?

  兩個人也不是沒錢,都住着大宅院,可還是每天去網吧玩,據說倆人在遊戲裏建立了幫會,幫會的名字叫:下雨不愁。

  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我差點沒笑噴了!

  可不是不愁嘛,一個大頭,一個大腦袋,人家下雨打傘,他倆有大頭。

  或許是被人嘲笑的多了,老唐說他倆決定要把幫會名字改了,還問我叫什麼好,我憋了好半天,說還是別改了。

  沒幾天,大頭特意給我打了個電話,說他們改名了,叫“鬼見愁”!

  他倆愁不愁不知道,我是快愁死了。

  兩個人還經常請遊戲裏的一幫朋友出來喝酒喫飯,連男帶女,大部分都比他倆小,其中還有中學生和大學生。

  仔細想想,一個人一個活法,倆人悠閒自在,沒心沒肺,挺好!

  張妖精把頭枕在我胸前,用手指滑動着我腹肌上的汗珠,柔聲說:“早去早回……”

  “嗯!”

  她從來不問我去哪兒,兩個人也習慣了這種默契。

  我說:“玥玥該去幼兒園了,年也過完了,不能再在家來這了。”

  “嗯,不換了,公立的挺好!”

  年前她叨咕過,說這家幼兒園條件一般,想換家高端一些的,經過游泳教練韓小云這件事情後,不敢折騰了。

  我說:“行,不能太嬌慣她。”

  “嗯,知道了,”好一會兒,她又說:“讓大猛他們跟你去吧,家裏也用不着這麼多人!”

  “暫時不用,人多了反而是累贅,我讓他們等我電話,需要時再過去不遲!”

  “好吧。”

  一天後。

  晚18點,我和唐大腦袋登上了京城至廣州的t15次列車。

  昨天他給我打電話,說硬座、硬臥和軟臥都沒有了,只有站票,我說買!

  所以上車以後,這貨就噘個大嘴。

  東北話形容他:賭氣囊塞!

  兩個人站在硬座的車廂連接處,看着熙熙攘攘的旅客,這讓我莫名地踏實。

  這趟列車從京城西站始發叫t15,往回返時叫t16。

  18點19分發車,明天下午4點25分才能到廣州,要跑22小時。票價也不便宜,硬座票價253元,硬臥458元,軟臥就更貴了,要750塊。

  “哥呀,咋滴呀,憶苦思甜哪?想螚那小逼養的,直接去盛京不行嗎?非坐這破車,真想去廣州,打飛機不行啊……”這貨又開始絮絮叨叨。

  我一臉微笑地看着大包小包上車的旅客,懶得搭理他。

  沒人能理解自己此時此刻的心情。

  1983年的那個冬天,我以爲二丫死了,之後便開始離開了雪城,一個人浪跡天涯。

  火車上特有的氣息,讓我倍感親切,鐵軌單調的聲音,會讓我平靜下來,這個時候,能更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真實地存在於這個世界。

  或許,我需要這個儀式。

  當年我是坐着火車去的雪城,又有人把我丟在了火車站,現如今尋找家的旅途,怎麼能不坐火車?

  另外,大年三十高潛打來電話後,我把老唐叫出來,就是讓他打聽段老鬼外甥王勝的消息。

  既然這小子要跑這趟車,我也要去廣州,豈不是正好?!

  18點19分,列車準時發車了。

  兩個人還站在車廂連接處,唐大腦袋開始白話他昨晚見網友的事兒。

  來的路上,他幾次要說,都被我手機來電打斷了。

  再不說的話,他得憋死!

  “哥呀,以後打死都不要見網友,真事兒!”他說的痛心疾首。

  我問什麼情況。

  他說:“在聊天室勾搭上以後,又拉到了qq,還給我看了照片……我覺得小媳婦挺漂亮的,大眼睛,大胸脯子,可特麼見面以後,差點兒沒把我嚇拉了……”

  “確定是你,不是她嚇拉了?”我憋着笑問。

  他翻了個白眼,“那娘們用的是別人照片,本人雀黑雀黑滴,身材怎麼形容呢?見過棺材板兒吧?前胸後背都分不出來,一模一樣……”

  我又問:“別說人家,你用的是自己照片嗎?”

  這貨眨了眨眼睛:“誰用自己的呀,我用的是你的……”

  “操!”我抬腳就踹。

  他大笑着躲到了一名旅客身後,嚇了人家一跳。

  這人一看就是個機關幹部,五十歲出頭,黝黑的大背頭,一張國字臉滿是正氣,一隻手端了個大號保溫杯,另一隻手拎着個常見的黑色文件包。

  他瞪了老唐一眼,又像看怪物一樣瞥了我一眼,隨後進了車廂。

  我問:“棺材板兒見到你啥反應?”

