賊道 第417章

作者:向北

  徐韜湊了過來,小聲說:“他在給這些遊客賠禮道歉……”

  人羣響起了掌聲,很快響聲一片。

  李小牧又是連連鞠躬。

  人羣散了。

  他看向了我,“白先生,歌舞伎町很少有這種事情發生,請您務必相信,這只是個例!小牧再次給您賠禮道歉,對不起!”

  說完,又一次彎腰九十度。

  我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正猶豫着,就見李小牧已經直起了腰,又朝兩個蹲地上的黑人呵斥起來。

  最後一句有“對不起”三個字,我聽明白了。

  兩個黑人站了起來,目光躲閃,唯唯諾諾。

  怪了,搶我包的那個矮個子都比李小牧高,這兩個人咋這麼怕他?

  恐怕不他只是作家這麼簡單!

  兩個黑人異口同聲:“懟補齊!懟補齊!!”

  我擺了擺手,“行了!”

  李小牧又說了句什麼,兩個人又朝他鞠躬,這才轉身快步走了。

  隨後,他又要彎腰行禮,我按住了他的胳膊說:“大哥,你一箇中國人,能不能別動不動就彎腰?”

  身後的徐韜在懟我。

  這話冒失了一些,可這是我的心裏話,也符合白曉川的性格。

  李小牧苦笑起來,“不好意思,一晃兒來了15年,真是習慣了,給您帶來不好的印象,我十分抱歉……”

  說着話,他下意識又要鞠躬。

  我真是哭笑不得,按着他的胳膊說:“你還是算了吧!看得我腰疼,我們走了。”

  徐韜又和他握了握手。

  李小牧說:“以後再來玩,有什麼事情都可以找我,這是我的名片……”

  兩個人鬆開手後,他掏出了一個精美名片夾,抽出兩張,分別雙手拿着,彎腰遞上。

  我看了一眼,除了他的名字和一串電話號碼,其他看不懂。

  我倆都走遠了,回頭看,他竟然還站在人羣裏。

  見我看他,又鞠了一躬……

  我揉了揉腦袋,說:“走吧哥,回去睡覺!”

  “不去了?!”

  “不行了,本來就不舒服,這一趟馬拉松下來,腸子都快累斷了!”

  徐韜笑道:“你還是年輕,我更不行,缺少鍛鍊!”

  兩個人溜達出了歌舞伎町一番街。

  我忍不住問他:“這個人不會真是作家吧?”

  徐韜笑了起來,“你猜對了,不過,他不只是作家,也是歌舞伎町最負盛名的“案內人”!”

  “案內人?啥意思?”我很好奇,剛纔聽他說起李小牧寫的書,好像就有這個詞。

  “案內人,就是引導客人出入風月場所的導遊……”

  我眨了眨眼睛,“拉皮條的?”

  “不一樣!”徐韜連連搖頭,“皮條客就太赤裸裸了,案內人更像個地陪導遊,實際工作要寬泛一些……”

  他伸手攔下了一輛皇冠出租車。

  上車後,用日語和司機說了兩句,又接着說:“他是1988年來的東京,據說是來學習服裝設計的,是東京服裝學院第一位中國留學生。”

  “當時他租的房子就在歌舞伎町,由於沒有什麼錢,就一邊讀書,一邊打工。”

  “洗過盤子,發過廣告單,還在情侶酒店當過清潔工。”

  “再後來,做起了案內人的工作。”

  “這個行業收入不菲,卻也十分危險,尤其是在九十年代,經常和黑白兩道打交道……”

  兩個人走進皇宮酒店,他還沒說完,我也很有興趣。

  於是走進了大堂咖啡館,要了兩杯咖啡。

第450章 發飆

  我和徐韜喝着咖啡,他繼續講着李小牧的故事。

  “他寫的那本《歌舞伎町的案內人》中說過:經過無數個日日夜夜艱難的打拼後,我終於在歌舞伎町有了自己的一席之地,對這來之不易的地盤,我異常珍惜!那時候,每天都有人來爭奪這塊肥肉,除了日本人,還有中國人……”

  “你真看過?”先前我還以爲他說的是客氣話。

  “當然了!而且不止一遍!”徐韜嘆了口氣,“看到他的文字,就會想起我自己……”

  說到這兒,他自知失言,連忙岔了過去,“這個人很了不起,除了不屈不撓的精神,最終他能擺平黑白兩道,風生水起的主要原因,是因爲他“有原則的高情商”!”

  我疑問道:“高情商,還有原則?”

  “是,他做事不偏不倚,有口皆碑,所以在黑道和白道都有良好的口碑!我說過,歌舞伎町有七十多個暴力團,相互之間經常會有爭鬥!”

  “有時遇到雙方都棘手、難以協調的事情,就會找他做中間人。”

  “正因爲這樣,這裏的黑白兩道都很給他面子!”

  “所以很多人都說,在日本無論哪裏遇到危險,提李小牧的名字都非常好用……”

  我誇了起來,“真牛逼,比我們鎮上的牛二可厲害多了!”

