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向北
走過來以後,我至少有三次機會出手,尤其跪下喊爹的那一剎那。
可我不敢,因爲女兒就在一旁,哪怕有一絲絲閃失都不行!
另外,即使我有百分之一萬的把握,也不能動手,我不能讓女兒看到血腥的場面,那將是她一生中的噩夢。
王金成的身後,樓梯間位置,唐大腦袋探出了半個大腦袋,朝我眨了眨小眼睛。
他的位置距離我們至少有八米遠,此時就看出房間太大的壞處了!如果老唐他們拿槍爆王金成的頭,真能一槍擊中還好,就怕他還殘留一絲意識……哪怕就一絲絲,如果拉動了引線,我和張思洋、小魯、唐大腦袋這些人,瞬間都得粉身碎骨!
這個距離,防彈衣唯一的作用,就是能保留個完整的上半身,就像空難時的乘客,不繫安全帶的支離破碎,系安全帶的栩栩如生。
第724章 眨了好幾下
我盯着眼前這張鬍子拉碴的臉,心思百轉千回,尋找着一擊斃命的最佳機會。
“謝謝!”我說。
王金成緩緩搖着頭,“想的再好也沒用,到底還是心軟了!”
張思洋嘆了口氣,“金成,你這又是何必?啓動資金我給你拿,重新開始!”
他苦笑起來,“晚嘍——!”
我說:“沒問題,警方那邊我來打點,保你無罪!”
“我操尼瑪!!!”他突然暴喝一聲,一雙血紅色的眼睛裏滿是瘋狂,脖子上青筋暴露,“武愛國,你在這兒裝什麼好人?如果不是你,我他媽能進去嗎?如果不是你,張思洋還是我的女人!她是我的!就連那麼可愛的閨女,也是我的!都是因爲你!因爲你!是你!跪下!給我跪下!你他媽給我跪下!!”
他激動得渾身顫抖,眼瞅着左手那根引線都已經繃直了。
我瞥了一眼樓梯口後……
噗嗵!
又一次跪了下來!
“還有你!”王金成朝張思洋吼着:“臭婊子,你也給我跪下,說!你說你錯了!快說!快……今天,咱們就一起死……一起……”
我揚起了手。
剎那芳華,轉瞬即指!
所有聲音都消失了,整個人如同潛入了海底。
燈光下,王金成的嘴都一幀幀動着,唾液在空中跳起了舞蹈。
隨着他每一個激動的字句,細小的液滴輕盈地飄灑,猶如無形的音符,在空氣中編織着一場難以察覺的華麗演出……
張思洋在緩緩跪下,說着什麼。
王金成左手在用力,小指上纏繞的白色尼龍繩又一次繃緊。
即將拉動的剎那間,烏黑的影子劃過。
繩子斷了。
黑影繼續向上,無聲無息地橫着劃過王金成的脖頸,毫無阻力!
匕首剛剛離開他的脖子,就見他腦後也有道黑影疾馳而來,黑影撕破了空氣,發出悠長的“呲呲”聲。
匕首插回綁在腳腕處的皮鞘裏,瞬間恢復了聽力。
我聽到了王金成戛然而止的慘嚎聲,眼睜睜看着他的腦袋離開了脖子,筆直朝後飛走了。
沙發上,因爲激動,王金成的身子還挺得筆直,沒了頭顱的脖頸如鏡面般平整。
他左手抬高了,斷了的尼龍繩在小指上晃晃悠悠。
噗——
再一眨眼,猩紅的鮮血就從腔子裏竄了出來,噴泉一樣。
眼前這一切出乎我的意料,本以爲會劃斷王金成的脖子,萬萬沒想到,竟然把頭削了下來!
“啊——!”張思洋發出一聲驚恐的叫聲。
不等我抱住她,兩個人已經被熱乎乎的鮮血噴了滿頭滿臉。
我用力眨着眼睛,眼前一片暗紅色,唐大腦袋笑嘻嘻地走了過來,一隻手拎着[玄鐵飛虎爪],爪下是王金成死不瞑目的腦袋。
“哥,你瞅瞅,快瞅瞅,這逼還眨眼睛呢!剛纔嘴也直嘎巴,也不知道他媽想說些啥,沒聲兒啊……”
這貨,愁死我了!
我說你快拿一邊喇去,嚇着你嫂子了,說完趕快用袖子幫張思洋擦臉。
嘩啦啦!
周瘋子和張建軍打頭衝了進來。
結束了,一切都結束了,張思洋死死抱着我,渾身顫抖,放聲痛哭。
此後多年,她都不願再提起今晚的事情。
直到2019年夏天那個夜晚,我在長城飯店辦了場升學宴。
玥玥考了688分,明明高出了清華大學錄取分數線8分,可這孩子儆兄饕猓降走�是選擇去了廈門大學法學院國際法專業。
回家後,摟着微醺的張妖精,兩口子有一搭沒一搭說着話。
或許是因爲寶貝閨女即將遠行,也忘了誰起的頭兒,說到了2004年冬天的這起綁架案。
“她爸,你肯定會魔法?”她說。
我問怎麼了?
