賊道 第682章

作者:向北

  估計門口的警察不想鬧出人命,終於吹了哨子。

  大熊沒發話,這些人還在踢着,一個身材不高精壯的中年警察拎着電棍過來了。

  看左胸口袋上佩戴的階級章,是個巡查部長。

  部裏有過相關課程,我記得十分清楚,巡查部長這個級別,也就相當於我國地級市某區公安分局的刑警隊隊長。

  日本的警銜制度,除了警察廳長官和警視總監佩戴肩章外,其他級別警察都只有階級章,是在左胸口上。

  階級章將警銜和警號合二爲一,下面爲警銜標誌,上面半圓前面爲兩個字母,後面爲三個數字,字母代表所屬都道府縣警察部門,數字代表個人警號和職位。

  大熊迎了過去,兩個人面對面頂上了。

  “都住手!”中年警察喊。

  大熊冷聲說:“繼續!”

  這些人果然繼續,兩個人怒目而視,鬥雞一樣。

  我看得明白,誰說住吉會在這裏手眼通天,可也不是鐵板一塊,還是有善良的人看不下去。

  不對,我想起了吳穎的那個電話,她說買通了一名警員。

  難道是這個人?

  “中村,差不多行了,別太過分!”中年警察說。

  大熊橫着眼睛,“北園部長,你是不想幹了?”

  姓北園的警察吼了起來:“我能不能幹,是你一個流氓說得算的嗎?”

  大熊擦了把臉上的口水,陰惻惻道:“別以爲有個一課理事官的姐夫就能耍威風,他也不過是個警視正,要是真行,你怎麼還是個小小的巡查部長?!”

  北園手指點着大熊胸口,唾沫橫飛吼道:“閉嘴!關你屁事!”

  大熊笑了,滿是不屑。

  兩個人繼續瞪着眼睛,那邊還在踢着。

  夠囂張!

  我焦急起來,再這麼打下去的話,可別整出內傷來。

  “行了!”一個男中音響了起來。

  所有人看向了放風室的大門,就見一個乾瘦的中年男人揹着手走了進來,看胸口的階級章,這人的警銜是警視,相當於區公安分局局長。

  怪不得派頭這麼大,原來是這家警署的老大。

  把門的那個警察連忙躬身,“署長好!”

  打人的也都停了手。

  他蹙着眉,“北園部長,把人送去醫護室!”

  “署長……”北園有些急。

  大熊說他哥哥是個警視正,說明警銜比這位署長大人高一級。

  “去吧!”

  門口的警察過來了,大熊喊:“還有個斷手指的!”

  兩個警察把緊閉雙眼的康偉抬了起來,被我掰折手指頭的瘦高個惡狠狠瞪了我一眼,也跟着走了。

  我看得仔細,康偉沒有大礙,都是外傷,無非是些皮膚之苦。

  又進來四名警察,開始趕這些人回號子。

  我回頭看了一眼,那位署長把大熊拉到了牆角,竊竊私語。

  回到監室後,老鼠和老鬼又殷勤起來,大猩猩明顯腦子缺根弦兒,不喜不悲,靠着牆摳腳丫子。

  老鬼變戲法一樣,竟然拿出來三根七星香菸,獻寶一樣給了我,跪在那裏彎下腰:“小野君,請多多指教!”

  我指教你奶奶個腿兒!

  當然了,只是在心裏罵的,對這種牆頭草,罵一頓也沒用。

  我半躺在被垛上,問他倆:“和我說說被打的那個小子是怎麼回事兒!”

  老鬼嚥了咽口水,沒吭聲。

  老鼠猶豫了一下,這才說:“他們的老大被關了進來,都、都是來保護他的……”

  說完就閉上了嘴。

  我立了眉毛,“往下說呀!”

  “沒了!”

  “沒了?”我揚手就要抽他,他嚇得連忙往後躲。

  “他們老大呢?怎麼就沒了?”

  老鼠瞥了一眼鐵門,又壓低了聲音說:“打不過,關起來了唄!”

  我踹了他一腳,“滾吧!”

  無所謂,愛說不說的,事情走向自己也能猜出個大概。

  計劃完成了第一步,接下來呢?

  晚飯有面條,還有一根香蕉,這次沒人過來搶,不過老鼠他們三個人的都沒保住。

  才喫幾口,大熊端着麪碗過來了,老鼠和老鬼連忙讓地方。

  大猩猩屁股很沉,不管不顧。

  或許把他當成了傻子,大熊似乎並不排斥他,沒看到一樣。

  “小野君,今天還得謝謝你,你是福山的救命恩人!”大熊正色道。

  我禿嚕着麪條,嘟囔道:“這有什麼,咱是不打不相識,既然已經是朋友了,遇到危險,當然要伸把手……”

  “好!”他拍了下飯桌,好多人看了過來。

  大熊豪爽道:“朋友,有興趣加入我們公司嗎?”

  我裝糊塗,“什麼公司?”

  “住吉會!”

  我“哦”了一聲,隨後就是一怔,結結巴巴道:“你、你是住吉會的?”

  大熊面有傲色,“怎麼樣?”

  “好好好……”我激動地說了十多個好。

  “小野君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要感謝你,說吧,你現在最想做什麼?”