  “……”

  半個小時後,我躺在了牀上,腦子裏還在想着事情。

  我想的並不是那個黑白兩道都好使的李小牧,因爲世界各地哪裏都有這樣的人!

  尤其是我們華人。

  早在晚清時,就在美利堅有了唐人街!

  我琢磨的是徐韜!

  白曉川讓我防着他,我在心裏也早就認定這個人是僞善,甚至可能會害白曉川,奪取繼承權!

  可這一天接觸下來,怎麼看都不像。

  太不像了!

  這個人似乎真把自己當成了弟弟,無微不至的關心,又帶着出去玩。

  自己暗中觀察過無數次,也沒有在他的臉上看到一絲絲違和。

  難道白曉川和我都錯了?

  摸了摸臉,實在是不舒服,可爲了防止突發情況,還不能揭下去。

  輾轉反側了好半天,才迷迷糊糊地睡着。

  清晨,感覺手裏抓着什麼東西,拿過來一看,竟然是臉上的那張人皮面具。

  忍不住苦笑,估計是太癢了,下意識就撕了下去……

  酒店的早餐很豐盛。

  喫飯的時候,我坐在了徐韜對面。

  奇怪,怎麼他眼珠通紅,看着像一夜沒睡。

  眼神飄向斜對面的季菱,難道後半夜兩個人沒消停?

  季菱在和醫學部部長鄒青低聲說着什麼,時而咯咯直笑,看她精緻的俏臉可是毫無倦意,眼睛更沒有血絲。

  哎!我暗歎一聲,果然是隻有累死的牛,沒有耕壞的地!

  剛喫完,田中次仁坐着那輛考斯特,來接我們去參觀西村製藥。

  沒看到我孫子弘樹,也沒見到社長西村蒼介,我有些不舒服,不過並沒有表現出來。

  這是自己第一次進藥廠,儘量少說話,避免露怯。

  西村製藥規模不小,工廠佔地面積極大,走在裏面就像逛花園一樣。

  無菌車間寬敞明亮,地面都刷得像油漆一樣的材料,一塵不染,藥品從原料到生產再到灌裝,全部都是自動化,工人不多。

  中午在工廠食堂喫的,菜品十分豐富。

  下午在辦公大樓三層會議室有個交流,我孫子弘樹進來時,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作爲副總裁,我始終坐在徐韜旁邊。

  這些西裝革履的精英白領侃侃而談,時而英語,時而日語,投影屏幕裏各種藥品原理、分子量、圖表、分析等等,看得我昏昏欲睡。

  實話實說,如果我真是白曉川,無法勝任這個職位。

  別說學歷低沒關係,只要有文化就行,有些職位,只看閒書真不行!

  講起江湖故事,我能把八局那些人忽悠得五迷三道,可此時就像個傻子一樣,屏幕裏的東西完全看不懂,人家說什麼更聽不明白。

  所有人都是端坐,日方的人更是一板一眼,可我坐在那裏直往下出溜,好幾次差點沒溜到桌子下面。

  終於捱到了結束,見所有人都看向了我,有些不明所以。

  徐韜連忙小聲說:“弘樹部長讓你說幾句……”

  我輕咳兩聲,笑笑說:“首先感謝西村製藥的招待,尤其這孫子能來,真是萬分榮幸……”

  季菱明明想笑,可硬生生憋住了,很職業地翻譯起來。

  她今天高挽着長髮,穿了套溁疑男☆I西服套裙,肉色絲襪,標準的都市白領精英模樣。

  我扭頭又看向了我孫子弘樹,發現他眉頭向下緊蹙,雙脣也抿了起來。

  這是明顯的憤怒表情。

  我當然知道他會漢語,可他孃的既然會中國話,在這兒又是英語又是日語的,顯得很國際化嗎?

  這樣就高大上了?

  季菱已經翻譯完了,我接着說:“只是有些遺憾,至今還沒見到西村蒼介社長……”

  我見季菱沒翻譯,扭頭看她。

  她的目光卻飄向了徐韜。

  我冷下了臉,“小季,我的話有什麼不好翻譯的嗎?還是不用翻譯也能聽得懂?”

  我的憤怒雖然是有意的,但卻不是毫無原因。

  一上午都是田中次仁帶着我們參觀,下午開會我孫子弘樹纔出現,這不是看不起我們嗎?

  兩家藥企合作,不應該講究雙方人員級別對等嗎?

  徐韜是總裁,我是副總裁!

  可我孫子弘樹是個部長,田中次仁也不過是個什麼次長,看不起誰呢?

  最可氣的是,我特麼一個二百五都看得清楚明白,橫江藥業這些精英們看不到這些?

  還是人家始終高高在上習慣了?

  這樣的合資,最後還能有多少話語權?

  本來不想出這個頭,可從上午開始就彆扭着,想想這也符合白曉川紈絝的性子,於是就說了出來。

  當然了,我還有個心思,就是藉此機會離開。

  不然明天還有個什麼會議,這一天天就算綁他們身上了,屁都幹不了!

  “曉川,不要這麼沒禮貌……”徐韜臉色陰沉下來。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