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向北
張涵沒有回答,岔開了話題,聲音也柔和了下來,“你們老陳家還不錯,本來……我是真想和你們做一家人的……真的好可惜……可惜……”
說着,她聲音大了起來,“陳主任,出了園子以後,我才能說出毒藥的名字,可以嗎?”
我疑惑起來,難道她是楚瑤孃家那邊的仇人?
竹林外沒有聲音,陳躍東明顯猶豫了。
我說:“我可以答應你,但必須各退一步,由我把子璐姐換下來……”
“不行!”陳子璐喊了起來。
我厲聲道:“你閉嘴!”
她焦急起來。
外面的陳躍東喊:“我同意!”
張涵猶豫了一下,側頭看了我一眼,又迅速躲在了後面,“你過來吧,慢慢走!”
“小武?!”陳子璐紅了眼睛。
我不說話,一步一步,走得十分緩慢。
如果不是在竹林裏,如果張涵沒躲在陳子璐的身後,陳躍東的人或許有遠程狙擊的可能,可現在只能由自己替換下陳子璐了。
怎麼說也不能讓她涉險!
剛纔張涵瞥我那一眼,滿是恨意。
我看得清楚,她恨我不假,可更恨楚瑤,或者說恨死了楚家。
這種情況下,就算她出了這座園子,也絕對不會說出毒藥的名字,更不會饒了自己……
張涵又喊:“給我準備一張牀單,我要和他蒙在一起離開,讓所有人都退開,不要讓我看到一個人影……”
好辦法,這女人經驗十分豐富!
我高舉着兩隻手,已經站在了陳子璐身前。
有風吹過,竹葉片片飛落。
張涵用力一推,陳子璐一個趔趄跌坐在了地上,那把手槍又懟在了我胸口上。
“轉過去!”她厲聲呵斥。
空中,一片竹葉飄落在了我高舉的手上,穩穩夾在了右手的食指和中指間。
看着眼前這張焦急的俏臉,我微微一笑。
她愣了一下。
就在她愣神的瞬間。
轉身、揮手!
一氣呵成。
指間那片葉子如天外流星一般,劃過了她的雙眼……
啊——
一聲慘呼。
幾乎是同一時間,我的拳頭已經擊打在了她柔軟的小腹上,在她彎腰的一剎那,那把92式已經到了我手裏。
“別動!”
槍口頂在了她的頭上。
張涵蹲在了地上,兩隻手捂住了眼睛,大聲嚎叫起來。
手指間,兩行血淚流了下來。
她瞎了!
我悠悠一嘆!
從此以後,她再也看不到這個美麗的世界!
她應該慶幸,如果不是還要問出是什麼毒藥,我劃破的將會是喉嚨,真就送走她了。
一切都發生的太快。
因爲高舉着兩隻手,我沒機會去摸腰帶上粘的手術刀,所以纔會出此下策。
不是我有多神奇,這事兒換個普通人也能做到。
只要速度夠快,別說竹葉,就算是一張薄薄的白紙,也能劃破脆弱的眼球!
難度在於時機的把握。
落葉、夾住、揮手,一切都要剛剛好……
第523章 哥欠你一條命
呼啦啦——
竹林外的人都衝了上來,黑壓壓至少三四十人,有武警,有保衛,還有陳躍東的保鏢。
甚至我還看到了兩把長長的狙擊步槍。
這些人不顧張涵哀嚎,將她死死按在了滿地落葉中……
陳躍東跑到了陳子璐身前,焦急道:“姐,你沒事吧?”
“沒事兒,小武呢?你沒事兒吧?”
“沒事兒!”
我上前幫他扯起陳子璐,她上上下下打量着我,“真沒事兒?”
我搖了搖頭,把手槍還給了陳躍東,這是他保鏢的。
走了幾步,彎腰撿起自己的手槍,插了回去。
陳躍東厲聲道:“押她去問詢室!”
很快,所有人都撤了。
我有些出神。
或許楚家曾經對不起過張涵,或者是她的家人,可她也同樣給楚瑤下了毒,我無法判斷此事的對與錯,因爲雙方立場不同。
一念成佛,一念成魔。
冤冤相報何時了?
