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向北
後半夜,四個穿着浴服的男人,蹬着自行車跟在兩個中年人的身後,在大街小巷追逐着。
眼瞅着都到雪城西站了。
路燈下,姬老騷又捱了一拖布。
此時此景,讓我想起了那次在京城的北三環,七哥就是這樣追馮皓然馮公子的,硬生生把他都追吐了。
“七哥!”小馬哥緊着蹬,“差不多行了,你倆加起來快一百歲了……”
“操!”聽得出來,楊七哥已經氣喘,“多少歲,也不耽誤我削、削他!”
前面的姬老騷蹲了下來。
嘔——
他吐了。
楊七哥哈哈大笑,舉起拖布,嘴裏發出“哇呀呀”的吼聲,人就衝了過去,劈頭蓋臉就往他腦袋上削。
姬老騷很無奈,轉身繼續跑。
我是萬萬沒想到啊,姬大老闆功力非凡,竟然還能一邊跑一邊吐。
盧曉光說:“艾瑪,可他媽埋汰死我了。”
二虎罵:“艹,進我嘴裏了……”
兩個人又從西站跑到了醫大二院,楊七哥手裏的拖布只剩了一個杆,拎着像金箍棒似得。
二虎直喘,在後面勉強跟着。
小馬哥和盧曉光也好不到哪兒去,早已經汗流浹背。
我趕快往前蹬,來到七哥身前,“七哥?七哥!別跑了,我上去攔下他,你削他一頓得了?”
他說:“你七哥、七哥、啥時候、玩過、賴?!”
姬老騷在前面貓着腰,兩隻手拄着膝蓋,歪着頭喊:“大、大虎逼,你、你、你來呀!”
追逐繼續。
拐過一條街,聽有人說話。
黃昏的路燈下,楊歷年坐在地上,後背靠着路燈。
姬老騷坐在一旁的馬路牙子上,說:“老七,你說時間多快,我總覺得自己還年輕,好像昨天咱倆還在玉米地裏瘋跑……可今天,就老了……”
第668章 檢驗結果
這頓酒喝了和沒喝一樣,汗蒸完就蹬自行車,蹬到後來早就醒了酒。
六個大老爺們又鑽進了不遠處一家髒兮兮的小串店,穿着浴服,拖鞋踩着啤酒箱子喝到天亮。
這些天酒席連上了,隔了一天,周瘋子又請客。
消停幾天以後,我纔敢拿出陳躍東那袋毛髮,中東折騰一圈,什麼都沒丟,老疙瘩把我放在酒店房間的皮箱也拿了出來。
我一個人來到了雪城醫科大學附屬第一醫院,諮詢完才知道,這種鑑定不屬於常規的醫療服務,目前我們很多綜合性醫院還不能做。
我問哪能做,大夫說得找法醫物證司法鑑定機構做。
思來想去,我給郝忠海打了電話。
他問:“你在哪兒呢?”
我說:“就在省公安廳不遠。”
“過來吧,我帶你去!”
事情很順利,就抽了一管子血,一分錢沒花不說,人家所長還把我倆一直送到停車場,說最多一週就能出結果,他會親自送到府上……
我連忙說:“謝謝吳所長,可不敢麻煩您,出來結果打電話就行,我過來取。”
送郝忠海回廳裏,說起了那晚浪淘沙的事情,我這才知道,原來早在1987年的夏天,七哥就拎着鐵鍬追打過姬老騷。
這倆人繞了興安市整整一大圈,在市裏多條大街小巷迂迴作戰,從上午追打到了下午三點多,圍觀羣卸紦Q了無數批。
到最後,滿頭滿臉滿身都是血的姬老騷自己爬進的興安林業中心醫院。
兩個人聊了一路,郝忠海一句沒問爲什麼要做這個檢驗。
接下來的這一週,我表面平靜,實則內心始終忐忑。
早上和張妖精去送武月去幼兒園,回家後她畫油畫,我看書;晚上一起去接閨女,牽着她的小手,迎着落日,漫步在松花江畔。
秋風漸涼。
日子平平淡淡,那段時間的硝煙戰火像夢一樣。
小魯他們五個在這邊早就習慣了,每天的安保工作井井有條,絲毫不用我操心。
張妖精進步神速,家裏好多臨摹的世界名畫都惟妙惟肖,她說自己已經過了臨摹的坎,現在開始畫原創了。
這讓我十分驚訝,沒想到她還有這方面的天賦。
我說以後自己什麼都不幹了,就指望着老婆賣畫賺錢,她說一言爲定!
週末,一家三口去逛街。
葛老實和小九他們分散左右,離得遠遠的。
孩兒她媽在一件又一件的試衣服,我抱着武月看店裏的電視,電視裏在講哈曼酋長國的這次騷亂。
兩位專家誇誇其談,分析着前因後果以及未來局勢,說到爾薩旅的覆滅,竟然都成了哈曼政府的功勞。
這不奇怪,怎麼可能會有自己的名字?
主持人說,我們即將與哈曼簽署大宗的石油和天燃氣貿易協議,同時還有商務以及旅行落地籤等政策。
“看什麼呢?”身後響起張思洋的聲音。
轉過頭,她又換了件鵝黃色的羊毛風衣,問我好不好看。
我說:“我媳婦穿啥都好看!”
