賊道 第68章

作者:向北

  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我笑呵呵看着,不動聲色。

  他伸手捏住了光頭的下巴,“讓你賠禮道歉,沒聽到?”

  光頭上,一行鮮血流了下來,順着眼角,一直滑到他的嘴角……

  他捂着折斷的手指,戰戰兢兢走到了我身前,“兄、兄弟,額錯了,對不起!”

  “錯哪兒了?”我拉長了聲調問他。

  他的眼睛裏滿是怒火,咬着牙說:“額不應該佔便宜,更不應該和你動手,額錯了!”

  “以後再看到我怎麼辦?”

  “額繞道走!”

  “你可以走了!”

  他一臉悲憤,臨轉身時,又惡狠狠地瞥了我一眼。

  這不是我平時的性格,以往我都是做人留一線,日後纔好相見。

  但要分人分事,不是遇事都要謙和有禮。

  此時已經把人得罪了,就算我大度地接受他的賠禮道歉,又和顏悅色地對他,也不可能化干戈爲玉帛!

  這些社會混子,大多欺軟怕硬。

  我和他又沒什麼交情,想讓他服氣,最好用的一定是拳頭!

  要他一根手指,已經很仁慈了。

  光頭血都不敢擦,回身又看向了韓五。

  “五哥,行嗎?”

  “手指沒事兒吧?!”

  “沒麻達!”

  “那去玩吧!”

  “嗯!”

  一幫穿着褲衩的傢伙,灰溜溜都回了包房。

  我都有點兒可憐他們了,造這奶奶樣兒,還能有興致“嗨”了嗎?

  韓五走到我面前,拱了拱手,“小兄弟要見我們老闆?”

  我點點頭,“麻煩五哥通報一聲,就說小武來了!”

  他面色平靜,可眼角明顯縮了一下,這說明他聽過我的名字!

  “就這麼說?”他問。

  奇怪,他竟然裝不認識我。

  我點了下頭,“對,謝謝!”

  “好,你等我!”

  “等一下!”我攔住了他,拍了拍掛在我身上的可可,“麻煩五哥找個人,幫她把衣服穿好,再找個地方睡一覺……”

  他看着我,目光中多出了一些審視。

  或許在他眼裏,這些小姐不過都是些玩物。

  可我做不到。

  她們同樣是人,有家,有朋友,有兄弟姐妹,也有思念她們的父母。

  “小濤,”他朝一個小子招了招手,“去喊嵐姐過來,給這丫頭安排個地方!”

  吩咐完,他就往走廊深處走了。

  在盡頭左拐,消失不見。

  可可的身體火熱,哪怕隔着皮大衣,都讓人覺得火燒火燎的。

  這回我聽清了她在說什麼。

  “你別走……”

  “哥,我想咱爹了……”

  “……”

  我有些心酸,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小聲說:“哥在呢,哥不走……”

  留下的四個小子虎視眈眈看着我。

  我抱着她渾不在意。

  不一會兒,先前那個腰和屁股一邊兒粗的媽咪過來了。

  “哎呦,這是咋了?”

  她連忙過來扶人,嘴裏還一再賠着禮,說妹子不懂事,老闆你可千萬別生氣等等。

  我沒說什麼,可可又掛在了她身上,腳步趔趄,兩個人跌跌撞撞。

  看着那件新皮大衣,我張了張嘴又咽了回去。

  這話沒法說,總不能讓她光着身子走吧?

  這時,走廊盡頭響起了熱情的聲音:

  “小武?真是你嗎?”

第76章 孫家兄弟

  我轉身看了過去。

  孫偉,孫老二。

  他沒再披那件和我同款的皮大衣,白西服筆挺,大步流星朝我走了過來,離老遠就伸出了手。

  我掛上了笑,迎了幾步,和他握在了一起。

  “二哥,過年好!”我客氣道。

  這麼稱呼是有原因的。

  雖說名義上我不是老佛爺的徒弟,可在他家住了大半年時間,誰都心知肚明。

  他們哥仨都喊老佛爺幹達,自然和我一個輩分。

  他的手溫暖且有力量,又用力抖了兩下,“好好好,過年好!”

