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向北
估計門口的警察不想鬧出人命,終於吹了哨子。
大熊沒發話,這些人還在踢着,一個身材不高精壯的中年警察拎着電棍過來了。
看左胸口袋上佩戴的階級章,是個巡查部長。
部裏有過相關課程,我記得十分清楚,巡查部長這個級別,也就相當於我國地級市某區公安分局的刑警隊隊長。
日本的警銜制度,除了警察廳長官和警視總監佩戴肩章外,其他級別警察都只有階級章,是在左胸口上。
階級章將警銜和警號合二爲一,下面爲警銜標誌,上面半圓前面爲兩個字母,後面爲三個數字,字母代表所屬都道府縣警察部門,數字代表個人警號和職位。
大熊迎了過去,兩個人面對面頂上了。
“都住手!”中年警察喊。
大熊冷聲說:“繼續!”
這些人果然繼續,兩個人怒目而視,鬥雞一樣。
我看得明白,誰說住吉會在這裏手眼通天,可也不是鐵板一塊,還是有善良的人看不下去。
不對,我想起了吳穎的那個電話,她說買通了一名警員。
難道是這個人?
“中村,差不多行了,別太過分!”中年警察說。
大熊橫着眼睛,“北園部長,你是不想幹了?”
姓北園的警察吼了起來:“我能不能幹,是你一個流氓說得算的嗎?”
大熊擦了把臉上的口水,陰惻惻道:“別以爲有個一課理事官的姐夫就能耍威風,他也不過是個警視正,要是真行,你怎麼還是個小小的巡查部長?!”
北園手指點着大熊胸口,唾沫橫飛吼道:“閉嘴!關你屁事!”
大熊笑了,滿是不屑。
兩個人繼續瞪着眼睛,那邊還在踢着。
夠囂張!
我焦急起來,再這麼打下去的話,可別整出內傷來。
“行了!”一個男中音響了起來。
所有人看向了放風室的大門,就見一個乾瘦的中年男人揹着手走了進來,看胸口的階級章,這人的警銜是警視,相當於區公安分局局長。
怪不得派頭這麼大,原來是這家警署的老大。
把門的那個警察連忙躬身,“署長好!”
打人的也都停了手。
他蹙着眉,“北園部長,把人送去醫護室!”
“署長……”北園有些急。
大熊說他哥哥是個警視正,說明警銜比這位署長大人高一級。
“去吧!”
門口的警察過來了,大熊喊:“還有個斷手指的!”
兩個警察把緊閉雙眼的康偉抬了起來,被我掰折手指頭的瘦高個惡狠狠瞪了我一眼,也跟着走了。
我看得仔細,康偉沒有大礙,都是外傷,無非是些皮膚之苦。
又進來四名警察,開始趕這些人回號子。
我回頭看了一眼,那位署長把大熊拉到了牆角,竊竊私語。
回到監室後,老鼠和老鬼又殷勤起來,大猩猩明顯腦子缺根弦兒,不喜不悲,靠着牆摳腳丫子。
老鬼變戲法一樣,竟然拿出來三根七星香菸,獻寶一樣給了我,跪在那裏彎下腰:“小野君,請多多指教!”
我指教你奶奶個腿兒!
當然了,只是在心裏罵的,對這種牆頭草,罵一頓也沒用。
我半躺在被垛上,問他倆:“和我說說被打的那個小子是怎麼回事兒!”
老鬼嚥了咽口水,沒吭聲。
老鼠猶豫了一下,這才說:“他們的老大被關了進來,都、都是來保護他的……”
說完就閉上了嘴。
我立了眉毛,“往下說呀!”
“沒了!”
“沒了?”我揚手就要抽他,他嚇得連忙往後躲。
“他們老大呢?怎麼就沒了?”
老鼠瞥了一眼鐵門,又壓低了聲音說:“打不過,關起來了唄!”
我踹了他一腳,“滾吧!”
無所謂,愛說不說的,事情走向自己也能猜出個大概。
計劃完成了第一步,接下來呢?
晚飯有面條,還有一根香蕉,這次沒人過來搶,不過老鼠他們三個人的都沒保住。
才喫幾口,大熊端着麪碗過來了,老鼠和老鬼連忙讓地方。
大猩猩屁股很沉,不管不顧。
或許把他當成了傻子,大熊似乎並不排斥他,沒看到一樣。
“小野君,今天還得謝謝你,你是福山的救命恩人!”大熊正色道。
我禿嚕着麪條,嘟囔道:“這有什麼,咱是不打不相識,既然已經是朋友了,遇到危險,當然要伸把手……”
“好!”他拍了下飯桌,好多人看了過來。
大熊豪爽道:“朋友,有興趣加入我們公司嗎?”
我裝糊塗,“什麼公司?”
“住吉會!”
我“哦”了一聲,隨後就是一怔,結結巴巴道:“你、你是住吉會的?”
大熊面有傲色,“怎麼樣?”
“好好好……”我激動地說了十多個好。
“小野君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要感謝你,說吧,你現在最想做什麼?”
“想做什麼?”我又掛上了那副無賴相,配合着臉上那道疤,邪邪一笑,“我他媽就想有個娘們幹一炮!”
