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向北
“晚上飯時都過了,小文還沒回來,我倆惦記着,就給他單位打電話。”
“結果門衛告訴我,下班的時候,單位來了幾個派出所的警察,把小文帶走了,說是嫖娼。”
“還說單位已經傳得沸沸揚揚了!”
“我和他媽在派出所坐了一夜,交罰款也不行!”
“我兒子什麼樣我清楚,這些天下班就回家,晚上根本就沒出去,這不是硬生生往身上扣屎盆子嘛!”
“他最後也沒承認,出來的時候……”他抹了一把臉,“臉好好的,可走路都費勁了!”
“我倆勸他,可他就是不聽!”
“第二天,我給環保局打電話,想給兒子請幾天假,結果人家告訴我,不用了,苗文已經被開除了!”
“這對我們來說,無疑是晴天霹靂一般!”
“當天晚上,盛光輝來了,拿了好大一兜子錢,說裏面有五十萬,還讓小文去他公司上班……”
“威脅、誘惑、恐嚇……”
“那天我們才終於知道,什麼是黑社會!”
“這傻孩子,他對盛光輝說:你可以現在殺了我,但想收買我的良心,永遠都不可能!”
“那些人扇了他二十多個耳光才走。”
“趁着他有傷出不去,我倆開始輪流看着他,可就在2號的上午,一個沒留神,還是讓他跑了出去。”
“這一跑,就再也沒有了消息……”
我摸出煙,點了一根。
“當天我就去報案了,可派出所說時間不夠,沒法立案。”
“3號上午,我又去了一次,這纔給立案,可到今天已經一週時間了,還是一丁點兒消息都沒有!”
於瑛又哭出聲來。
“報案的當天晚上,盛光輝他們又來了家裏,好頓打砸翻找,折騰了一個多小時才走……”
他說完了,沉默起來。
我也沉默着,目光透過嫋嫋藍煙,苗向榮的身影若隱若現。
這個苗文,真是塊硬骨頭,讓人敬佩!
可又實在是不夠聰明,他這細小的胳膊,怎麼可能掰得動盛光輝的大腿!
我嘆了口氣,“老苗啊,你還是不信任我呀!”
苗向榮怔了一下,“張警官,爲啥這麼說?”
我往玻璃菸灰缸彈了彈菸灰,“如果真信任我,就應該把苗文藏身的地方告訴我……”
他“呼”的一下站了起來,眼睛瞪大了,“你、你、你什麼意思?”
我搖了搖頭,“沒什麼意思,就是實話實說而已,你兒子沒失蹤,他只是躲了起來……”
他全身緊繃,厲聲道:“你胡說!”
於瑛臉更白了,哆哆嗦嗦道:“他、他、他是盛光輝的人!”
“你到底是誰?”苗向榮死死盯着我。
“我說過了,我是盛京市公安局的,我叫張鵬!”
他眼神中有了一絲輕蔑,“我不信!”
我淡淡一笑,“你確實不信,所以這些話才真真假假!”
他不說話了,在和愛人交換着眼神。
我搖了搖頭,“自古邪不勝正!我能從省裏來,就代表了一些人的決心!”
“你們根本不瞭解盛光輝,不知道他有多厲害的關係!”苗向榮恨恨道。
“老苗啊,”我苦口婆心起來,“你要明白,千山的山再多、再高,也不過是地方的小山頭兒!”
“而我的背後,卻是巍峨聳立!”
苗向榮明顯猶豫了,聲音都有些發抖:“你讓我們怎麼能信任你?”
我反問道:“現在除了我,你們還能信任誰?難道讓苗文躲一輩子嗎?”
“我就不信了,這天就不亮了嗎?”他低吼起來。
我看着他的眼睛,輕聲說:“會亮的,但前提你要信任我!”
他不說話了,額頭明顯出了一層細汗。
我又是一聲嘆息,“我敬佩苗文,這個社會正因爲還有他這樣的人,我們在黑暗中纔不會恐懼!”
苗向榮紅着眼圈看着我,“你不覺得他傻嗎?”
我緩緩搖頭,“他是個英雄!真正的英雄!值得我們所有人都尊敬的英雄!”
苗向榮瞬間淚流滿面。
“如果還對我的身份有質疑,”說着,我拿出手機放在了桌子上,“您可以打電話問問……”
“好!”苗向榮拿起了手機,拉着老婆就進了南臥室。
不一會兒,兩個人就出來了。
苗向榮把手機放在了我面前,坐下後,壓着嗓子問:“我想知道,你是怎麼知道的?”
我收起了手機,呵呵一笑:“其實不難!”
他疑惑地看着我。
“從一開始,你對許宏鳴被撞的反應就不對,如果是你從報紙、電視上聽說了這件事情,還不奇怪。”
“可你偏偏又問了一句:這個人是誰?”
