賊道 第47章

作者:向北

  “你過來!”大老張拉着我走到一邊。

  “別以爲你幹啥我不知道,”他吐着酒氣,扯着我的大衣領子,“你小子這次回來,絕對不正常!”

  “叔是看着你長大的,叔明白你,也理解你……”

  “今天、今天叔和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一句……就一句,你聽不?”

  我知道他喝多了,不和他犟嘴,“我聽着呢,叔,你說!”

  “小武啊,以後無論做啥,咱都要對得起自己的良心!良心!知道了嗎?”

  “知道了,叔!”

  “小武,聽話,你要聽話……”

  回家以後,躺在牀上,伴隨着唐大腦袋的呼嚕聲,我翻來覆去好久才睡着。

  第二天,我倆睡了個懶覺。

  傍晚5點鐘,外面鞭炮早已響成了一片。

  貓爺求我再去西安喊他一聲,當時我沒答應他,可前兩天還是去找了一圈,沒找到他,只好算了。

  我和唐大腦袋要坐的是K18次列車,18點50分從雪城發車,明天上午9點37分到京城。

  這趟車,從京城始發叫K17,往回返叫K18。

  到了京城後,正是大年初一,再買到西安的火車票。

  在路邊等了好半天,纔打到一輛出租車,很快就到了雪城火車站。

  我倆都空着手,穿着新羽絨服,這是前兩天在紅博廣場買的。

  我買了件深藍色的,毫不起眼。

  唐大腦袋相中了一件大紅色的,被我罵了一頓才悻悻放棄。

  就他這副形象,再弄件紅色衣服,不知道的還以爲燈怀删四兀�

  我把家裏的錢存了兩張卡,一張四萬,放在了家裏,這是屬於大老張的,不能動!

  另一張存了塊,帶在了身上。

  還餘出兩千,我一分爲二,給了唐大腦袋一半。

  這貨挺感動,喊哥的時候細聲細氣像個娘們。

  這次我沒踹他,挺可憐的,錢都捐了,連買菸錢都沒有了。

  我倆跑到售票大廳排隊買票。

  畢竟是大年三十,旅客比之前少了好多,連票販子都看不到了。

  “呦?!”一個賤兮兮的聲音響了起來,“這不是大腦袋嗎?大過年的,你這是嘎哈去呀?”

  我扭頭看去,頓時臉就黑了。

  老疙瘩!

  他穿了件新軍大衣,不知道是買大了,還是順別人的,反正怎麼看都不像他自己的衣服。

  他還是那副鬼樣子,亂蓬蓬的頭髮彷彿隨時能爬出幾隻小寵物。

  看着唐大腦袋和他拍拍打打,還相互打聽去哪兒,我已經明白了,這倆小子在給我演戲呢!

  從師爺家出來那晚,我請這小子擼串,他就喫了我150多塊錢。

  那次我就看出來了,唐大腦袋想收留他,我沒答應。

  雖說我同意和大腦袋做搭檔,但可不想弄什麼團伙,兩個人就足夠了!

  理由很簡單。

  唐大腦袋賴,老疙瘩壞。

  整這麼兩個左膀右臂,還不得煩死我!?

  這老疙瘩奸懶饞滑,又一肚子壞水,絕對不能收留他。

  他撩了一下頭髮,好像才瞅到我一樣,滿臉驚訝,表情誇張,“呀——!小武哥哥?!你倆一起出門?”

  這一聲“哥哥”,讓我渾身都是一冷。

  不等我說話,唐大腦袋趕緊說:“哥,你說這不是巧了嘛,這不是巧了嘛,老疙瘩也要去西安……”

  沒跑了!

  這倆臭不要臉的,我呸!

  看來這段時間倆人沒少接觸,唐大腦袋也知道,領他回家我肯定不會同意,於是就導演了這麼一齣戲:

  火車站偶遇!

  話說這算盤打的不錯,畢竟人家也要出門,一個目的地,又一趟車,沒毛病吧?

  我問他:“老疙瘩,票買了?”

  他乾笑兩聲,伸手要去拉唐大腦袋的胳膊。

  大腦袋像被燙着一樣,連連往後躲,“我艹,你他媽別碰我!你可是答應我了,自己解決路費!”

  “你聽我說……”老疙瘩明顯是想把他拉遠點兒。

  唐大腦袋肯定覺得自己上了當,說啥都不讓他碰。

  於是,這倆人就撕吧起來。

  我憋着笑。

  這是怎麼合值哪兀�

  還沒兩句話就露了餡兒!

