賊道 第477章

作者:向北

  “你要做的,不是活在過去,而是怎麼活好未來!”

  “你應該去給霍大哥墓前獻上一束花,你應該告訴他你過的很好,這樣他在九泉之下也會安心!”

  “你應該常去看望他的老父親,安撫老人家那顆破碎的心!”

  “你應該好好上班,桃李滿天下!”

  “你應該孝敬你的父母,而不是讓他們白髮蒼蒼還整天惦記着你!”

  “陳子璐,如果你做不到,還是那副死樣子,現在我就拉着你去霍大哥墓前……”

  “你不是愛他嗎?不是捨不得他嗎?”

  “那你就去死!去陪着他!!”

  “走!!!”

  說完,我用力一扯,差點把她拽倒。

  她呆呆地看着我,眼淚一串串往下滑落,大眼睛上滿是迷霧。

  我還是心軟了,伸手擦了擦她臉上的眼淚,柔聲說:“子璐姐,霍大哥走了十一年,你也“走”了十一年,該回來了……”

  她緩緩蹲在了地上,好半天,發出了一聲嘶吼:“青書——!你可疼死我啦——!啊——!!”

  她用盡了全身力氣,喊破了嗓子。

  隨即,嚎啕大哭起來。

  我長舒了一口氣,能這麼吼出來最好。

  既然叫出了霍青書的名字,說明她接受了這個現實。

  我鬆開了她的手腕,她坐在地上,哭的聲嘶力竭。

  我不是醫生,更不會治病。

  可我懂人心,作爲旁觀者,看的清楚明白。

  不否認陳躍東也好,陳子璐也罷,他們都不是嬌生慣養長大的,否則姐弟倆年輕時,不會一個跑去偏遠的陝北支教,另一個當兵上前線!

  可即使這樣,家世也在這兒擺着呢!

  馬上就要結婚了,卻突發變故,一般人確實受不了這個刺激。

  但這事如果放在普通人身上,絕大多數人悲傷過後,還得繼續活着,因爲他們揹負着太多責任和生活壓力。

  可陳家不行,他們都太愛這個小公主了,陳躍東更心疼姐姐。

  所有人捨不得打,捨不得罵,甚至一句重話都不敢說,一切都依着她,甚至不惜在這大京城裏,給她蓋了兩口窯洞,讓她活在夢中。

  陳子璐沒瘋,她只是不敢、也不想接受現實,於是下意識自我催眠,將自己完全封閉了起來。

  所謂沉痾用猛藥,其實很簡單,就是罵醒她!

  別人捨不得罵,我來罵!

  此時的陳子璐哪裏還有之前淡雅的形象,坐在那裏,鼻涕都淌過了嘴。

  “是我不好,我應該攔住你的,是我不好……”

  她邊哭邊說。

  我不想勸她,就讓她哭個痛快吧!

  “璐璐……”這時,門外響起一個蒼老的聲音,聲音洪亮、顫抖。

  我不由一驚,連忙看了過去。

  就見敞開的木門處,站着一位中等身材的白髮老人。

  老人清瘦的臉龐,滿是關切,這張臉太熟悉了,曾經每天七點的新聞裏都會看到。

  攙扶他的,正是陳躍東。

  兩個人的身後還有七個人,其中五個小夥子看形象氣質,應該都是警衛。

  另外兩個人穿着白大褂,是保健醫生。

  剛纔罵的太投入,陳子璐的哭聲也干擾了自己的聽力,竟然沒有察覺他們過來。

  “爸?!”陳子璐起身跑了過去。

  噗通!

  她跪在了老人身前,哭道:“爸,女兒不孝,讓您擔心了!”

  “傻丫頭……”老人撫摸着她的頭,老淚縱橫,激動的已經說不出話來。

  後面兩個醫生明顯緊張起來。

  陳躍東抹了兩把眼淚,伸手攙起姐姐,小心翼翼地問:“姐,你都想起來了,是嗎?”

  陳子璐哭聲又大了起來,一把抱住了弟弟,“東子,你怎麼就不勸他呢,怎麼不勸他……”

  說着,一隻手用力捶着陳躍東的後背。

  後面的警衛和大夫也無不落淚。

  我走了過去。

  誰知還有幾米遠時,兩名警衛就繞過陳老,擋在了我身前。

  陳躍東喊:“小李,自己家人,用不着!”

  兩個警衛這才抬手敬禮,退到了兩側,我走了過去。

  陳老目光炯炯看着我,沉聲道:

  “小子,罵的夠狠!”

第515章 多個朋友多條路

  見陳老說自己罵的太狠了,我連忙說:“是小武唐突了……”

  他擺了擺手,“罵的對,罵的好!誰不會死?你!我!他!人生百年,哪一個不是匆匆過客?”

