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向北
老唐揹着雙肩包,一手拉着一個大皮箱過來了,我已經用匕首割斷了老人手腳上的那些膠帶。
“艹,我還以爲綁了個美女呢,也能劫個色啥滴,弄了半天是個老嚢缘恰�
老人緩慢活動着手腳,用中文厲聲道:“小夥子,嘴巴乾淨一些!”
“哎呀!”唐大腦袋直眨眼睛,“這老鬼子還會說漢語?”
“哼!”老頭轉身就走,拉開後車門上了車。
兩個人往後備箱裝皮箱,老唐又說:“這老登,架子挺大呀!”
“少說兩句吧!包給我,把槍處理一下扔了,你開車!要快點兒了,還得托咝欣睿瑫r間快來不及了……”
邁巴赫纔開不遠,就見前面一高一矮兩個人,貼着路邊,正一瘸一拐地往前走。
兩個人搭着肩,短褲、光腿,上身披着我和老唐滿是血的髒衣服,中年胖子回頭看到我們的車後,嚇得連忙扯着同伴,往路基下面跑。
後座的老人沉聲說:“殺了他們,要多少錢,我給!”
他是用中文說的,老唐瞥了一眼後視鏡,“操,你說殺就殺?我們是你小弟?”
我說:“老先生,我建議你最好報警!”
老人沉默不語,面容陰沉如墨。
我也懶得再搭理他,更不關心他爲什麼被綁,自己已經仁至義盡,換其他人,恐怕連膠帶都不會去解,直接就丟路旁了。
唐大腦袋猛加油,發動機咆哮聲渾厚有力,他拍了下方向盤,“操,回去咱也買一輛,真他媽帶勁!”
老人說:“喜歡的話,我可以送你們兩輛!”
“你挺有錢吶!”老唐又往後瞥了一眼。
“有沒有錢,難道你們不知道嗎?”
很明顯,這是把我倆和剛纔那兩名劫匪當成一夥的了。
老唐剛要張嘴,被我瞪了一眼,又憋回去了。
這老者肯定不是泛泛之輩,能全須全尾活到今天,無論是家族背景還是個人智慧,必定遠超常人。
疑心重,並不讓人意外!
奇怪的是,這樣一個人物,怎麼會被那麼兩個窩囊廢綁架?這是典型的陰溝裏翻船,或許這裏面有什麼故事,不過這和我們就沒關係了!
車裏安靜下來。
不知道是不是手機沒了,這老頭也沒打電話,只是默默看着窗外。
我瞥了一眼車裁電話,更是疑惑。
快到機場了,老唐開始轉向,找不到路了。
這老頭開始指點他怎麼走,很快來到了剛剛啓用不久的t2航站樓。
我回頭說:“到了,後會有期!”
老人目光犀利,“你們真就是遊客?”
唐大腦袋憋不住了,“你個老嚢缘牵眯漠敵审H肝肺,再逼逼就把你一身葉子都他媽扒下來!”
老人漲紅了臉,剛要解釋什麼,我攔住了他:“老先生,相遇便是有緣,若日後機緣巧合能再相會,咱們再細聊,若無此福分,也無需多言,您說呢?”
老人錯愕了一瞬,隨後眉目間流露出一絲釋然,“好,後會有期!”
我倆拉着箱子已經走遠了,那輛車還停在停車場一動沒動。
老唐問:“哥,你覺得他是什麼身份?”
我抬起頭,下巴朝機場一塊巨大的廣告屏努了努嘴。
屏幕裏的背景是富士山,一位滿頭銀髮的老人穿着一身登山裝,精神矍鑠。
他的身側浮現出好多企業LoGo,有富士銀行、日產汽車、日本鋼管、札幌啤酒、日立、丸紅、佳能、日本精工以及久保田等等。
最上面,還有一行黑色的英文標誌:FUJIFILm,其中第一個“I”是紅色的。
“我去,這不就是那老登嘛!啥意思?”
“富士財團!走吧,來不及了!”
兩個人連忙去辦理託撸矣蟹N感覺,以後還會見到這個人。
安檢時,看着唐大腦袋掏出來的東西我臉都綠了,一堆日元硬幣、指甲刀、刮鬍刀、香菸、錢夾子、溜溜球、紙飛機、跳跳糖、半瓶香水、手銬、小皮鞭、半截紅蠟燭、一盒已經拆封的小套套……
“哪兒來的?”我小聲問他。
“邁巴赫裏的!”
“???”
終於要回家了,真是一波三折。
還沒開始登機,我給楊寧、陳躍東、張思洋和王妙妙他們都分別發了短信,楊寧回覆了五個字:最後下飛機。
天色微明,飛機降落在了t2航站樓跑道上,我懟醒了呼呼大睡的唐大腦袋。
這是架國航的波音767-200ER客機,客艙是雙通道佈局,我們坐在了中間,二百餘名乘客陸續都下去了,兩位機長和十二名空姐都站在了右側通道,挺胸收腹,站姿挺拔,看着我倆。
唐大腦袋小聲說:“我覺得質量不錯,不用換一批了吧?”
我立了眉毛,真想踹他一腳。
他也覺得不太好,伸了伸舌頭,不敢吭聲了。
我已經提前從行李倉裏拿下了雙肩包,打開後,抱出了老許的骨灰罈。
小聲說:“走吧!”
