賊道 第588章

作者:向北

  這就叫欲擒故縱!

  要是馬上答應下來,她就不敢給我了。

  果然,她笑了起來,眼角淡淡的魚尾紋深了一些,“放心,我保證不會懷疑到你!”

  我還是搖頭,“那時你可能……”

  我沒有把話說得太難聽,相信她能明白我的意思,“哪怕不是東西,只是一句話,可你已經把危險轉移到了我身上!可能等不到有人來救我,也被……所以,對不起,我不能幫你!”

  我拒絕的十分果斷。

  她臉上的微笑消失了,正色道:“原諒我不能舉手,我用我們偉大的領袖來發毒誓,只要你能幫我,我絕不會讓他們懷疑到你,讓你身處險地!”

  我不再看她,也不說話,但意思很明顯,我不能答應你,用誰發誓都沒用,我又不認識姓金的……

  她也不說話了。

  兩個人都沉默起來,時間在一點一滴在流逝。

  憋不住了,只能坐着尿了,完事又往李恩彩那邊挪了挪。

  鬱悶哪,話說得太死了,這麼一弄,她已經不知道怎麼說動自己了。

  接下來怎麼辦?

第649章 秀貞

  李恩彩想讓我把東西帶出去,我拒絕了她。

  兩個人沉默了約有十幾分鍾。

  我嘆了口氣,一臉沮喪,自言自語道:“真倒黴!這一下,多年打拼化爲烏有,又要重新再來了!一百萬美金哪,我只是個小商人而已,猴年馬月能賺回來……”

  李恩彩果然說話了,“如果你能幫我,我可以讓你拿到一筆錢!”

  我轉過頭看她,“還能給錢?”

  她點了點頭。

  “多少?”我問。

  “兩萬美金!”

  “多少?!”要不是身上纏了繩子,我肯定能蹦起來!

  本想哭會兒窮,讓她主動說出拿錢僱自己,我也借坡下驢,沒想到她竟然說出這麼個數字,真是雷死我了!

  “這麼危險的事情,只給二萬美金?”

  “不好意思……”她很諔骸拔覀儑襾K不富裕,這是我們對情報人員的最高獎勵了……”

  “你、你、”我有些不好意思,“這麼多年,你沒有工資嗎?”

  “有!而且不低!”

  “錢呢?”

  “多數上交給了組織,只有一小部分,組織會交給我的家人。”

  “家裏人口多?”

  “母親、大哥、兩個姐姐,還有一個妹妹、一個弟弟。”

  我怔了一下,這麼多孩子?

  “先生,兩萬確實不多,可你畢竟損失了一百萬,這些錢起碼能解決你的燃眉之急,你說是不是?”

  我沉默了起碼有十秒鐘,“李小姐,咱得先說好了,如果被發現了,我一定是保命要緊,東西我會交給這些人。”

  這就算答應她了,李恩彩大喜。

  我鬆了口氣,什麼事情過猶不及,不能太用力了,否則一定會適得其反。

  她說:“我明白,也理解,哪怕是這樣,也總是份希望,不然……”

  她沒再往下說,發出了一聲嘆息。

  “是什麼東西,很重要嗎?”我問了句外行話。

  她紅着眼睛,點了點頭。

  我遲疑了一下,“會對我的國家有威脅嗎?”

  說完又連忙解釋,“您別誤會,我不是什麼當官的,就是個小商人,可畢竟我也是中國人,如果對我們國家……”

  “你放心,肯定不會!”她攔住了我。

  我盯着她,她的目光並不躲閃,“你已經知道了我的身份,就不瞞你,這是一份名單,是我們分散在一些國家的變節人員名單!”

  “我們沒通網絡,沒辦法傳輸過去,而且就算有網,也不敢走這條渠道!”

  “包括郵寄,這裏亂成了粥,更不敢。”

  “沒辦法,只能帶出去了……”

  我有些疑惑,“去你們那邊可不容易,東西給誰呢?”

  她說:“你家在哪兒?”

  “京城。”我沒瞞她。

  她“哦”了一聲,似乎在琢磨交給誰合適,好半天才說:“我給你一個電話號碼,這個人叫崔禾,把東西給他就行!”

  “他會見我嗎?”我問。

  “你說是他的清州老鄉,帶了些綠豆煎餅送給他……記住了,煎餅的數量是日期,例如你去那天是10月3號,你就要說103張煎餅,明白了嗎?”

  這個暗語有點兒意思。

  她把電話號碼說了出來,聽我複述一遍沒有問題,才放下心來。

  我猶豫了一下,“那個……”

  她展顏一笑,“見到他以後,你把這裏的遭遇都可以告訴他,就說我說的,他肯定會給你兩萬美金,而且還是現金!”