  “是!”我恭恭敬敬的微微彎下腰。

  “這劑猛藥,就得外人來下,我們誰都不忍心……”說着,他嘆了口氣,“青山處處埋忠骨,何須馬革裹屍還!不過,小武同志,還是要謝謝你!”

  他伸出了手。

  我栈陶恐,連忙上前兩步。

  老人的手乾瘦溫熱,十分有力量。

  “爸,我想去看看青書……”陳子璐抬起袖子,抹了抹臉上的眼淚。

  我有些想笑,這姿勢可不像什麼大家閨秀。

  一個多小時以後,我們來到了八寶山烈士陵園。

  我把一束鮮花放在了老許碑前,又點了三根菸插在了地上。

  這是座衣冠冢,他的遺體還沒有要回來,那將是一場沒有硝煙的鬥爭。

  望着墓碑上的照片,恍惚間又想起了那個雨夜,想起了他對着自己那聲嘶吼……

  這次日本之行,如果沒有他,或許自己只能帶着霍青書的故事回國。

  四份骨灰和那三張藥方,都是老許的功勞……

  我蹲在那裏,默默地陪着他抽了根菸,這才起身。

  陳躍東已經把所有鮮花擺放好了,陳子璐要單獨和霍青書說說話。

  我倆走遠了一些,坐在臺階上。

  山坡下,站着六名警衛。

  “小武,”陳躍東遞給我一根菸,又幫我點燃,“我們老陳家,都得謝謝你……”

  我抽了口煙,抬眼看向天際的流雲,“謝啥?你們就是捨不得,其實換誰都能罵醒她!”

  他苦笑起來,“我也得能信着別人!”

  我沒說話。

  “真好,我想讓她出去走走,散散心……環遊世界!哦對了……要是我姐想去的話,還得麻煩你……”

  我嚇了一跳,這是要讓我當保鏢啊!

  於是連忙說:“糊塗!”

  他怔了一下,不明白我什麼意思。

  我腦子飛轉,“這些年來,是不是一直都由着她了?你看看什麼樣?”

  他不說話了。

  “應該讓她去工作,多接觸人!子璐姐今年……”

  陳躍東說:“四十四歲。”

  “對呀,才四十四,以後遇到合適的,結婚生孩子都沒有問題!再說了,子璐姐多漂亮,不說年紀的話,看着都不到三十歲!”

  “上班?”陳躍東明顯有些爲難,“她都這麼多年不接觸社會了,能行嗎?”

  我笑了起來,“大哥呀,這就叫當局者迷!你能永遠把她藏進溫室裏面嗎?放心,我看她堅強着呢!”

  他若有所思起來,喃喃道:“應該……也行……聽聽她的意思吧……”

  “你看你,總想聽她的意思,這事兒你就得拿主意,不能什麼都聽她的!”

  “好,就按你說的辦!”想了想又說:“要不讓她去八局?”

  我連忙搖頭,“不行!”

  “爲啥呀?辦公室,也沒任務……”

  “你沒明白我的意思,子璐姐最好還回學校!”

  “爲啥?”

  “因爲相比社會,孩子們是最單純的,他們的歡笑也最能治癒,你說呢?”

  他恍然大悟。

  啪!

  用力一拍我大腿,笑道:“行,你小子行……”

  我齜牙咧嘴揉着腿,“大哥,以後甭管怎麼激動,能不能拍自己大腿?”

  也不知道陳子璐在說什麼,我從1977年在火車站被遺棄開始,說到了跑出福利院,又說到了怎麼認識的唐大腦袋和老疙瘩……

  陳躍東聽的津津有味,我說的口乾舌燥,屁股發麻。

  眼瞅着中午飯時都過了,肚子咕嚕嚕直叫。

  鈴——

  手機響了起來,是周瘋子!

  我接了起來。

  “武英雄,聽說回來了?”那邊傳來周瘋子爽朗的笑聲。

  我也呵呵直笑,怎麼聽着像是在喊武松一樣,“瘋子哥,你來京城了?”

  “馬上登機,中午在我幹閨女家喫的,紅燒肉!”

  “啊?您去我家了?”

  “你家?”周瘋子笑的暢快,“你小子也不和思洋妹子結婚,還想霸佔人家太陽島的大別墅啊?”

  我嘿嘿直笑,“咋樣?閨女和你親不親?”

  “廢話,肯定比和你親!你才見幾次?我他媽去的都比你勤!”

  我慚愧起來,“是,哥教訓的對,幾點到?我去接您?”

  “算了,下飛機就得去開會,你別折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