賊道 第510章

作者:向北

  “晚上飯時都過了,小文還沒回來,我倆惦記着,就給他單位打電話。”

  “結果門衛告訴我,下班的時候,單位來了幾個派出所的警察,把小文帶走了,說是嫖娼。”

  “還說單位已經傳得沸沸揚揚了!”

  “我和他媽在派出所坐了一夜,交罰款也不行!”

  “我兒子什麼樣我清楚,這些天下班就回家,晚上根本就沒出去,這不是硬生生往身上扣屎盆子嘛!”

  “他最後也沒承認,出來的時候……”他抹了一把臉,“臉好好的,可走路都費勁了!”

  “我倆勸他,可他就是不聽!”

  “第二天,我給環保局打電話,想給兒子請幾天假,結果人家告訴我,不用了,苗文已經被開除了!”

  “這對我們來說,無疑是晴天霹靂一般!”

  “當天晚上,盛光輝來了,拿了好大一兜子錢,說裏面有五十萬,還讓小文去他公司上班……”

  “威脅、誘惑、恐嚇……”

  “那天我們才終於知道,什麼是黑社會!”

  “這傻孩子,他對盛光輝說:你可以現在殺了我,但想收買我的良心,永遠都不可能!”

  “那些人扇了他二十多個耳光才走。”

  “趁着他有傷出不去,我倆開始輪流看着他,可就在2號的上午,一個沒留神,還是讓他跑了出去。”

  “這一跑,就再也沒有了消息……”

  我摸出煙,點了一根。

  “當天我就去報案了,可派出所說時間不夠,沒法立案。”

  “3號上午,我又去了一次,這纔給立案,可到今天已經一週時間了,還是一丁點兒消息都沒有!”

  於瑛又哭出聲來。

  “報案的當天晚上,盛光輝他們又來了家裏,好頓打砸翻找,折騰了一個多小時才走……”

  他說完了,沉默起來。

  我也沉默着,目光透過嫋嫋藍煙,苗向榮的身影若隱若現。

  這個苗文,真是塊硬骨頭,讓人敬佩!

  可又實在是不夠聰明,他這細小的胳膊,怎麼可能掰得動盛光輝的大腿!

  我嘆了口氣,“老苗啊,你還是不信任我呀!”

  苗向榮怔了一下,“張警官,爲啥這麼說?”

  我往玻璃菸灰缸彈了彈菸灰,“如果真信任我,就應該把苗文藏身的地方告訴我……”

  他“呼”的一下站了起來,眼睛瞪大了,“你、你、你什麼意思?”

  我搖了搖頭,“沒什麼意思,就是實話實說而已,你兒子沒失蹤,他只是躲了起來……”

  他全身緊繃,厲聲道:“你胡說!”

  於瑛臉更白了,哆哆嗦嗦道:“他、他、他是盛光輝的人!”

  “你到底是誰?”苗向榮死死盯着我。

  “我說過了,我是盛京市公安局的,我叫張鵬!”

  他眼神中有了一絲輕蔑,“我不信!”

  我淡淡一笑,“你確實不信,所以這些話才真真假假!”

  他不說話了,在和愛人交換着眼神。

  我搖了搖頭,“自古邪不勝正!我能從省裏來,就代表了一些人的決心!”

  “你們根本不瞭解盛光輝,不知道他有多厲害的關係!”苗向榮恨恨道。

  “老苗啊,”我苦口婆心起來,“你要明白,千山的山再多、再高,也不過是地方的小山頭兒!”

  “而我的背後,卻是巍峨聳立!”

  苗向榮明顯猶豫了,聲音都有些發抖:“你讓我們怎麼能信任你?”

  我反問道:“現在除了我,你們還能信任誰?難道讓苗文躲一輩子嗎?”

  “我就不信了,這天就不亮了嗎?”他低吼起來。

  我看着他的眼睛,輕聲說:“會亮的,但前提你要信任我!”

  他不說話了,額頭明顯出了一層細汗。

  我又是一聲嘆息,“我敬佩苗文,這個社會正因爲還有他這樣的人,我們在黑暗中纔不會恐懼!”

  苗向榮紅着眼圈看着我,“你不覺得他傻嗎?”

  我緩緩搖頭,“他是個英雄!真正的英雄!值得我們所有人都尊敬的英雄!”

  苗向榮瞬間淚流滿面。

  “如果還對我的身份有質疑,”說着,我拿出手機放在了桌子上,“您可以打電話問問……”

  “好!”苗向榮拿起了手機,拉着老婆就進了南臥室。

  不一會兒,兩個人就出來了。

  苗向榮把手機放在了我面前,坐下後,壓着嗓子問:“我想知道,你是怎麼知道的?”

  我收起了手機,呵呵一笑:“其實不難!”

  他疑惑地看着我。

  “從一開始,你對許宏鳴被撞的反應就不對,如果是你從報紙、電視上聽說了這件事情,還不奇怪。”

  “可你偏偏又問了一句:這個人是誰?”

