賊道 第428章

作者:向北

  點菸時,眼睛盯住照片仔細看。

  吐出一口煙,揣好打火機,走馬觀花一樣,繼續往後看。

  剛纔那一眼,表面不動聲色,心裏卻是一驚。

  剛纔那幅合影的最後一排,左數第一個人,是個十七八歲小夥子,小平頭極短,膚色微黑,單眼皮炯炯有神。

  這個人,竟然是西安的韓五!

  錯不了,就是他!

  雖然看着很稚嫩,可化成灰我都認識他!

  就是那個給孫偉孫老二的豪門夜總會看場子;被老佛爺吐出一根雞骨頭扎瞎了左眼;2000年8月中旬,又在柳蔭衚衕伏擊我的韓天韓老五!

  可他怎麼會出現在這張合影裏?

  他不是個黑社會嗎?

  而且曾經還坐過牢,怎麼可能是日本人?

  這張照片很像那種學校的畢業照,難道韓五是西村蒼介的學生?

  腦子裏一堆疑問,表面卻風平浪靜,叼着煙,摸摸老式的木椅,又手欠似的擺弄了兩下唱片機。

  別說客廳裏沒有人,就算有人或者有偷拍的攝像頭,也看不出我有什麼異樣。

  原以爲韓五刺殺我,是爲了給西安孫氏三兄弟報仇,可沒想到他又被當場射殺,這件事就成了懸案。

  到底是誰殺了他?

  房上那兩個人火力很猛,目的明顯不止是要殺他,更要殺了我!

  是日方情報機構的對手?

  關於“聖庫寶藏”的傳說,當年就是韓五告訴我的,這些人的目標,難道也是寶藏?

  劉校通剛剛死在了我手裏,貓爺呢?

  他在哪兒?

  溜達到廚房,乾瘦的久美子在忙着,見到我後連連彎腰問好。

  沿着走廊往回走,一臉刀疤的傭人長澤木頭一樣站在那裏,正好擋住了一扇門。

  昏黃的燈光下,那些外翻的紅肉十分駭人。

  我笑着問了聲好,他依舊目不斜視。

  他身後應該是西村蒼介的書房,其實就算不擋着,我也不可能往裏進。

  客廳無所謂,可書房是個人隱私的地方,隨意進入就是不禮貌了。

  我從他面前走過,突然回身喊:“哎!”

第461章 神戶牛肉

  我突然大喊一聲,可長澤一動不動,眼角都沒跳一下。

  我伸了伸舌頭,又朝他做了個鬼臉。

  這時,就聽茶室裏的徐韜喊:“曉川,別淘氣!”

  我拉開了木門,笑嘻嘻道:“逗他玩,看看他是不是真啞巴……”

  西村蒼介笑了,“舌頭都沒了,兩隻耳朵又被刺穿,肯定是真啞了!”

  我驚訝地叫了起來:“社長,原來您會說漢語?”

  我的驚訝半真半假,假是因爲資料上寫得很清楚,這老傢伙會漢語。

  真是因爲長澤,沒想到他的聾啞是因爲舌頭被割,耳朵被刺穿,還真是有些喫驚。

  誰這麼狠?

  西村蒼介哈哈大笑,“當然會說,支……中國可是我的第二故鄉!”

  他差點說出了“支那”兩個字!

  可這明顯是故意的,因爲那雙老眼始終沒離開過我的臉。

  他在觀察我。

  我像沒聽明白一樣,大大咧咧盤腿坐下。

  徐韜奉承道:“是呀,西村社長是地道的中國通!”

  我說:“太好了,正愁不知道怎麼聊天呢!”

  三個人又都笑了起來。

  接下來,開始用漢語聊天。

  喝了口茶水,我問:“我看照片裏有個女孩很漂亮,是社長千金吧?”

  “是!”西村蒼介點了點頭,“小女秀美,今年41歲,用中國人的話說,就是不省心吶!”

  徐韜連忙說:“社長謙虛了,秀美小姐秀外慧中,在建築界可是大名鼎鼎……”

  “蓋房子的?”我做出一副驚訝狀。

  兩個人都呵呵直笑。

  西村蒼介說:“她是建築設計師,這幾年又折騰什麼極簡主義,就連她自己家的房子,都是她一手設計的!”

  徐韜又奉承起來。

  他奉承的雖說有些肉麻,可也是實情。

  那娘們確實有些才氣,她家別墅也很漂亮,就是裏面太空曠了,沒有家的味道!

  我並不奢望能套出霍青書之死,東一句西一句的閒聊。

  西村蒼介時常一語雙關,從政治到社會熱點,再到兩國的風土人情,都有涉獵。

  奇怪的是,有時他的話裏夾槍帶棒,似乎是在敲打徐韜。

  可徐韜就像聽不出來一樣,始終很有禮貌,敏感話題避而不答,一一化解。

  而我一副二世祖的模樣,只對女人和錢感興趣,往往整出一句來,惹得兩個人都哈哈大笑。

  徐韜是真笑,可那老傢伙眼底卻有着一絲輕蔑。

  我有種感覺,西村蒼介很可能通過此次見面,來確認未來誰將執掌橫江藥業更合適。

  不能輕視西村製藥的能量,這些年兩家藥企合作非常密切,如果真合資以後,他們是否能左右得了穆舒陽的決策,我不清楚!

