賊道 第69章

作者:向北

  我嘴裏答應着,卻沒再端茶杯。

  “哦,對了,”他呵呵一笑,“還一直不知道小武兄弟是哪兒的人?”

  “東北!”

  “東北是肯定的了,可東北太大了。”

  “我老家是盛京的,這些年一直在南方住!”

  “哦!”他點了點頭,沒再繼續往下問。

  事實上,這些都是廢話!

  我沒說實話,在沒弄清楚這哥仨是人是鬼之前,怎麼可能說實話?

  他也知道我沒說實話,可又不得不當成實話聽。

  他又問我在哪兒住,我說隨便找了個小賓館。

  他說大哥集團就有賓館,晚上別出去住了,我笑着感謝,說花不了幾個錢,就不給大哥添麻煩了。

  我倆東一句西一句正說着,屏風那邊有了動靜。

  就見孫老三孫祥大步走了進來。

  “小武兄弟?!”

  他的聲音還是那麼難聽,像掐着脖子的公雞,又像用刀子劃過玻璃。

  我起身迎他,本想和他握手,不料他竟然伸開了雙臂。

  無奈之下,只好和他擁抱了一下。

  這讓我渾身都不舒服。

  老話說,君子之交淡如水,我更喜歡沒有肢體接觸的禮節。

  例如抱拳拱手,含蓄中透着距離。

  還有一點,我和他談不上什麼交情,甚至剛認識時還動了槍。

  就算有老佛爺的淵源,這哥倆也熱情地過了分。

  他比從前胖了一些,眼角也有了皺紋。

  沒等我坐下,跟在他身後的韓五上前兩步,把搭在胳膊上的皮大衣遞了過來,“武兄弟,你的大衣!”

  我說謝謝,又問他可可怎麼樣了?

  他說睡了,放心。

  孫祥笑道:“我都聽說了,沒想到小武兄弟如此憐花惜玉,今天我做主,就把這個叫什麼可可的女孩兒送兄弟你了,摟被窩疼去!”

  我連連擺手,孫偉哈哈大笑,連連叫好。

  不出所料,韓五出去後,孫祥先是好一陣的噓寒問暖,接着也開始掉起了眼淚。

  我想陪他掉一會兒,可真擠不出來了。

  先前孫老二哭的時候,我鼻子還是酸的,可不知道爲啥,這貨哭唧唧地訴說起往事時,尷尬的我腳指頭直摳鞋墊兒。

  孫老二把我那杯涼茶倒掉,又給我倒了一杯。

  又聊了好一會兒,我那杯茶又涼了。

  “走!”孫祥站了起來,“咱給小武兄弟擺接風宴,喝酒去!”

  我忙說:“不用,太晚了!”

  “大過年的,夜生活纔剛剛開始,晚什麼晚,走走走!”

  他來拉我,我只好站了起來。

  穿好衣服,三個人往出走。

  孫祥說:“小武啊,你來了真好,一晃這麼多年沒見,都長成大小夥子了……”

  我笑道:“三哥可是越來越有男人魅力了!”

  八年前,我稱呼的是祥叔,此時很自然就改了口。

  他哈哈大笑。

  後面的孫老二說:“看看人家小武,多會說話!”

  我打着哈哈,場面祥和親熱。

  孫祥又說:“明天吧,起來以後,我帶老弟去陵園看看幹達……”

  門開了。

  走廊裏黑壓壓站滿了人,虎視眈眈。

  韓五站在最前面,那雙眼睛直勾勾的,像頭餓狼在看着一頭乖巧的小綿羊。

  我緩緩轉過身子。

  相隔八年,又一次看到了孫祥手裏黑洞洞的槍口。

  我淡淡的問道:

  “三哥,這是等不及明天了?”

第77章 右眼跳災

  走廊至少擠了二三十人,身後又逼上了一把手槍。

  此時我是前進無路,後退無門!

  孫祥沒回答我的話,臉陰沉地像要滴出水來。

  後面的孫老二陰惻惻道:“小武啊,別怪哥哥們出此下策,你也是太不信任我們了!哪怕你抽上一口雪茄,喝上一口茶水,也不會有現在這個場面!”

