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向北
一名武警接了過去,看的十分認真,又拿起旁邊小木桌上的一個本子,在對照着上面的文字。
看來已經提前做過了登記。
這讓我更加好奇,這到底是個什麼所在,怎麼會有如此嚴格的安保措施?
很快證件就還給了我,小武警立正敬禮後卻說:“麻煩把配槍交給我……”
陳躍東不悅道:“行啦,交什麼交?”
小武警卻毫不退縮,也不說話,就這麼直勾勾看着我。
我不想讓雙方爲難,這裏也不是龍潭虎穴,於是把槍拿了出來。
穿過月亮門,是片松林。
陳躍東有些抱歉道:“小武,不好意思了,這些孩子執拗的很……”
我笑笑說:“應該的!”
隨後就岔開了話題,他也沒再解釋什麼。
兩個人說說笑笑,沿着石板路走了好一會兒,纔看到林中有棟白色小二樓,樓前停着幾輛雪佛蘭大吉普車。
難道這裏纔是陳躍東的家?
出了樹林,那座大湖遠遠映入眼簾,荷花、野鴨,景色好美。
我這才注意到,湖一側的林間,隱約還有七座合院。
上次來並沒有走到這邊,這些房子又隱藏在了林間,所以纔沒注意到。
兩個人沿着低矮院牆,繞着湖往西走。
忍不住好奇,我往其中一座院子裏看去,就見葡萄架下有張軟椅,隱約看到一個女人的側影。
曲線玲瓏,媚態百生。
陳躍東面有憂色,壓低了嗓子解釋:“這是你嫂子,最近身體不太好,我讓她出來曬曬太陽……”
我“哦”了一聲,沒再多問。
看來這纔是他的家,那另外六座院子呢,住的都是誰?
沿着大湖繼續往西北方向走,不由感嘆,他說茶剛沏好,可這個距離,到了以後喝涼茶嗎?
來的路上,我翻來覆去地想如何解決這件事。
陳躍東怎麼說,他姐都像沒聽到一樣,依舊沉浸在回憶當中。
這說明她不想面對現實,她在逃避!
看來,沉痾需用猛藥!
於是對陳躍東說:“陳大哥,我有一個請求。”
“你說!”
“你能相信我嗎?”我停下了腳,看着他的眼睛。
他臉色就是一沉,“小武,既然我能讓你過來,還是解決家事,就把你當成了自己家裏人……”
他的目光炯炯,確實沒有說謊。
想想自己第一次來的待遇,只能走後門,還是個小丫頭帶進來的。
今天能讓自己從正門走,又把一切敞開了給我看,毫不忌諱,這種待遇,是自己在日本九死一生換來的!
只是他沒解釋這裏的一切,不過也好,知道的多,未必是好事情。
“好!”我嚴肅道:“既然相信我,希望您能給我一點兒空間,讓我單獨見見子璐姐,好嗎?”
他猶豫了至少二十秒鐘,還是點了點頭。
“還有,無論發生了什麼,你們都不要出現,可以嗎?”
他驚訝起來,不明白我是什麼意思。
我直視着他的眼睛,“陳大哥,如果你想讓子璐姐迴歸正常生活,就要下狠心!”
他怔了一下,喃喃道:“是,我知道,我明白,可……可我狠不下心……”
我嘆了口氣,“您決定吧,如果不行,我就不往前走了,反正茶肯定也涼了!”
他苦笑起來,拿出煙,又幫我點燃。
他夾着煙的手在微微顫抖,可見這個姐姐在他心裏有多重。
幾口煙後,他下了決心,“走!”
繞到湖的西北面,兩個人站在了那片竹林前,我隱約聽到了歌聲。
“小武,”他又停下了腳,“別讓她太傷心……”
我沒說話,邁步走進了竹林。
歌聲越來越清晰……
“……一馬馬的那個平川呀,
了不見個人,
妹妹站在那個圪梁樑上,
哥哥站在那個溝,
想起我的那個親親呀,
淚滿流……”
我慢了下來,在去日本之前,聽到這樣的曲調,只是覺得有種想流淚的感覺,卻無法理解他們之間的愛情。
或者說,我不明白,這種歌曲爲什麼會有一種直擊心靈的震撼。
現在,我懂了。
因爲他們彼此愛的純粹。
他們沒有深邃晦澀的哲學語言,沒有顧左右而言他的扭捏矯情,更沒有眉來眼去地甜言蜜語。
他們就像黃土高坡上的男女,隔着深壑,迎着風沙,掏心掏肺地吼出了自己的真情。
那是瀰漫着黃土氣息的大實話,撼動心靈,蒼涼悽婉!