  “以前哪,總聽祥子和幹達提起你,今天一見,才知所言不虛,小武兄弟果然是一表人才!一表人才呀!”

  他打着哈哈,客氣的有些假。

  如果先前沒看到他囂張的一面,真會以爲這就是個和藹的生意人,親切的老大哥。

  “走走走,咱兄弟回屋喝茶敘舊!”

  他一直拉着我的手,這讓我十分不舒服,又不好刻意掙脫。

  韓五在前面帶路。

  走廊盡頭左拐,大約七八米遠就到頭了,迎面是幅巨大的油畫。

  油畫裏是個裸體的西洋美女,身材豐腴,舉着一個陶罐子,在往身上倒水。

  來到油畫前,韓五停住了,回頭去看孫偉。

  “老五?看不出來這是自家兄弟嗎?”

  我眼角餘光看得清楚,說這句話時,孫偉臉色不太好看。

  故作姿態。

  越是這樣,我就越得小心。

  他可以把我當成個毛頭小夥子,我卻不能真當他是個和藹可親的大哥!

  “是!”

  韓五答應一聲,收回了目光,伸手扭動牆上一盞壁燈。

  那幅油畫動了,無聲無息地朝左側滑動,露出了一個比畫框小一圈的門洞。

  門洞裏光線充足,入眼是八扇古香古色的落地屏風。

  “小武兄弟,裏面請!”

  他終於鬆開了我的手,客氣地伸手示意。

  往裏走。

  繞過屏風,別有洞天。

  這是一間套房。

  首先是辦公室,寬敞氣派,全部都是紅木傢俱。

  裏面還有一扇門,應該是臥室。

  我細細打量,由衷讚道:“二哥這兒真是真豪氣!”

  孫偉哈哈大笑,張羅着落座,韓五沏茶。

  他打開茶桌上一盒國外雪茄,拿出一根遞給我,我擺擺手,掏出自己的紅梅點了一根。

  中式的椅子看着不錯,可坐着真沒有沙發舒服。

  他把那根雪茄放了回去,又拿起一根擺弄起來,又是剪又是烤。

  手裏忙活着,不耽誤聊天:“哪天到的?”

  “昨天……”

  “去村裏吧?”

  “是!”

  他放下了手裏的工具,一臉黯然,長長嘆了口氣,擺擺手說:“老五,你去吧!對了,喊老三回來,就說小武兄弟來了……”

  韓五出門,他的眼睛就紅了。

  很快又哽咽起來。

  “八年了,每次想起這事,我都忍不住心疼……”

  我瞥了一眼他放回盒子裏的那隻雪茄。

  “那場大火足足燒了一夜,我們趕過去的時候,幹達他……他……哎!”

  他重重捶了一下大腿,潸然淚下。

  我也陪着他眼紅、落淚,一雙眼睛卻不放過他任何一個細節。

  “二哥,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兒?”

  見他收斂一些以後,我提出了疑問。

  “不知道,沒人知道!”他扯過一張紙,擦了擦臉上的鼻涕眼淚。

  “市裏、縣裏、鎮裏和鄉里,我們都找了,”他悲傷地搖着頭,“可一丁點兒線索都沒有,這場火起的莫名其妙,三個人都燒的……哎!不說了,不說了!”

  “二哥,大柳樹鄉的鄉親們,都懷疑是我放的火,還把我抓到了鎮派出所……”

  他微微怔了一下,隨後滿臉驚愕,“懷疑你?怎麼會這樣呢?”

  我搖了搖頭。

  “謠言四起呀!”他點燃了雪茄,擺擺手說:“別管這些,身正不怕影子斜!明天吧,明天我和老三帶你去給幹達燒點兒紙……”

  我端起茶杯剛要喝,又放下了,“我也正想說這件事呢,謝謝二哥!”

  他擺了擺手,“都是自家兄弟,不用說這些,喝茶,這是去年秋天,我去安溪帶回來的鐵觀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