  前車之鑑不是沒有,這些年國內好多合資企業一開始還好,可漸漸話語權越來越小……

  所謂友誼,不敢苟同。

  國與國之間,從來只有利益,沒有友誼!

  晚宴上。

  西村蒼介指着一盤牛肉說:“這是我們最頂級的神戶牛肉,每公斤售價高達三萬多日元!”

  徐韜也說:“是呀,每次來,我都要享受一次,神戶牛肉真是入口即化、脣齒留香,國內有錢也喫不到正宗的……”

  我有些不舒服,卻依舊笑呵呵地看着他們。

  西村蒼介一臉傲色,“神戶牛是世界上最貴的牛,它們身材敦實,胸寬肚圓,皮膚烏亮!每年能夠達到神戶牛肉品質要求的牛,只有3000頭左右,而這些牛,也只能產出大約400公斤的頂級牛肉!每隻在神戶出生的牛,政府都會發出登記證,列明血統再打上鼻印,不能造假!”

  我夾起一塊,放在了滾燙的石鍋上,笑着說:“我們地大物博,畜生太多了,可管不過來……”

  徐韜在桌子下面懟了我一下。

  我不置可否,夾着煎好的牛肉,沾了沾醬料,放進嘴裏。

  西村蒼介一臉期盼,“怎麼樣,好喫嗎?”

  “嗯!”我點了點頭,“挺嫩,入口即化就誇張了,那他媽是冰棍兒!要我說就是肥,脂肪多就嫩……”

  西村蒼介表情難看起來,彷彿是在對牛彈琴。

  徐韜又懟了我一下,我還是沒搭理他,一個破牛肉,也值得吹半天牛逼,脂肪多不對嗎?

  晚宴結束時,已經夜裏十點了。

  這次來赴宴,看得出來徐韜很重視,甚至逼着我換上了白襯衣和西裝。

  這大夏天的,哪怕有空調,也不舒服。

  此時我就想趕快離開,找家麪館幹兩大碗。

  原因無他,這頓飯太難喫!

  一是幾乎沒什麼鹽!

  不都說人老了以後味覺下降,口味偏重嘛,怎麼這老傢伙口這麼淡?

  二是除了那幾片牛逼的肉,其他都是海鮮,還是生的!

  我這個東北胃,實在是享受不了這個,再喫就得吐桌子上!

  嘴裏能淡出個鳥來!

  臨起身離桌,我把面前小碟裏的醬油都喝了。

  不知道這位西村社長賺這麼多錢幹啥,活着的目的又是啥,就算健康,可天天喫這些東西,還不如早點見閻王舒服!

  院子裏。

  徐韜在和老傢伙又開始用英語講話了,聽不懂,我點了根菸,默默觀察着四周。

  第一項任務已經完成,有驚無險。

  接下來就是霍青書之死。

  今天能來,看似是因爲我在會議室發了飆,其實就算沒有這件事,西村蒼介應該也會見我們。

  原因是,白曉川有可能替換下徐韜!

  西村蒼介這種老狐狸,即使把寶押在了徐韜身上,也會找機會和我見見面。

  而我來,也只是想見見他,順便熟悉一下他家。

  這棟木質別墅看着不起眼,佔地面積卻不小,房子像個英文字母“E”,有兩座中庭花園。

  圍牆高大,上面爬滿了綠植。

  紅外線探頭,攝像頭都有。

  另外,牆頭上還有電網,細絲上東一個西一個,掛了些銅鈴鐺。

  電網掛鈴鐺,方法古老,卻很好用。

  我有些犯愁。

  不知道從哪裏下手,才能打探出霍青書自殺的祕密。

  都說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可我在虎穴裏都喫過生魚片了,虎子毛都沒見着!

  難道要用最原始的方法,綁了西村蒼介?

  這個家除了圍牆上有安保措施,其他一切看似都很普通,毫無設防一般。

  可我總覺得不會這麼簡單,一定有自己沒有觀察到的地方!

  例如那個可怖的聾啞傭人長澤,雖然沒看出他是個練家子,可我覺得西村蒼介不會養閒人!

  就因爲他又聾又啞,不會知曉他的祕密嗎?

  我沒看出什麼來,可就是覺得哪兒不對……

  如果走之前還是一無所獲,也只能綁了這老傢伙,嚴刑逼供後,直接咔嚓了!

  可怎麼進來呢?

  這時,手機響了,是信息。

  拿出來掀開翻蓋,一個陌生號碼,只發了一個句號。

  是楊寧,他在告訴我,膠捲拿到了,任務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