  活該,讓你他媽非聯繫他,泡泡糖粘上個壞種,看你怎麼甩開他……

  兩個人還在撕巴,晃晃悠悠走過來兩個穿黑棉服的小子。

  都不用走到跟前,我就知道這倆貨是在站前幹[趟活]的,因爲其中一個戴棉軍帽的,上次我要去盛京時看到過。

  當時他在候車大廳門口割了一個老師的包,拿走了包裏面的錢包,我在[換手]那兒把錢包順了出來,還給了那個老師。

  這兩個小子站在了他倆身前。

  “我艹,老、老疙瘩!”棉軍帽抖着腿,一臉調笑,“啥、啥、啥情況啊?來我們這兒搶、搶食兒了?”

  南崗是趙老黑的地盤,老疙瘩曾經也跟過他,這些人認識他不奇怪。

  唐大腦袋他倆住了手。

  老疙瘩臉色有些不好看,“田結巴,過年還加班呀?!”

  原來他就是田結巴,我還真聽過這個名字,這小子在道上也混六七年了,有點兒小名氣。

  另外一個小子說:“別他媽整沒用的,既然不跟黑哥了,以後別來站前!”

  田結巴說:“對、對、對唄!”

  “看不出來我是在排隊買票嗎?要出門不行?”老疙瘩說。

  “出、出你奶奶個腿兒!”

  說着話,他上去就扯老疙瘩,唐大腦袋站了出來,“嘎哈呢?”

  田結巴停了手,斜着眼睛看他:“你、你誰呀?煤——氣罐他媽成、成、成精了?”

  旁邊那小子哈哈大笑。

  “我草泥馬!”

  唐大腦袋張嘴就罵,同時抬腳就踹在了他的肚子上。

  我發現了,自從和自己在一起以後,這貨脾氣大了好多,想來也是知道,自己不會讓他喫虧。

  這就是傳說中的“狗仗人勢”呀!

  不過這話可不能和他說,不然肯定氣得嗷嗷叫。

  很快,這四個人就骨碌在了一起,排隊的人直躲,隊伍都變了形。

  我也不幫忙,一邊隨着人流往前挪,還一邊看着熱鬧,就差拿把瓜子嗑了。

  有人喊:“警察來了!”

  “你、你倆等着!”

  田結巴他倆爬了起來,扔下一句話,轉身就沒了影兒。

  再看這倆人。

  唐大腦袋還好,畢竟體格壯實,身手雖然差,但壓也能壓暈兩個,所以沒喫着什麼虧。

  老疙瘩就慘了,頭髮都被薅下去兩把,捂着腦袋呲牙裂嘴。

  唐大腦袋笑道:“沒事兒,那麼多呢!”

  說完,還伸手上去揉搓了幾下。

  話說這頭型真不錯,很快就恢復了原樣,像朵蘑菇雲一樣。

  兩個警察轉了一圈,瞪了老疙瘩一眼就走了。

  唐大腦袋湊到了我身邊,“哥,挺可憐的,你看……”

  我翻了個白眼,“沒錢!”

  我沒慣他毛病,自己買了一張臥鋪,大腦袋跟在我屁股後買了兩張。

  他手裏掐着票說:“欠我兩千了……”

  “不對吧?是1927塊錢……”老疙瘩還挺不高興。

  “我草泥馬!”

  唐大腦袋揚手又要抽他,我一把搶過那張臥鋪票,兩個人僵在了那裏,大眼瞪小眼,不明白我什麼意思。

  我沒啥意思,是沒辦法!

  俗話說的好,不看僧面看佛面。

  別看這倆人對着罵娘時不管不顧,可他們是朋友。

  我和老疙瘩少年時,又有過一面之緣,此時真拉不下臉硬趕人走。

  另外還有一點原因,都是孤兒,只要不是無惡不作之輩,天然的就讓我有親近感。

  既然如此,我就考考他!

  能耐不夠的話,不好意思,哥哥這兒不養閒人!

  我下巴朝右側努了努,對老疙瘩說:“看到三號售票口排隊的那些人了嗎?”

  他點了點頭。

  “你去轉一圈!”我說:“回來告訴我,這些人都是做什麼,每個人大約帶了多少錢,[硬墩兒]放在哪兒了……”

  “給你十分鐘時間,能做到嗎?”

第56章 左膀右臂

  8分15秒,老疙瘩回來了。

  他少有的一本正經,腰桿挺直,小臉上滿是自信。

  三個人來到了售票大廳一角。

  他說:

  “小武哥,隊伍一共32個人,24個男的,8個女的。”

  “從窗口數第4個年輕人,他是農村人,大學畢業後留在了城裏,有公職。”

  “錢在皮包裏,多少錢不好說,應該是近一年工資攢下的。”

  “省喫儉用,扣除每個月花銷,我估計五千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