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向北
徐韜湊了過來,小聲說:“他在給這些遊客賠禮道歉……”
人羣響起了掌聲,很快響聲一片。
李小牧又是連連鞠躬。
人羣散了。
他看向了我,“白先生,歌舞伎町很少有這種事情發生,請您務必相信,這只是個例!小牧再次給您賠禮道歉,對不起!”
說完,又一次彎腰九十度。
我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正猶豫着,就見李小牧已經直起了腰,又朝兩個蹲地上的黑人呵斥起來。
最後一句有“對不起”三個字,我聽明白了。
兩個黑人站了起來,目光躲閃,唯唯諾諾。
怪了,搶我包的那個矮個子都比李小牧高,這兩個人咋這麼怕他?
恐怕不他只是作家這麼簡單!
兩個黑人異口同聲:“懟補齊!懟補齊!!”
我擺了擺手,“行了!”
李小牧又說了句什麼,兩個人又朝他鞠躬,這才轉身快步走了。
隨後,他又要彎腰行禮,我按住了他的胳膊說:“大哥,你一箇中國人,能不能別動不動就彎腰?”
身後的徐韜在懟我。
這話冒失了一些,可這是我的心裏話,也符合白曉川的性格。
李小牧苦笑起來,“不好意思,一晃兒來了15年,真是習慣了,給您帶來不好的印象,我十分抱歉……”
說着話,他下意識又要鞠躬。
我真是哭笑不得,按着他的胳膊說:“你還是算了吧!看得我腰疼,我們走了。”
徐韜又和他握了握手。
李小牧說:“以後再來玩,有什麼事情都可以找我,這是我的名片……”
兩個人鬆開手後,他掏出了一個精美名片夾,抽出兩張,分別雙手拿着,彎腰遞上。
我看了一眼,除了他的名字和一串電話號碼,其他看不懂。
我倆都走遠了,回頭看,他竟然還站在人羣裏。
見我看他,又鞠了一躬……
我揉了揉腦袋,說:“走吧哥,回去睡覺!”
“不去了?!”
“不行了,本來就不舒服,這一趟馬拉松下來,腸子都快累斷了!”
徐韜笑道:“你還是年輕,我更不行,缺少鍛鍊!”
兩個人溜達出了歌舞伎町一番街。
我忍不住問他:“這個人不會真是作家吧?”
徐韜笑了起來,“你猜對了,不過,他不只是作家,也是歌舞伎町最負盛名的“案內人”!”
“案內人?啥意思?”我很好奇,剛纔聽他說起李小牧寫的書,好像就有這個詞。
“案內人,就是引導客人出入風月場所的導遊……”
我眨了眨眼睛,“拉皮條的?”
“不一樣!”徐韜連連搖頭,“皮條客就太赤裸裸了,案內人更像個地陪導遊,實際工作要寬泛一些……”
他伸手攔下了一輛皇冠出租車。
上車後,用日語和司機說了兩句,又接着說:“他是1988年來的東京,據說是來學習服裝設計的,是東京服裝學院第一位中國留學生。”
“當時他租的房子就在歌舞伎町,由於沒有什麼錢,就一邊讀書,一邊打工。”
“洗過盤子,發過廣告單,還在情侶酒店當過清潔工。”
“再後來,做起了案內人的工作。”
“這個行業收入不菲,卻也十分危險,尤其是在九十年代,經常和黑白兩道打交道……”
兩個人走進皇宮酒店,他還沒說完,我也很有興趣。
於是走進了大堂咖啡館,要了兩杯咖啡。
第450章 發飆
我和徐韜喝着咖啡,他繼續講着李小牧的故事。
“他寫的那本《歌舞伎町的案內人》中說過:經過無數個日日夜夜艱難的打拼後,我終於在歌舞伎町有了自己的一席之地,對這來之不易的地盤,我異常珍惜!那時候,每天都有人來爭奪這塊肥肉,除了日本人,還有中國人……”
“你真看過?”先前我還以爲他說的是客氣話。
“當然了!而且不止一遍!”徐韜嘆了口氣,“看到他的文字,就會想起我自己……”
說到這兒,他自知失言,連忙岔了過去,“這個人很了不起,除了不屈不撓的精神,最終他能擺平黑白兩道,風生水起的主要原因,是因爲他“有原則的高情商”!”
我疑問道:“高情商,還有原則?”
“是,他做事不偏不倚,有口皆碑,所以在黑道和白道都有良好的口碑!我說過,歌舞伎町有七十多個暴力團,相互之間經常會有爭鬥!”
“有時遇到雙方都棘手、難以協調的事情,就會找他做中間人。”
“正因爲這樣,這裏的黑白兩道都很給他面子!”
“所以很多人都說,在日本無論哪裏遇到危險,提李小牧的名字都非常好用……”
我誇了起來,“真牛逼,比我們鎮上的牛二可厲害多了!”