  我呵呵一笑:“是呀,擡出去的話,要省事兒多了!”

  孫祥說:“老五,給他上銬子!”

  韓五從腰間掏出了一副手銬,是那種常見的鋼製筒式手銬,也不知道他們從哪兒弄來的。

  我也不反抗,配合地伸出了手。

  扭頭又問:“三哥,我就想聽句實話,老爺子是不是沒死?”

  孫祥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

  可我看到了他右眼皮的神經在動,不停地跳,無法控制的跳。

  我心裏有了底,故意激怒他:“都說左眼跳財,右眼跳災,三哥可得小心了……”

  “把狗日的帶走,埋深點兒!”孫翔怒聲呵斥。

  韓五扯住了我的胳膊,“走!”

  我沒動。

  死死盯着孫祥,“既然我都要死了,就不能給句實話?”

  “不能!”

  “孫老三,”我罵了起來,“狗日的你就是個膽小鬼,連句實話都不敢說!”

  他不和我對罵,把槍給了韓五,咬牙切齒一字一頓:“活!埋!”

  “是!”

  有人拿過來一件藍色棉服,搭在了我手上,遮擋住了手銬。

  韓五一隻手扯着我的胳膊,另一隻手上的槍,頂在了我後腰上。

  “走!”

  邁步走之前,我又看了這哥倆一眼。

  兩個人還站在那裏,他倆長得有六七分相似,兩張方臉上,早就沒了先前虛僞的客氣。

  呼啦啦,一羣人往外走。

  走廊裏的服務生和客人慌忙貼牆站,唯恐觸了黴頭。

  我並不覺得意外。

  決定現身見他們之前,我已經想過了多種可能,其中就包括現在的情形:

  這哥仨要殺我。

  這是好事兒!

  時隔八年,見面就想制我於死地,說明老倔頭肯定沒死!

  如果真是意外失火導致死亡,爲什麼殺我?

  殺我的原因無非有兩點,不是怕我查出真相,就是怕我救他出來!

  其實,從孫老二拿出那根雪茄起,他就露出了馬腳。

  我說不抽。

  他竟然把雪茄放回了盒子裏,又換了一根。

  我又沒碰,爲什麼要換?

  當我說自己被抓去了鎮派出所,他第一反應是眼角縮了一下,這種下意識的微表情和接下來做出來的驚訝,完全是兩回事兒。

  這說明一個問題,他們肯定交代過當地派出所和分局,如果遇到我,就趕快通知他們!

  這和我在鎮派出所分析的差不多。

  或許是因爲年頭太多,人員變動頻繁,沒多少人再記得八年前的事情。

  這哥仨也不可能總去提醒。

  正因爲這些原因,所以出現了紕漏。

  鎮派出所並沒有把我扣下,或者通知他們,這才讓他喫驚和懊悔。

  這也給了我一個教訓!

  那種情況下,就應該帶着大腦袋他倆跑,而不是去洗脫什麼罪名!

  因爲自己是兇手不過是謠言,也不是被通緝。

  還是太嫩了!

  如果遇到個和這哥仨關係好的民警,出了派出所,就得再被他們帶走,直接拉林子裏活埋了!

  另外,孫偉出來迎我之前,明顯已經給他弟弟打過電話了。

  要知道,我和孫老三的初次見面並不愉快,如果心裏沒鬼,犯得上如此熱情地對我這麼個小人物嗎?

  他們表演的不尷尬,可我都快尬死了!

  孫老三見過我的功夫,於是第一方案,就是在茶水和雪茄裏下藥。

  沒想到我沒喝茶水,又不抽雪茄。

  於是等他來了以後,開始執行第二套方案!

  他們很清楚,能把我拿下的,要麼是人海戰術,要麼就是槍。

  畢竟我的拳頭和[飛牌刀]再快,也快不過子彈!

  於是就要拉我喝酒。

  如此種種的表現,足以說明老佛爺的事情,就是他們乾的!

  可他們爲什麼要這麼幹?

  把佛爺弄哪兒去了?

  先前孫老二問我家鄉在哪兒,我就明白了。

  或許這哥仨早就想宰了我,只是不知道去哪兒找我,甚至連我的真實姓名都不知道。

  想到這兒,我的心情又沉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