  “畫蛇添足了!”

  “再有,苗文如果真被盛光輝綁走了,他爲什麼還來找你們?”

  “難道是找那些上坊資料嗎?”

  “苗文給環保局領導、區、市信訪等部門都郵寄過資料,那些東西不值錢,沒必要來你家再翻找那些東西。”

  “所以,只有一種可能!”

  “就是你們老兩口報了失蹤案後,盛光輝覺得冤枉,畢竟他還沒動手,所以纔會再次上門!”

  “這次來的目的,就是想逼問苗文藏在了哪裏,所以纔會動手打了你們!”

  “因爲問不出來,又不敢太過分,畢竟苗文還沒找到,只好派人天天守着你們!”

  “就這些?”苗向榮有些不敢相信。

  “當然不是!”

  “還有什麼?”

  “如果苗文真失蹤了,按照你先前說的那些,他肯定凶多吉少!”

  “作爲父母,一定是天天以淚洗面,哪兒還能喫得下飯,更不可能去市場買魚買肉了……”

  “當然了,”我笑了笑又說:“也有一種解釋,畢竟生死未卜,總不能天天哭,還要生活。”

  “但當你說到後半段苗文不見了,你們去報案,他們上門打砸等等這些話時,明顯就開始說謊了!”

第555章 豁然開朗

  苗向榮明顯不信,“你、你能看出來我說謊?”

  “當然!”我笑了笑,“其實道理很簡單,之前說的那些,只要涉及到具體時間時,你都會下意識去思索、回憶!”

  “這是正常反應,尤其年紀大一些以後,記憶就會退化。”

  “可後來說到苗文失蹤,太流利了,只有提前有過預案的謊言,已經在心裏反覆揣摩過多次,纔不需要回憶的過程……”

  苗向榮微張着嘴,滿臉都是不可思議。

  我繼續說:“另外,你的身體和語言,也明顯出現了不一致的情況。”

  他沒太聽明白,於瑛也迷惑起來。

  “怎麼形容呢?”

  “例如某一句非常氣憤的話,明明配合的應該是用力揮手,或者拍桌子,才能表達其氣憤的程度……”

  “可你卻不合時宜地搓了搓手,甚至眼神都有些飄忽……”

  “這些,都是說謊時的典型表現。”

  老兩口相互對視了一眼,沒有說話,但表情很明顯已經承認,我說的沒錯!

  我繼續說:“事情已經發展到了這種地步,兒子的工作都丟了,再坐以待斃就是傻子了!”

  “所以,你們用了一招苦肉計,把他藏了起來!”

  “3號的當天,因爲你們報案,盛光輝一氣之下派人暴打了在工地的許宏林,晚上又來了家裏,打了你們,逼問苗文去了哪裏!”

  “我分析的對嗎?”

  苗向榮重重嘆了口氣,“張警官,有一件事情,你不知道……”

  “什麼?”

  “5月5號的中午,我和老伴被盛光輝挾持到了市中心醫院,就坐在車裏,親眼看着許宏鳴被撞死……”

  說着,他眼角抽搐起來,兩隻手都在微微顫抖。

  我愣在了那裏。

  這段時間,對於盛光輝對許家兄弟下手這件事,我一直有疑問。

  苗向榮是5月3號上午報的失蹤案,許宏林下午就被打了。

  疑惑的是,從工地打人,到從三樓往下扔人,這些人連苗文的名字都沒提過。

  爲什麼?

  難道只是想打他一頓?

  不應該問問苗文在哪兒嗎?

  已經讓刁三兒送了錢,可轉眼又要殺許家兄弟,這是唱的哪一齣?

  以上這些困擾我的疑問,聽他如此一說,豁然開朗!

  苗向榮剛要說話,我攔住了他,又點上了根菸,腦子飛轉……

  盛光輝很清楚苗文和許宏林接觸不深,他派刁三兒打人,應該有兩個目的:

  一、撒氣!

  找不到苗文,他一股邪火沒處發泄,於是拿和苗文接觸過的許宏林撒氣。

  而這段時間因爲身體不適,許宏林和這些工友沒少去找刁三兒,刁三兒本來就看他不順眼,自然痛快答應。

  二、殺雞給猴看!

  當晚去苗家威脅無果,盛光輝氣急敗壞,就想給苗向榮點兒厲害看看。

  於是,許家兄弟成了雞,苗向榮就是那隻猴!

  苗文沒找到,他對苗向榮夫妻就不敢下死手,於是把兩個人拉到了醫院,讓人先給許宏鳴打電話,引他出醫院,當場裝死!

  再讓人去病房,把許宏林扔出了病房……

  我用力抽了口煙。

  不對呀!

  盛光輝或許不知道許家兄弟的身份,但上面領導肯定知道,楊寧這個面子,肯定要給!

  沒誰想惹國安的人,所以纔會讓盛光輝去賠錢。

  那麼問題來了,剛剛賠完錢,轉過頭就動手殺人,誰給了他這麼大的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