賊道 第484章

作者:向北

  張涵沒有回答,岔開了話題,聲音也柔和了下來,“你們老陳家還不錯,本來……我是真想和你們做一家人的……真的好可惜……可惜……”

  說着,她聲音大了起來,“陳主任,出了園子以後,我才能說出毒藥的名字,可以嗎?”

  我疑惑起來,難道她是楚瑤孃家那邊的仇人?

  竹林外沒有聲音,陳躍東明顯猶豫了。

  我說:“我可以答應你,但必須各退一步,由我把子璐姐換下來……”

  “不行!”陳子璐喊了起來。

  我厲聲道:“你閉嘴!”

  她焦急起來。

  外面的陳躍東喊:“我同意!”

  張涵猶豫了一下,側頭看了我一眼,又迅速躲在了後面,“你過來吧,慢慢走!”

  “小武?!”陳子璐紅了眼睛。

  我不說話,一步一步,走得十分緩慢。

  如果不是在竹林裏,如果張涵沒躲在陳子璐的身後,陳躍東的人或許有遠程狙擊的可能,可現在只能由自己替換下陳子璐了。

  怎麼說也不能讓她涉險!

  剛纔張涵瞥我那一眼,滿是恨意。

  我看得清楚,她恨我不假,可更恨楚瑤,或者說恨死了楚家。

  這種情況下,就算她出了這座園子,也絕對不會說出毒藥的名字,更不會饒了自己……

  張涵又喊:“給我準備一張牀單,我要和他蒙在一起離開,讓所有人都退開,不要讓我看到一個人影……”

  好辦法,這女人經驗十分豐富!

  我高舉着兩隻手,已經站在了陳子璐身前。

  有風吹過,竹葉片片飛落。

  張涵用力一推,陳子璐一個趔趄跌坐在了地上,那把手槍又懟在了我胸口上。

  “轉過去!”她厲聲呵斥。

  空中,一片竹葉飄落在了我高舉的手上,穩穩夾在了右手的食指和中指間。

  看着眼前這張焦急的俏臉,我微微一笑。

  她愣了一下。

  就在她愣神的瞬間。

  轉身、揮手!

  一氣呵成。

  指間那片葉子如天外流星一般,劃過了她的雙眼……

  啊——

  一聲慘呼。

  幾乎是同一時間,我的拳頭已經擊打在了她柔軟的小腹上,在她彎腰的一剎那,那把92式已經到了我手裏。

  “別動!”

  槍口頂在了她的頭上。

  張涵蹲在了地上,兩隻手捂住了眼睛,大聲嚎叫起來。

  手指間,兩行血淚流了下來。

  她瞎了!

  我悠悠一嘆!

  從此以後,她再也看不到這個美麗的世界!

  她應該慶幸,如果不是還要問出是什麼毒藥,我劃破的將會是喉嚨,真就送走她了。

  一切都發生的太快。

  因爲高舉着兩隻手,我沒機會去摸腰帶上粘的手術刀,所以纔會出此下策。

  不是我有多神奇,這事兒換個普通人也能做到。

  只要速度夠快,別說竹葉,就算是一張薄薄的白紙,也能劃破脆弱的眼球!

  難度在於時機的把握。

  落葉、夾住、揮手,一切都要剛剛好……

第523章 哥欠你一條命

  呼啦啦——

  竹林外的人都衝了上來,黑壓壓至少三四十人,有武警,有保衛,還有陳躍東的保鏢。

  甚至我還看到了兩把長長的狙擊步槍。

  這些人不顧張涵哀嚎,將她死死按在了滿地落葉中……

  陳躍東跑到了陳子璐身前,焦急道:“姐,你沒事吧?”

  “沒事兒,小武呢?你沒事兒吧?”

  “沒事兒!”

  我上前幫他扯起陳子璐,她上上下下打量着我,“真沒事兒?”

  我搖了搖頭,把手槍還給了陳躍東,這是他保鏢的。

  走了幾步,彎腰撿起自己的手槍,插了回去。

  陳躍東厲聲道:“押她去問詢室!”