武月伸出手,在我臉上颳了刮,說:“爸爸羞羞。”
晚上躺在被窩裏,張妖精問我:“今天新聞裏的那些事情,你是不是都參與了?”
我沒吭聲。
她撫摸着我後背還有頭上的那些疤,默默掉起了眼淚。
我安慰她說:“都是彈片崩的,沒兩年就看不出來了,哭啥呀?”
她淚如雨下,用力抱住我,哽咽着說:“我怕、怕你再也回不來了,我們娘倆可怎麼辦?”
我擁着她,柔聲安慰。
一週後,吳所長打來了電話。
在所長辦公室裏,我拿到了一份厚厚的檢驗報告,連忙看了起來,可看到最後就懵了,因爲我只看懂了一個12.5%。
我說:“吳所長,真是看不懂,您能幫我解釋解釋嗎?”
“來,坐下慢慢說!”他很客氣。
我幫他點了根菸,又撕撕巴巴地把兩條軟中華塞進了他的抽屜。
他說:“遠親基因檢測,也叫做祖先dNA檢測,它是一種親緣關係的定位測試,檢測某人與其他人之間可能存在遠距離的親緣關係……”
我連連點頭,聽的十分仔細。
他繼續說:“由於常染色體dNA的獨特遺傳模式,每個人都會從父母身上遺傳合計一半的常染色體dNA。不過,共同分享的dNA數量只是近似值,這是由於隨機重組的過程中,每一代都會洗脫一部分dNA……”
“例如一對表兄弟,他們會從每個共同的祖父母繼承他們dNA的25%,繼承的卻是不同的25%。”
“因此,第一個表親,共享他們的dNA約是12.5%。”
“這是因爲沿着不同行的後裔,繼承了他們共同祖先dNA的不同部分……”
我聽得十分認真,真的非常認真,可因爲數學太差,到最後還是被他的各種百分比繞迷糊了,一腦子漿糊。
沒辦法,只好打斷了他,“吳所長,您就說我和這個人有沒有親屬關係吧?”
“有!”他用力點了點頭,“而且他還比你長了一輩!也就是說,此人的祖太爺,就是你的曾祖太爺!他的太爺爺,和你的祖太爺是親兄弟!所以繼承先祖的dNA會有所……”
他後來說了什麼,我一句沒聽清,腦子一直在“嗡嗡”的響。
終於知道自己爲什麼總做那個夢了!
我不是孤兒,我有家了!
我是陳躍霆陳小爺的兒子,陳躍東是我的堂叔,而廣州陳氏家主陳世元,他是我的親爺爺!
這一刻我五味雜陳,渾身都在冒汗,心臟彷彿要從嘴裏蹦出來一樣。
“武先生?武先生?!”吳所長在喊我。
我如夢初醒,有些茫然地看着他,他扯過了兩張面巾紙遞了過來,笑着說別激動,快擦擦。
我胡亂抹了臉兩下,感覺聲音都在顫抖,“這個……準嗎?”
吳所長鄭重地點了點頭,“我們所在龍省司法界可是絕對的權威,也是第一家建立起如此先進的生物實驗室,這個您放心!”
我點了點,腦子裏翻來覆去地在想一個問題:
火災現場死的孩子是誰?
送我往出走時,他握着我的手說:“恭喜武先生……”
我連忙客氣,說這件事情還要多謝吳所長,我以爲他說的是檢驗結果,因爲他後面說了好多話,我都沒聽清。
“很奇怪,你的身體似乎經歷過什麼不尋常的變故,以至於dNA和端粒酶都有所變異……”
我嚇了一跳。
變異?
什麼意思?
他又問,這段時間你經歷過什麼變故嗎?
我問關於什麼的?
他說身體上的,例如受傷,住院等等。
思來想去,傷肯定沒少受,不過最詭異的就是在沙漠裏被斑斕蠍蟄了一下,難道自己要變成蠍子俠?
於是把這件事和他說了。
他笑道:“是不是受到蠍子蟄導致的,我不敢肯定,不過武先生不必擔心,只是檢驗結果顯示,您一輩子都不會得任何癌症!另外,由於dNA的改變,您體內的細胞分裂在變緩,端粒酶也將隨之延緩變短,自然就延長了您的壽命……”
“簡單來說呢?”我問。
他大笑起來,“也就是說,你比別人能活,活到120歲都沒有問題!”
我鬆了口氣,還好,不是變蠍子俠就行。
第669章 救護車
回家的路上,我心不在焉,開車的小九明顯有些疑惑,卻沒敢問我。
查清身世我很開心,這是自己多年來四處漂泊的唯一心願,可這心裏卻是五味雜陳。
我想父母,想有一個完整的家,可又不得不承認,內心深處是有怨恨的!
我恨他們,還有自己的親爺爺!
我知道這樣不對,這是不講道理!
很可能在雪城火車站拋棄自己的,並不是自己的父親陳躍霆。
很可能因爲火災現場發現了孩子的屍體,父母和爺爺都以爲自己死了,所以纔沒有再找。
可一想起那些年的風餐露宿,哪裏還有什麼理智,哪裏還有什麼對與不對?!
接下來,我要弄清楚火災那晚到底發生了什麼,我想知道母親死沒死,我更想知道父親在哪兒!
至於說廣州陳氏,既然是陳躍霆是獨子,按理說我就是唯一的繼承人,可我對這些沒有任何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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