“……”
半個小時後,我躺在了牀上,腦子裏還在想着事情。
我想的並不是那個黑白兩道都好使的李小牧,因爲世界各地哪裏都有這樣的人!
尤其是我們華人。
早在晚清時,就在美利堅有了唐人街!
我琢磨的是徐韜!
白曉川讓我防着他,我在心裏也早就認定這個人是僞善,甚至可能會害白曉川,奪取繼承權!
可這一天接觸下來,怎麼看都不像。
太不像了!
這個人似乎真把自己當成了弟弟,無微不至的關心,又帶着出去玩。
自己暗中觀察過無數次,也沒有在他的臉上看到一絲絲違和。
難道白曉川和我都錯了?
摸了摸臉,實在是不舒服,可爲了防止突發情況,還不能揭下去。
輾轉反側了好半天,才迷迷糊糊地睡着。
清晨,感覺手裏抓着什麼東西,拿過來一看,竟然是臉上的那張人皮面具。
忍不住苦笑,估計是太癢了,下意識就撕了下去……
酒店的早餐很豐盛。
喫飯的時候,我坐在了徐韜對面。
奇怪,怎麼他眼珠通紅,看着像一夜沒睡。
眼神飄向斜對面的季菱,難道後半夜兩個人沒消停?
季菱在和醫學部部長鄒青低聲說着什麼,時而咯咯直笑,看她精緻的俏臉可是毫無倦意,眼睛更沒有血絲。
哎!我暗歎一聲,果然是隻有累死的牛,沒有耕壞的地!
剛喫完,田中次仁坐着那輛考斯特,來接我們去參觀西村製藥。
沒看到我孫子弘樹,也沒見到社長西村蒼介,我有些不舒服,不過並沒有表現出來。
這是自己第一次進藥廠,儘量少說話,避免露怯。
西村製藥規模不小,工廠佔地面積極大,走在裏面就像逛花園一樣。
無菌車間寬敞明亮,地面都刷得像油漆一樣的材料,一塵不染,藥品從原料到生產再到灌裝,全部都是自動化,工人不多。
中午在工廠食堂喫的,菜品十分豐富。
下午在辦公大樓三層會議室有個交流,我孫子弘樹進來時,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作爲副總裁,我始終坐在徐韜旁邊。
這些西裝革履的精英白領侃侃而談,時而英語,時而日語,投影屏幕裏各種藥品原理、分子量、圖表、分析等等,看得我昏昏欲睡。
實話實說,如果我真是白曉川,無法勝任這個職位。
別說學歷低沒關係,只要有文化就行,有些職位,只看閒書真不行!
講起江湖故事,我能把八局那些人忽悠得五迷三道,可此時就像個傻子一樣,屏幕裏的東西完全看不懂,人家說什麼更聽不明白。
所有人都是端坐,日方的人更是一板一眼,可我坐在那裏直往下出溜,好幾次差點沒溜到桌子下面。
終於捱到了結束,見所有人都看向了我,有些不明所以。
徐韜連忙小聲說:“弘樹部長讓你說幾句……”
我輕咳兩聲,笑笑說:“首先感謝西村製藥的招待,尤其這孫子能來,真是萬分榮幸……”
季菱明明想笑,可硬生生憋住了,很職業地翻譯起來。
她今天高挽着長髮,穿了套溁疑男☆I西服套裙,肉色絲襪,標準的都市白領精英模樣。
我扭頭又看向了我孫子弘樹,發現他眉頭向下緊蹙,雙脣也抿了起來。
這是明顯的憤怒表情。
我當然知道他會漢語,可他孃的既然會中國話,在這兒又是英語又是日語的,顯得很國際化嗎?
這樣就高大上了?
季菱已經翻譯完了,我接着說:“只是有些遺憾,至今還沒見到西村蒼介社長……”
我見季菱沒翻譯,扭頭看她。
她的目光卻飄向了徐韜。
我冷下了臉,“小季,我的話有什麼不好翻譯的嗎?還是不用翻譯也能聽得懂?”
我的憤怒雖然是有意的,但卻不是毫無原因。
一上午都是田中次仁帶着我們參觀,下午開會我孫子弘樹纔出現,這不是看不起我們嗎?
兩家藥企合作,不應該講究雙方人員級別對等嗎?
徐韜是總裁,我是副總裁!
可我孫子弘樹是個部長,田中次仁也不過是個什麼次長,看不起誰呢?
最可氣的是,我特麼一個二百五都看得清楚明白,橫江藥業這些精英們看不到這些?
還是人家始終高高在上習慣了?
這樣的合資,最後還能有多少話語權?
本來不想出這個頭,可從上午開始就彆扭着,想想這也符合白曉川紈絝的性子,於是就說了出來。
當然了,我還有個心思,就是藉此機會離開。
不然明天還有個什麼會議,這一天天就算綁他們身上了,屁都幹不了!
“曉川,不要這麼沒禮貌……”徐韜臉色陰沉下來。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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