  很快,所有人都撤了。

  我有些出神。

  或許楚家曾經對不起過張涵,或者是她的家人,可她也同樣給楚瑤下了毒,我無法判斷此事的對與錯,因爲雙方立場不同。

  一念成佛,一念成魔。

  冤冤相報何時了?

  莫名想起了徐韜在日本時說過的那句話:我們的每一場勝券在握,不過是上帝的一場隔岸觀火……

  “小武?小武?!”陳子璐在喊我。

  “哦,子璐姐,走吧!”

  我讓她回去換換衣服,她執意要送我,推辭不過。

  兩個人沿着湖漫步。

  我這才注意到,她不再是從前的綠軍褲和的確涼小衫。

  簡簡單單的一套月白色休閒衣褲,襯托着她的體型更加修長,優雅中透着成熟,凹凸有致。

  不過仔細看的話,就會發現,這套衣服款式並不新潮,應該是十幾年前的樣式了。

  她那張讓人驚豔的臉上,什麼都沒有擦,乾淨的讓人不好意思多看一眼。

  烏黑濃密的長髮紮了條馬尾,扎頭的是條白手絹。

  這年頭,很少見到這樣打扮的女人了。

  乾淨的像一汪沁人心脾的冰泉。

  “小武,你又救了我一命,謝謝你!”她柔聲說。

  我有些奇怪,“怎麼是“又”呢?”

  “如果不是你,我怎麼會清醒過來,面對現實,難道不是救了我嗎?”

  我正色道:“子璐姐,你想太多了。”

  她眨着眼睛看我,有些不解。

  “其實,你我都一樣。”

  她更奇怪了,“一樣?怎麼會一樣?”

  兩個人腳步沒停,繼續走着。

  往遠眺望,湖裏一羣野鴨相互追逐、遊曳。

  “我們每一個人,在生活裏都是隻刺蝟,其實,絕大多數人並不優雅,受到驚嚇後,往往都會封閉自己。”

  我邊說邊走。

  “可當我們用自己的刺面向全世界時,也要躲在刺的後面,忍受着孤獨與煎熬……”

  “我們常常會很偏執,看到一滴血,就認爲這世界充斥着血腥!”

  “聽見一聲槍響,就以爲這世界充滿了罪惡。”

  “當然了,我們也必須承認,這個世界很多時候確實是殘酷的!”

  “不是每段愛情都美滿,不是每個家庭都幸福,童年不都是無憂無慮,愛人也不都是相親相愛……”

  “甚至人與人之間,也並不都是善良友好。”

  “可你要知道,這個世界很大很大,大到絕大多數的人,一輩子都沒有機會遇到。”

  “不要因爲一個人就否認自己。”

  “更不能因爲一段感情,就否認全世界。”

  “子璐姐,過去就是過去了,時間往前走,人也要往前看。”

  “每個人都有一個死角,自己走不出來時,陌生人更闖不進去。”

  “當你覺得放不下時,爲什麼非要放下?”

  “當你覺得忘不了的時候,更不必強迫自己去忘記。”

  “人這輩子,重要的不是如何治癒,而是帶着刻骨銘心的傷痛,卻還能敞開心扉的活下去……”

  “你說呢?”

  她停下了腳,站在那裏一動不動,那張讓人驚豔的臉上,表情越來越豐富。

  我不說話,只是看着她。

  好半天過去了。

  她笑了,緊接着,一行熱淚奪眶而出。

  她沒去擦,十分認真地看着我,“小武,謝謝你,姐懂了!真懂了!”

  我也笑了,心情無比舒暢。

  這些話早就想和她說了,雖然她不再封閉自己,看着也像恢復了正常一樣。

  其實,這時候更需要心理治療。

  因爲霍青書的死,是她心底的一根尖刺。

  這根刺,時時刻刻都會再刺傷她,讓她更加痛苦。

  只有真想開了,也想明白了,纔會勇敢地面對未來的生活,而不是用另一種方式傷害自己。

  這種情況發展下去的話,也是一種心理疾病,最後的解脫就是:自殺!

  我一直在觀察着她臉上的表情,還有說話時的眼睛。

  這是個十分聰慧的女人,她確實想明白了。

  “小武,你哪個大學畢業的?”她問。

  我不禁語塞,輕咳兩聲,“姐呀,您這不是埋汰我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