“好!”他又拍了桌子,哈哈大笑道:“我幫你完成這個心願!”
接下來,他也開始喫麪,邊喫邊聊。
這人看着是個莽漢,可聊天的水平極高,既不讓人煩,又明裏暗裏把我的身世背景都打聽個遍。
當然了,他聽到的,也都是我編出來的而已。
信口胡編!
當聽我說到父親早亡,母親在富士山做導遊把我養大,後來又被火車撞死時,五大三粗的漢子竟然流了眼淚。
“兄弟,你不容易呀!”回號子時,他用力拍了拍我肩膀。
回到號子以後,竟然有警察拉開了鐵門上的小門,扔進來四袋薯片。
我沒問是大熊的意思,還是這裏就有送零食的規矩。
老鼠把薯片都拿了過來,堆在我身前,跪在那裏恭恭敬敬彎下了腰,起身後說:“小野大哥,請您分配!”
這就是獄中常態,全世界都一樣,永遠的強者爲尊!
只是這小子表現出來的更徹底,更賤!
我是真看不慣,可又不能表現出不適來,揚了揚下巴,大咧咧說:“都是一家人,一人一份,喫吧!”
這時誰要是閉着眼睛進來,肯定以爲進了老鼠洞,咔咔都是嚼薯片的聲音。
沒電視看,又沒有書,無聊的渾身難受。
我朝老鬼勾了勾手指,“你過來!”
他陰鬱的臉瞬間擠出一絲諂媚的笑容,跪着蹭了過來,用力彎下腰,“小野君,您辛苦了!”
我特麼想給他一腳,都快閒出屁來了,哪兒辛苦?
自己就是有些好奇,這麼個玩意兒,是因爲什麼進來的呢?
壓了壓火,“和我說說,因爲什麼進來的?”
老鬼支支吾吾,明顯是不想說,看他這副樣子我就有氣,抬腳就蹬,“說呀!”
“是,我說!”他又彎了一次腰,才敘述起來。
第773章 松下工藤
老鬼叫松下工藤,常年在荒川區租房住,以前是家通信公司的小職員,或許是因爲性格太過陰冷,幾乎沒什麼朋友,領導也不喜歡他,職務始終升不上去。
他每天兩點一線,生活和工作已經麻木不仁。
直到三年前,他唯一的父親出了交通意外,於是回了北海道老家辦喪事。
意外的是,父親竟然有份意外保險,理賠了四千多萬日元,相當於人民幣200萬左右。
突然發了財,松下工藤的生活翻天覆地。
回到東京後,他首先辭掉了工作,然後花了一千二百萬日元,把自己長期租住的一戶建買了下來,並且趕走了三個租戶。
剩下的兩千多萬,他沒選擇做生意,想都存進銀行,靠喫利息過日子。
可從20世紀90年代初開始,日本股票和房地產市場泡沫相繼破滅,此後經濟長期處於低迷狀態,此時的銀行無擔保隔夜拆借利率還在1%以下。
於是,他只存了四分之一,剩下的錢買了些理財、債券、年金保險以及世界500公司的股票。
他痛下決心,這輩子不可能再工作了,節省點兒花,能花到死。
組合投資一年下來的收益,約合人民幣還不到三萬,平均一個月也就是兩千多塊錢。
在東京,哪怕是荒川區,日子過的也是緊緊巴巴。
都說飽暖思淫慾,松下工藤雖說沒喫飽,可也不再爲未來發愁,於是也想有個豔遇什麼的。
只是他這個形象實在是不討喜,就連街邊的流浪狗都躲着他走,更別說女人了。
他把目標對準了街頭一家便利店的老闆娘,還有家鮮花店的營業員。
結局不難想象,幾次搭訕後,松下工藤受了傷。
很重的傷。
在那個冬季的深夜,漫天飄雪,他跪在雪地上痛哭流涕,高唱:2002年的第一場雪,比以往時候來的更晚一些……雪花飄飄,北風蕭蕭……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
以上場景是我在腦海中杜撰出來的,總之,松下工藤傷的嗷嗷重。
接下來的日子,他每天行屍走肉般在城市裏閒逛,後來發現坐電車的女孩兒好多,於是轉戰上了電車。
遇到心儀對象,就尾隨人家下車,跟到無人的小巷裏時,常常扒下自己褲子。
當然了,他並不會對誰出手,他只對自己下手,頻率極高。
用他的話說,對別人下手是法律問題,對自己下手是道德問題。
望着尖叫着嚇跑的女人,他覺得很爽,也很滿足。就這麼渾渾噩噩過了兩年,期間捱過無數次暴揍,也進過多次警署。
漸漸的,松下工藤開始覺得無聊了,於是又想到了一招,晚上跑到家附近小公園裏拉屎。
可不是草叢裏啦,而是蹲休閒長椅上拉。
拉完以後,躲在附近的林子裏,看晚上出來遛彎或者夜跑的人誰會坐上去。
如果是妙齡少女或者小媳婦,他會激動的渾身發抖,在樹林裏就對自己下手,寶刀未老,手速依舊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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