“畫蛇添足了!”
“再有,苗文如果真被盛光輝綁走了,他爲什麼還來找你們?”
“難道是找那些上坊資料嗎?”
“苗文給環保局領導、區、市信訪等部門都郵寄過資料,那些東西不值錢,沒必要來你家再翻找那些東西。”
“所以,只有一種可能!”
“就是你們老兩口報了失蹤案後,盛光輝覺得冤枉,畢竟他還沒動手,所以纔會再次上門!”
“這次來的目的,就是想逼問苗文藏在了哪裏,所以纔會動手打了你們!”
“因爲問不出來,又不敢太過分,畢竟苗文還沒找到,只好派人天天守着你們!”
“就這些?”苗向榮有些不敢相信。
“當然不是!”
“還有什麼?”
“如果苗文真失蹤了,按照你先前說的那些,他肯定凶多吉少!”
“作爲父母,一定是天天以淚洗面,哪兒還能喫得下飯,更不可能去市場買魚買肉了……”
“當然了,”我笑了笑又說:“也有一種解釋,畢竟生死未卜,總不能天天哭,還要生活。”
“但當你說到後半段苗文不見了,你們去報案,他們上門打砸等等這些話時,明顯就開始說謊了!”
第555章 豁然開朗
苗向榮明顯不信,“你、你能看出來我說謊?”
“當然!”我笑了笑,“其實道理很簡單,之前說的那些,只要涉及到具體時間時,你都會下意識去思索、回憶!”
“這是正常反應,尤其年紀大一些以後,記憶就會退化。”
“可後來說到苗文失蹤,太流利了,只有提前有過預案的謊言,已經在心裏反覆揣摩過多次,纔不需要回憶的過程……”
苗向榮微張着嘴,滿臉都是不可思議。
我繼續說:“另外,你的身體和語言,也明顯出現了不一致的情況。”
他沒太聽明白,於瑛也迷惑起來。
“怎麼形容呢?”
“例如某一句非常氣憤的話,明明配合的應該是用力揮手,或者拍桌子,才能表達其氣憤的程度……”
“可你卻不合時宜地搓了搓手,甚至眼神都有些飄忽……”
“這些,都是說謊時的典型表現。”
老兩口相互對視了一眼,沒有說話,但表情很明顯已經承認,我說的沒錯!
我繼續說:“事情已經發展到了這種地步,兒子的工作都丟了,再坐以待斃就是傻子了!”
“所以,你們用了一招苦肉計,把他藏了起來!”
“3號的當天,因爲你們報案,盛光輝一氣之下派人暴打了在工地的許宏林,晚上又來了家裏,打了你們,逼問苗文去了哪裏!”
“我分析的對嗎?”
苗向榮重重嘆了口氣,“張警官,有一件事情,你不知道……”
“什麼?”
“5月5號的中午,我和老伴被盛光輝挾持到了市中心醫院,就坐在車裏,親眼看着許宏鳴被撞死……”
說着,他眼角抽搐起來,兩隻手都在微微顫抖。
我愣在了那裏。
這段時間,對於盛光輝對許家兄弟下手這件事,我一直有疑問。
苗向榮是5月3號上午報的失蹤案,許宏林下午就被打了。
疑惑的是,從工地打人,到從三樓往下扔人,這些人連苗文的名字都沒提過。
爲什麼?
難道只是想打他一頓?
不應該問問苗文在哪兒嗎?
已經讓刁三兒送了錢,可轉眼又要殺許家兄弟,這是唱的哪一齣?
以上這些困擾我的疑問,聽他如此一說,豁然開朗!
苗向榮剛要說話,我攔住了他,又點上了根菸,腦子飛轉……
盛光輝很清楚苗文和許宏林接觸不深,他派刁三兒打人,應該有兩個目的:
一、撒氣!
找不到苗文,他一股邪火沒處發泄,於是拿和苗文接觸過的許宏林撒氣。
而這段時間因爲身體不適,許宏林和這些工友沒少去找刁三兒,刁三兒本來就看他不順眼,自然痛快答應。
二、殺雞給猴看!
當晚去苗家威脅無果,盛光輝氣急敗壞,就想給苗向榮點兒厲害看看。
於是,許家兄弟成了雞,苗向榮就是那隻猴!
苗文沒找到,他對苗向榮夫妻就不敢下死手,於是把兩個人拉到了醫院,讓人先給許宏鳴打電話,引他出醫院,當場裝死!
再讓人去病房,把許宏林扔出了病房……
我用力抽了口煙。
不對呀!
盛光輝或許不知道許家兄弟的身份,但上面領導肯定知道,楊寧這個面子,肯定要給!
沒誰想惹國安的人,所以纔會讓盛光輝去賠錢。
那麼問題來了,剛剛賠完錢,轉過頭就動手殺人,誰給了他這麼大的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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