  我鬆了口氣,露出了一絲笑意,“那就好,螞蚱不肥也是口肉,就這麼說定了!”

  李彩恩臉卻冷了下來,盯着我說:“有一點,我得提前和你說清楚……”

  “什麼?”

  “如果你坐地起價,拿這個東西要挾他……”

  我臉漲紅起來,“李小姐,你把我當成什麼人了?”

  她笑了起來,嘴角掛着一絲絲不屑,也不再看我,淡淡道:“什麼人都不重要,你可以試試,真要這麼幹的話,我保證你見不到第二天的太陽!”

  這是怕我坐地起價,可以理解。

  我做出一副憤憤不平的樣子,鼻子裏喘着粗氣,她也不理我。

  又過了好一會兒,我想問東西在哪兒,發現她已經閉上了眼睛,就沒再問,調整了一個舒服點兒的姿勢。

  奶奶的,綁了一身繩子,什麼姿勢都難受!

  怎麼逃走呢?

  腦子裏翻來覆去琢磨着。

  如此嚴密的防守,或許只能等老唐他們過來,外面亂起來以後,自己纔有機會了……

  不知不覺閉上了眼睛,耳邊想起了李恩彩的歌聲,是首東北的《搖籃曲》:

  “月兒明,風兒靜,樹葉兒遮窗欞;

  蛐蛐兒叫錚錚,好比那琴絃聲……”

  真好聽。

  昨晚幾乎沒怎麼睡,聽着溫柔的曲調,眼皮也開始打起架來。

  迷迷糊糊間,就聽她喃喃說:“小弟,睡吧……”

  聲音如夢囈一般,歌聲還在繼續着。

  倉庫裏溫度越來越高,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熱醒後整個人都暈乎乎的,口乾舌燥,肚子也在“咕咕”叫,應該下午了。

  歪過頭去看李恩彩。

  沒想到她也醒了,滿頭滿臉都是汗,正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

  “一晃兒好多年沒看到弟弟了,他和你差不多大,真希望能像你一樣英俊……你叫什麼?”

  這是她第二次問我這個問題,那次,我說自己叫加藤小艾。

  “我叫艾國!”

  “艾國?愛國?!”她喃喃着,仰頭看着對面牆上的小窗,“這個名字好聽,我喜歡。”

  我問她:“喝水嗎?”

  “嗯。”

  我不想讓她知道自己能掙脫這些繩索,於是用膝蓋骨碌過來一瓶水,又說:“咱倆對着坐,一起用膝蓋夾住……”

  很快,我彎着腰,用牙齒把兩個人膝蓋間的瓶子擰開了,“你喝!”

  李恩彩搖了搖頭,“快喝吧,看你一頭的汗!”

  我舔了舔乾裂的嘴脣,還是說:“你喝!”

  推讓了好半天,她沒犟過我,彎下腰,用嘴叼住瓶子,仰頭就喝。

  咕咚,咕咚。

  很快,她喝掉了三分之一,放在膝蓋之間,“你快喝!”

  這個時候哪兒還有什麼忌諱,我叼起來就喝。

  好痛快!

  雖說只是普通的水灌進了瓶子裏,可還是覺得比世界上最貴的礦泉水都甘甜。

  吐掉空瓶子,我:“還有一瓶,喝嗎?”

  她黯然搖頭,聲音不大,“用不着了,留給你喝吧!”

  “麪包喫嗎?”

  她又搖了搖頭。

  我沒勸她,彎下腰開始啃地上的麪包,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喫餓的慌!

  她靠回了牆上,我幾口就幹進去一大塊乾麪包。

  呸呸吐着沙子,也靠了回去。

  兩個人沉默着,看着地面上小窗的光影在緩慢移動。

  她說:“那年……我十三歲,因爲和妹妹搶一個烤好的土豆,哇哇大哭。”

  “那晚下着雪,又冷又餓,我爸過來了,從懷裏摸出了半個土豆。”

  “那是他捨不得喫,留給我的。”

  “我喫的狼吞虎嚥。”

  “爸爸摟着我說,慢點兒,慢點兒……秀貞啊,你該長大了,一定要記住爸爸今晚的話……成長,不是你嚎啕大哭的那晚,而是你忍不不哭的那晚……”

  “一週以後,他在執行任務的時候死了,連屍體都沒找到。”

  “就要去見他了,我好開心……”

  我這才知道,原來李恩彩是化名,她叫秀貞。

  有人過來了,越走越近。

  開鎖的聲音響起。

  我看向了她,她也看着我,眼睛裏沒有淚水,只有淡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