捧着骨灰罈往出走,唐大腦袋拿着那個雙肩包跟在了身後,最前面的機長示意了一下,十四個人齊聲道:“歡迎英雄回家!”
我微微俯身,“謝謝!”
踏出機艙,遠處是燈火輝煌的航站樓。
透過那一大片落地玻璃窗,隱約看見裏面忙碌的身影和行李傳送帶的輪廓。
朝霞如詩般綻放,色彩斑斕的雲被初升的太陽染成了溫柔的粉紫色,又逐漸過渡爲金黃和橙紅,彷彿誰在天邊揮灑下的一幅絕妙畫作。
陽光穿透雲層縫隙,形成一道道耀眼的光柱,照亮了舷梯下那一長排靜默等候的黑色奧迪A6車隊。
沒有紅地毯的鋪張,也沒有荷槍實彈的士兵列隊,一切都那麼低調、莊重。
秦戰、齊艦、楊寧、陳躍東、一處處長王博瀚、二處的張丹、三處的韓悅、四處的尚斌、五處的井鴻羽、六處的李嘉文、七處的莊鵬海……
他們都來了,站成一排,揚起的臉都十分凝重。
楊寧手裏捧着一個嶄新的紫檀木骨灰盒。
我抱着老許的骨灰罈,緩緩走下舷梯。
秦戰低吼一聲:“立——正!”
所有人整齊劃一地立正、敬禮,聲音洪亮:“歡迎許宏宇同志回家!”
瞬間,淚水模糊了視線,老唐連忙扶住了我的胳膊。
秦戰接過了骨灰罈,眼淚低落在了上面,深吸了一口氣後,顫聲道:“宏宇同志口琴吹得好聽,還記得1988年部裏新年聯歡會上,他吹奏了一曲《駝鈴》,至今,悠揚的旋律還在耳邊迴盪……”
他低聲哼唱起來:
“送戰友,踏征程,
默默無語兩眼淚,
耳邊響起駝鈴聲……”
所有人都跟着唱了起來,一開始聲音不大,可很快,深沉渾厚的合唱在清晨的機場上空開始迴旋。
這是一首充滿榮耀與哀愁的歌,唱給遠去的戰友,唱給我們的英雄:
“路漫漫,霧茫茫,
革命生涯常分手,
一樣分別兩樣情,
戰友啊,戰友,親愛的弟兄,
當心夜半北風寒,一路多保重……”
每一句歌詞,彷彿都在訴說着老許的故事,他的笑顏,他的堅定,他在雨中的那一跪……
他的一切。
歌聲愈發高亢起來,宛如從大地深處升騰而起的力量!
這股力量穿透了層層雲霧,金色的晨光爲之一亮,豁然灑向大地,爲英雄的歸來鋪設了一條光芒大道。
歌聲中,身後傳來一陣陣壓抑不住的哭泣聲,是那些走下飛機的空姐和兩位機長。
很快,他們也跟着唱了起來:
“戰友啊,戰友,
親愛的弟兄,
待到春風傳佳訊,
我們再相逢——”
第785章 我們弱嗎?
2005年2月8號除夕。
時光荏苒,不知不覺就三十三歲了。
三十歲,是人生一道無形的分水嶺,一旦踏過,便能感受到時間的腳步愈發急促。
還沒起被窩,唐大腦袋和老疙瘩、辛玥就來了。
很快,石珊和冷強帶着小毅、青青也到了,兩個孩子牽着武玥的小手滿院瘋跑,虎子和九千歲就跟在後面追。
一時間雞飛狗跳,好不熱鬧。
中午,赤鬚子帶着小熊和小石頭他們也到了。
到家後我才知道,張思洋竟然把廣州的陳忠華師父和師孃,雪城的李玉蘭和小靜都接來了。
三天前,她給小魯他們放了假,只留下了崔大猛和江武、小莊三個人,他們父母都已過世,老家沒什麼人了。
下午三點開席,餐廳裏擺了整整四大桌。
我端着酒杯,起身後有些激動,大夥都安靜下來後才說:“來吧,讓我們舉杯共祝,祝所有人新年快樂!幸福如意!美夢成真!”
武玥拿起了飲料杯,稚聲稚氣地喊:“整一個!”
所有人都大笑起來。
席間,太原的高潛打電話拜年,我拿着手機來到了院子裏。
高潛去年就已經金盆洗手了,開了家飯店,手裏的火車線都交給了黑子和滿倉他們。
我讓他給嫂子和閨女豆豆帶好,聊了幾句就發現語氣有些不對,問他發生了什麼事兒。
他說:“黑子年前住院了,滿倉他們也受了傷……”
“爲啥?”我問。
“被人搶走了兩條線,對方很囂張。”
我聽明白了,馬上勸他,“潛哥,你已經不再過問道上的事了,就要徹底斷開,否則就會沒完沒了……”
“我知道,可也不能就這麼眼睜睜看着吧?”
“誰幹的?”
“盛京段老鬼的外甥,號稱小王爺的王勝!”
聽到這個名號,我瞬間變了臉色。
小王爺,那是我師兄陳慶之行走江湖時的綽號,雖說師兄已經走了,可他王勝憑什麼叫這個名號?
他也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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