莫名想起了徐韜在日本時說過的那句話:我們的每一場勝券在握,不過是上帝的一場隔岸觀火……
“小武?小武?!”陳子璐在喊我。
“哦,子璐姐,走吧!”
我讓她回去換換衣服,她執意要送我,推辭不過。
兩個人沿着湖漫步。
我這才注意到,她不再是從前的綠軍褲和的確涼小衫。
簡簡單單的一套月白色休閒衣褲,襯托着她的體型更加修長,優雅中透着成熟,凹凸有致。
不過仔細看的話,就會發現,這套衣服款式並不新潮,應該是十幾年前的樣式了。
她那張讓人驚豔的臉上,什麼都沒有擦,乾淨的讓人不好意思多看一眼。
烏黑濃密的長髮紮了條馬尾,扎頭的是條白手絹。
這年頭,很少見到這樣打扮的女人了。
乾淨的像一汪沁人心脾的冰泉。
“小武,你又救了我一命,謝謝你!”她柔聲說。
我有些奇怪,“怎麼是“又”呢?”
“如果不是你,我怎麼會清醒過來,面對現實,難道不是救了我嗎?”
我正色道:“子璐姐,你想太多了。”
她眨着眼睛看我,有些不解。
“其實,你我都一樣。”
她更奇怪了,“一樣?怎麼會一樣?”
兩個人腳步沒停,繼續走着。
往遠眺望,湖裏一羣野鴨相互追逐、遊曳。
“我們每一個人,在生活裏都是隻刺蝟,其實,絕大多數人並不優雅,受到驚嚇後,往往都會封閉自己。”
我邊說邊走。
“可當我們用自己的刺面向全世界時,也要躲在刺的後面,忍受着孤獨與煎熬……”
“我們常常會很偏執,看到一滴血,就認爲這世界充斥着血腥!”
“聽見一聲槍響,就以爲這世界充滿了罪惡。”
“當然了,我們也必須承認,這個世界很多時候確實是殘酷的!”
“不是每段愛情都美滿,不是每個家庭都幸福,童年不都是無憂無慮,愛人也不都是相親相愛……”
“甚至人與人之間,也並不都是善良友好。”
“可你要知道,這個世界很大很大,大到絕大多數的人,一輩子都沒有機會遇到。”
“不要因爲一個人就否認自己。”
“更不能因爲一段感情,就否認全世界。”
“子璐姐,過去就是過去了,時間往前走,人也要往前看。”
“每個人都有一個死角,自己走不出來時,陌生人更闖不進去。”
“當你覺得放不下時,爲什麼非要放下?”
“當你覺得忘不了的時候,更不必強迫自己去忘記。”
“人這輩子,重要的不是如何治癒,而是帶着刻骨銘心的傷痛,卻還能敞開心扉的活下去……”
“你說呢?”
她停下了腳,站在那裏一動不動,那張讓人驚豔的臉上,表情越來越豐富。
我不說話,只是看着她。
好半天過去了。
她笑了,緊接着,一行熱淚奪眶而出。
她沒去擦,十分認真地看着我,“小武,謝謝你,姐懂了!真懂了!”
我也笑了,心情無比舒暢。
這些話早就想和她說了,雖然她不再封閉自己,看着也像恢復了正常一樣。
其實,這時候更需要心理治療。
因爲霍青書的死,是她心底的一根尖刺。
這根刺,時時刻刻都會再刺傷她,讓她更加痛苦。
只有真想開了,也想明白了,纔會勇敢地面對未來的生活,而不是用另一種方式傷害自己。
這種情況發展下去的話,也是一種心理疾病,最後的解脫就是:自殺!
我一直在觀察着她臉上的表情,還有說話時的眼睛。
這是個十分聰慧的女人,她確實想明白了。
“小武,你哪個大學畢業的?”她問。
我不禁語塞,輕咳兩聲,“姐呀,您這不是埋汰我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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