  “想做什麼?”我又掛上了那副無賴相,配合着臉上那道疤,邪邪一笑,“我他媽就想有個娘們幹一炮!”

  “好!”他又拍了桌子,哈哈大笑道:“我幫你完成這個心願!”

  接下來,他也開始喫麪,邊喫邊聊。

  這人看着是個莽漢,可聊天的水平極高,既不讓人煩,又明裏暗裏把我的身世背景都打聽個遍。

  當然了,他聽到的,也都是我編出來的而已。

  信口胡編!

  當聽我說到父親早亡,母親在富士山做導遊把我養大,後來又被火車撞死時,五大三粗的漢子竟然流了眼淚。

  “兄弟,你不容易呀!”回號子時,他用力拍了拍我肩膀。

  回到號子以後,竟然有警察拉開了鐵門上的小門,扔進來四袋薯片。

  我沒問是大熊的意思,還是這裏就有送零食的規矩。

  老鼠把薯片都拿了過來,堆在我身前,跪在那裏恭恭敬敬彎下了腰,起身後說:“小野大哥,請您分配!”

  這就是獄中常態,全世界都一樣,永遠的強者爲尊!

  只是這小子表現出來的更徹底,更賤!

  我是真看不慣,可又不能表現出不適來,揚了揚下巴,大咧咧說:“都是一家人,一人一份,喫吧!”

  這時誰要是閉着眼睛進來,肯定以爲進了老鼠洞,咔咔都是嚼薯片的聲音。

  沒電視看,又沒有書,無聊的渾身難受。

  我朝老鬼勾了勾手指,“你過來!”

  他陰鬱的臉瞬間擠出一絲諂媚的笑容,跪着蹭了過來,用力彎下腰,“小野君,您辛苦了!”

  我特麼想給他一腳,都快閒出屁來了,哪兒辛苦?

  自己就是有些好奇,這麼個玩意兒,是因爲什麼進來的呢?

  壓了壓火,“和我說說,因爲什麼進來的?”

  老鬼支支吾吾,明顯是不想說,看他這副樣子我就有氣,抬腳就蹬,“說呀!”

  “是,我說!”他又彎了一次腰,才敘述起來。

第773章 松下工藤

  老鬼叫松下工藤,常年在荒川區租房住,以前是家通信公司的小職員,或許是因爲性格太過陰冷,幾乎沒什麼朋友,領導也不喜歡他,職務始終升不上去。

  他每天兩點一線,生活和工作已經麻木不仁。

  直到三年前,他唯一的父親出了交通意外,於是回了北海道老家辦喪事。

  意外的是,父親竟然有份意外保險,理賠了四千多萬日元,相當於人民幣200萬左右。

  突然發了財,松下工藤的生活翻天覆地。

  回到東京後,他首先辭掉了工作,然後花了一千二百萬日元,把自己長期租住的一戶建買了下來,並且趕走了三個租戶。

  剩下的兩千多萬,他沒選擇做生意,想都存進銀行,靠喫利息過日子。

  可從20世紀90年代初開始,日本股票和房地產市場泡沫相繼破滅,此後經濟長期處於低迷狀態,此時的銀行無擔保隔夜拆借利率還在1%以下。

  於是,他只存了四分之一,剩下的錢買了些理財、債券、年金保險以及世界500公司的股票。

  他痛下決心,這輩子不可能再工作了,節省點兒花,能花到死。

  組合投資一年下來的收益,約合人民幣還不到三萬,平均一個月也就是兩千多塊錢。

  在東京,哪怕是荒川區,日子過的也是緊緊巴巴。

  都說飽暖思淫慾,松下工藤雖說沒喫飽,可也不再爲未來發愁,於是也想有個豔遇什麼的。

  只是他這個形象實在是不討喜,就連街邊的流浪狗都躲着他走,更別說女人了。

  他把目標對準了街頭一家便利店的老闆娘,還有家鮮花店的營業員。

  結局不難想象,幾次搭訕後,松下工藤受了傷。

  很重的傷。

  在那個冬季的深夜,漫天飄雪,他跪在雪地上痛哭流涕,高唱:2002年的第一場雪,比以往時候來的更晚一些……雪花飄飄,北風蕭蕭……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

  以上場景是我在腦海中杜撰出來的,總之,松下工藤傷的嗷嗷重。

  接下來的日子,他每天行屍走肉般在城市裏閒逛,後來發現坐電車的女孩兒好多,於是轉戰上了電車。

  遇到心儀對象,就尾隨人家下車,跟到無人的小巷裏時,常常扒下自己褲子。

  當然了,他並不會對誰出手,他只對自己下手,頻率極高。

  用他的話說,對別人下手是法律問題,對自己下手是道德問題。

  望着尖叫着嚇跑的女人,他覺得很爽,也很滿足。就這麼渾渾噩噩過了兩年,期間捱過無數次暴揍,也進過多次警署。

  漸漸的,松下工藤開始覺得無聊了,於是又想到了一招,晚上跑到家附近小公園裏拉屎。

  可不是草叢裏啦,而是蹲休閒長椅上拉。

  拉完以後,躲在附近的林子裏,看晚上出來遛彎或者夜跑的人誰會坐上去。

  如果是妙齡少女或者小媳婦,他會激動的渾身發抖,在樹林裏就對自己下手,寶刀未老,手速依舊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