  “艹,吐了……”

  我再也憋不住了,哈哈大笑,笑的他咬牙切齒。

  我說:“兄弟呀,減減肥吧!”

  “減着呢!”他一臉迷惑,“哥,你說怪不怪,昨晚我上秤是240斤,今早拉了好大一泡,估計至少得有五六斤,可往秤上一站,竟然還特麼是240斤!拉哪兒了呢?”

  “拉哪兒了?拉秤上了吧?”

  “哎呀我艹,佛爺我這暴脾氣!”

  “……”

  有人過來抽菸,兩個人不鬧了,轉身站在車窗前,一起看着窗外華燈初上的京城,不由得又是一陣感慨。

  我歪了一下屁股,撞了他粗腰一下,“一晃兒跟着哥玩了這麼多年,有沒有什麼感想?”

  他拍了拍肚子,嘆口氣說:“一肚子感想,可他媽說不出來!”

  “拉出去了吧?”

  “嗯,秤上呢!”

  我忍不住又笑了起來,又撞了他一下。

  他也晃了下屁股,撞在了我大腿上……

  兩個人你一下,我一下,鬧得不亦樂乎,直到後面傳來一陣嘔吐聲。

  回頭看,是先前那個梳着大背頭的中年幹部,他一隻手夾着半截香菸,另一隻手扶着門框在乾嘔。

  暈車了?

  還是有什麼誤會?這他媽扯不扯呢?

  我連忙往車廂裏走,招呼老唐,“走,溜達一圈兒!”

  自己現在這麼多的身份,當然不可能再伸手,去找找小白臉王勝吧!

  不出所料,才穿過兩節車廂,就遇到了一夥蹬大輪的。

  [榮門六手]中,業務組的人全了,[望手]、[下手]、[換手]、[接手]一條龍,兩節車廂的連接處還有三個一臉橫肉的小夥子,他們是[攪手]。

  負責銷贓的[擦手]肯定不會出來幹活。

  業務組四個人分工明確,衝在前面的[下手]是個十分機靈的小夥子,眉清目秀,手藝不錯。

  果然不是京城丁老怪的人。

  他手下那些人我沒少折騰,文青文公公至今還沒放出來,這條線是丁老怪手裏的香餑餑,難道已經被王勝搶了?

  沒看到這小子,也不奇怪,老大怎麼可能親自上陣。

  原本以爲王勝上這趟車,是爲了搶這條線,沒想到人家已經得手了!

  我和老唐靠在廁所門位置,觀察着這些人。

  車廂裏站着的人挺多,行李架上多數都是行李和藍紅條紋的編織袋,剛過完年,很多都是南下打工的農民工。

  車廂裏,[下手]的小夥子夾着一把[三角刀],連續割了23個人,沒一個人察覺。

  這些錢最後都轉到了那個胖呼呼的[接手]手裏,大概也就兩千多塊錢。

  畢竟硬座車廂打工的人居多,這口肉真沒什麼油水。

  t15次列車臥鋪車廂也不少,或許他們還有一夥人在那邊幹活兒。

  沒聽他們張嘴說話,看不出來是哪裏人,不過看身高和體格,東三省的可能性大一些。

  高潛所言不虛,王勝這是飄了!

  我拉了一把唐大腦袋,兩個人繼續逛。

  碰到了補票的列車員,我問能不能補臥鋪,她說軟硬臥都沒有,再等等吧!

  沒辦法了,廣播說餐車開餐了,兩個人就溜達了過去。

第797章 蟬聲未起

  餐車幾乎是滿的,我一眼就看到了露出座椅靠背的大背頭後腦勺,走過去斜眼看,果然是那位被我倆噁心吐的國字臉機關幹部。

  他和一對中年夫妻拼桌,桌角放着保溫杯,還有兩個菜,一袋自己帶來的花生米,一瓶玉泉方瓶。

  一口酒,一口菜,悠然自得。

  前面斜對過,隔了三張桌有四個人剛好起來,罵罵咧咧說太貴了,我倆連忙坐了過去。

  唐大腦袋背對着來時的硬座車廂,我坐在他對面,正好能看到隔三張餐桌的大背頭。

  太巧了,還是看着點兒好。

  掃了一圈,也沒看到王勝的影子,這傢伙很可能在臥鋪車廂。

  不急,先祭祭五臟廟!

  老唐點了兩葷兩素四個菜,我又要了六瓶啤酒,就着“咣蕩——咣蕩”聲,慢悠悠喝着。

  唐大腦袋感慨了一句:“坐火車確實比飛機有意思!”

  “是呀!”我點了點頭,“火車更像個小社會,人來人往,人生百態,滿滿都是煙火氣。”

  聊着聊着,又說起了這次廣州之行。

  他問我到底怎麼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