“王金成死的時候,我就見你抬了下手,可緊接着,腦袋就被老唐扯走了……”
閒話少敘,回到現實。
好多人湧進了家裏,我聽到了嘔吐聲,一個又一個。
當天晚上,所有人都去住了酒店。
我和張思洋洗了好久,才把一身的血腥氣洗掉。
天矇矇亮時,李玉蘭把早就睡着的武月送了過來,兩個人讓閨女躺在了中間。
百感交集。
第二天上午,沈波打來電話說:“小武,我們在王金成身上,找到了一張醫大二院的詳鄷伟┩砥凇�
我這才明白,爲什麼張思洋要給他拿啓動資金,讓他重新開始,他說晚了。
或許沒有這份詳啵粫鱿氯绱睡偪竦氖虑閬怼�
第二天下午,我走進了金老九的審訊室。
他像堆爛泥一樣癱在鐵椅子上,看見我絲毫不覺得意外,嘴角一挑,笑得像個精神病:“我早就說過,弄點兒錢得了,可他偏不聽……”
我走到了他身前,拿出煙,插在了他嘴上,又幫他點燃。
金老九用力抽了幾口,煙霧燻得閉上了一隻眼睛,“王金成死了?”
我“嗯”了一聲,問:“他得了肺癌,你知道嗎?”
“肺癌?!”金老九眼珠子都瞪大了,喃喃道:“操,怪不得,怪不得……”
我緊緊盯着他的臉,老傢伙反應是正常的,說明他真不知道。
“我閨女說她被迷暈了,醒過來以後就看到了你和王金成,我很奇怪,你倆誰去動得手呢?”我又問。
金老九似乎還沒從王金成得了肺癌的驚訝中清醒過來,隨口說:“我唄,他哪有溜門撬鎖的手藝?”
啪!
我用力拍在了他面前的鐵桌板上,嚇得他一激靈。
“說,誰把孩子給你倆的?”我問。
他眼底的驚愕一閃而過,不敢看我,飄向了別處,“哪兒還有什麼其他人,我說過好幾遍了,是我進去抱走了你閨女……”
我問:“撬開窗?潛進衛生間?”
“嗯!”
我盯着他的眼睛,緩緩搖頭,“綁我我閨女的不是[榮門]中人,那扇窗戶更沒有被撬開的痕跡!”
金老九呵呵一笑,看向了我,“這些重要嗎?閨女找回來了,錢沒損失,我被抓了,王金成也死了,不就萬事大吉了嗎?”
我點上一根菸,悠悠道:“話說咱們認識也好多年了,真沒什麼深仇大恨,無非是那兩沓[青拐]的事兒,還不到你死我活的份兒,對不對?”
“對呀!”金老九連連點頭,“所以我只要錢,王金成那個王八蛋不聽話,非要瞎他媽折騰!”
“剛纔你問我重要嗎,我現在告訴你,很重要!”
他不說話了,小眼神又開始亂瞟。
“我說過了,咱倆沒到你死我活的份上,和我說實話,我能讓你少判幾年!”
他還是不說話。
我嘆了口氣,“給你一個小時的時間考慮,如果不想說,我不會再進來了,不過……”
說着,彎下了腰,湊到他耳邊說:“我會讓你把牢底坐穿!”
說完,轉身就往外走。
第725章 七哥說的真好
吱呀——
鐵門拉開了,身後響起了金老九的喊聲:“我說我說,武爺,我說,我都說!”
我咧嘴一笑。
走廊的唐大腦袋翻了個白眼,做了個“奸詐”的口型。
我又站回了金老九的身前。
“再給我來根菸。”他說。
煙霧嫋嫋。
“能不能少判我幾年?我特麼……我特麼真在裏面待夠了……年紀大了,不好熬……”說着,一行老淚流了下來,“你問問小丫頭,我倆對她挺好的,更沒嚇唬她,真的,我不說謊……”
我嘆了口氣,“月月說過了。”
“真的嗎?她真說了?”金老九一臉期盼地看着我。
“是,月月說,是爺爺哄她睡的……你只要實話實說,我可以幫你!”
聽我這麼說,金老九眼淚更多了,哽咽的說不出話來,低下頭,把臉湊到了銬在鐵桌板的手上,抹了一把眼淚。
我又說:“王金成要拉炸藥前,把月月放了。”
金老九慘然一笑,眼神裏多了一絲慈愛,“那丫頭,小嘴兒叭叭地,招人稀罕……第一天後半夜,我把小丫頭哄睡了,我發現老王一個人在外面掉眼淚……哎,不說他了!我說,我都說……”
“確實有人在後面指使我倆,只是這個人我和老王並沒有見過!”
“四天前,這個人給我打電話,問想不想發財?我說廢話,孫子纔不想發財!電話裏只能聽出來是個男的,可多大年紀、口音等等都聽不出來。”
“他說想發財的話,等我電話!”
“他掛了電話以後,我又撥了回去,發現是個路邊的磁卡電話。”
“一個小時以後,王金成回來了,從烏蘭巴托迴雪城以後,我倆就合租了個房子。”
“他說他接了個電話,說完後我才發現,兩個電話內容並不一樣,和我說的是想不想發財,和他說的,是想不想……”
金老九停頓了一下,瞥了我一眼後才繼續說:“和他說的是,想不想你和張思洋死。”
我說:“繼續。”
“就是這樣了,當天晚上他又打電話,說門口有東西,讓老王去取。”
“他去開門,發現外面放了個紙箱,打開以後,裏面有兩千塊錢,還有十幾張電話卡和一些炸藥。”
“第二天上午,這人又來電話,教王金成怎麼用炸彈,還教我們怎麼打電話勒索,應該在哪兒交易取錢等等。”
“下午四點來電話,讓我倆開車去靖宇公園,到了以後,又讓我們在臨街一棟五層老樓的東側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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