又一次看到了那兩口窯洞。
陳子璐穿着黃軍褲,花布小衫,坐在門檻上,依着門框。
歌聲還在繼續,我推開了院門。
她停下了,驚訝地看着我:“武同志?你怎麼來了?東子說去村頭接你,沒看到嗎?”
我笑笑說:“看到了,他有事兒,一會兒回來,我想喫姐的包子了!”
她站了起來,“好啊,我去和麪……”
“不急,”我走了過去,坐在了椅子上,“子璐姐,咱倆聊聊天兒?”
“好!”她坐在了我旁邊,伸手摸了一個紫砂壺,“呦,都涼了,我去燒水……”
“不用!”我連忙攔住了她。
她眨着大眼睛,疑惑地看着我。
“子璐姐,我問你幾個問題,你能回答我嗎?”
“你問吧。”
“我是誰?”
“你?你不是縣裏掛職的幹部嗎?”
我搖了搖頭,“我不是,我叫武愛國,是國安八局的特聘實戰教官!”
她眼神迷惑起來。
“今天是哪一年哪一天?”我又問。
“1986年8月10號,星期六……”她毫不猶豫就說了出來。
“不對!”我搖了搖頭,“今天是2003年9月10號,明天就是中秋節了……”
“胡說!我去給你合面!”
她笑着站起身,我一把抓住了她纖細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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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4章 我來罵!
我見陳子璐又要逃避,一把攥住了她纖細的手腕。
她開始用力掙,柳眉豎立,“武同志,你這是要幹什麼?請你自重!”
“陳子璐!”我盯着她的大眼睛,一字一頓,“你就是個膽小鬼!”
“你?!你憑什麼罵我?”她臉漲紅起來。
“因爲是我冒着槍林彈雨,又親手捧着霍青書的骨灰回的國!”
她怔怔看着我,隨即又笑了起來,邊笑邊說:“騙子,你們都是騙子,青書不可能死!他不可能死!!”
“不可能!!!”
最後三個字,她是吼出來的,大口大口喘着氣,豐滿的胸脯上下起伏。
“誰都會死!”我攥着她帶手腕,站了起來:“有一天你會死!我會死!你的父母會死!你的弟弟陳躍東也會死!”
“他霍青書憑什麼就不會死?”
“倒是你陳子璐,這麼活着,還他媽不如死了!!”
“你?!”她更急了,用力掙着手腕,“你是個瘋子,精神病,你鬆開我!鬆開我……”
我不退反進,將她拉到了身前,臉幾乎貼在了她的臉上:“陳子璐,你纔是個瘋子,精神病!”
“你只顧着自己的感受,完全不去考慮父母兄弟,自私自利!”
“你曾經是個老師,可我看你讀過的書都他媽讀狗肚子裏去了,你爲這個社會、這個國家有過什麼貢獻?!”
“你一天天傻喫孽睡,天天坐在門檻上唱你那些爛歌,以爲誰能同情你?”
“我告訴你,沒有!”
“一個都沒有!”
“這個世界,沒人會同情一個弱者!”
“更不會有人去同情一個富貴病患者!!”
“你陳子璐也就是活在這樣一個家庭裏,換一個人家,早他媽被趕出去了!”
“知道爲什麼嗎?”
“因爲你得賺錢,你得餬口!!你他媽得養家!!!”
我伸手指向了那兩口窯洞,“這是假的!假的!!這裏不是米脂縣,這裏是京城!”
“陳子璐,你是真不知道?還是看不到遠處的高樓大廈?”
“你看看,你好看看!”
她的眼睛好大,像兩潭深不見底的湖。
此時湖水漣漪,瞬間決堤……
開弓沒有回頭箭,已經這樣了,我還得繼續罵!
“別裝可憐,我說過了,沒人可憐你!”
“霍青書走了,可他的父親還在,老爺子白髮人送黑髮人,他不比你更傷心?”
“你現在這樣,就是不忠!不義!更是不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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