賊道 第373章

作者:向北

  “抬起頭!”我說。

  他只好抬了起來,有些急,“俺也不是犯人,你們這是幹什麼?我還想報警呢,要不是你們,我岳父怎麼會死?”

  我盯着他說:“我們去醫院,是爲了調查黃四虎製假販假,他的死,不過是趕上了,壽終就寢而已,和我們沒有任何關係!別說沒用的,你們兩口子沒花他的錢嗎?你敢說沒花嗎?”

  我把黃四虎的死與我們的關係,剝離得乾乾淨淨。

  聽我問他花沒花過黃四虎的錢,劉全福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來。

  啪!

  我又用力一拍桌子,厲聲道:“黃四虎製假販假,你們兩口子不知道?”

  他又耷拉下了腦袋。

  “抬起頭!”我喊。

  肖光說:“放鬆點兒,咱們就說說你老丈人黃四虎吧!”

  “俺、俺也不是很瞭解……”

  我說:“不瞭解?要不讓你媳婦過來!”

  “不用不用!”他連忙擺手,“俺說,俺說……”

  我點了根菸,眼睛卻沒離開他的臉。

  奇怪,他兩隻手搭在桌面上抱成了拳頭,提到他愛人的時候,下意識地摩挲了幾下,這說明他很緊張。

  這種緊張,明顯不是因爲身處警局的原因。

  他緊張什麼?

第401章 殺妻案

  我見他如此緊張,不由心思一動。

  突然插了一句:“劉全福,你老婆去哪兒了?”

  “啊?!”劉全福明顯愣了一下,兩隻手又開始摩挲起來,眼神遊離到了一旁,“她……幾天前出門了……”

  “幾天前?”

  “兩天前……不是,是三天,她、她還給我打過電話呢,還有短信!”

  “兩天前出門了?”我又問。

  “嗯,”他答應了一聲,馬上反應過來,“不是,是三天。”

  “兩天還是三天?”我聲音又大了起來。

  “兩天,不是不是!”他慌忙擺手,“讓你給俺繞糊塗了,是三天!”

  “三天?你確定?”

  “確定,就是三天前走的!”

  “去哪兒了”

  “她說和朋友出去散散心……”

  “誰?”

  “不知道!”

  我笑了起來:“你心可真大,這邊老丈人病入膏肓,那邊老婆要出去散心,跟誰出去也不知道,不怕戴綠帽子?”

  他眼神飄忽,也不看我,“她沒說,俺也就沒問,問多了就吵架……”

  “她父親去世了,你沒通知她?”我又問。

  “通知了,可手機打不通,俺發了短信……”

  “發出去,你就收到了?”

  “俺、俺、俺非給她的,俺怎麼能收到?你、你這個人真有意思……”

  我給肖光使了個眼色,他不說話,我也不說話。

  審訊室裏,只能聽到劉全福沉重的呼吸聲。

  這個人,有問題!

  先前我說讓他媳婦過來,他說的是“不用”,接下來又說和朋友去散心了,那爲什麼說不用呢?

  不是應該說“不在家”纔對嗎?

  而且他很緊張,哪怕裝得很委屈什麼都不知道,其實心裏緊張的要命。

  他到底緊張什麼?

  兩分鐘後。

  我打破了沉默,卻不再繼續這個話題:“接着說你岳父黃四虎!”

  他有些轉不過彎兒來,茫然地看着我。

  “看啥呢?”我沒好氣道:“說你老丈人!”

  “哦,好好好,俺、俺媳婦和老丈人都是外地人,二十幾年前來的濰坊……”

  “外地人?哪兒的人?”

  “浙江吧?俺也是聽老婆說的,她爸年輕的時候,不知道因爲什麼,扔下老婆孩子跑了,也沒人知道他去了哪兒!直到二十幾年前,他纔回家,那時候俺丈母孃都去世五年了,他就帶着閨女來了濰坊……”

  “俺到這個家晚,小菊是喪偶,俺是離婚的,都是二婚頭,在一起沒、沒幾年。”

  “俺丈人具體做什麼,俺真不清楚……”

  我問:“二十幾年前?具體是哪年?”

  他皺着眉想,好半天才說:“好像……好像說是77年,對!就是1977年,應該是冬天,那時候俺還在農機廠上班,不認識他們,我倆是幾年前朋友介紹認識的……”

  1977年?

  我聽不到他的聲音了。

  我就是在1977年的冬天,出現在雪城火車站候車室裏的,又被站前警察帶走,送去的雪城福利院。

  年代對上了,這裏面有什麼聯繫嗎?!

  黃四虎肯定見過我,或者見過我小時候,又或許是聽過我的名字。

  不然絕不會有那麼大的反應!

  好像從水裏冒出來一樣,耳朵裏豁然又聽到了肖光的聲音:“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劉全福說:“就這些,俺就知道這些,老頭兒脾氣古怪,很少和我們聊天,其他俺也不知道了……”

  肖光看向了我。

  “俺能走了嗎?家裏還有好多親戚朋友,好多事情要處理……”劉全福問。

  我看着他,“恐怕你走不了了!”

  他就是一驚,努力要往起站,可被前面的鐵桌板攔着,碰得直響,他瞪起了眼珠子,“爲啥?爲啥不讓俺走?”

  他很激動,十分激動,脖子上青筋暴露,渾身都在抖。

  只是很少有人會察覺到,他激動的表象下面,隱藏着深深的恐懼。

  “因爲,你殺了你老婆!”

  我這句話一說出來,不只是劉全福懵了,就連肖光也愣在了那裏。

  我站了起來,胳膊拄着桌子,身體往前探着,沉着嗓音問:“說吧,你把你老婆的屍體藏哪兒了?”

  燈光下那張忠厚的臉上,剛纔的義憤填膺不翼而飛。

  取而代之的,都是震驚和恐懼。

  他整個人癱在了鐵椅子上,像條脫了水的魚,失魂落魄,嘴裏喃喃着:“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你怎麼能知道……不可能……”

  其實我什麼都不知道,就是想詐詐他而已!

  俗話說的好,有棗沒棗打三杆子!

  只是沒想到,這個人如此脆弱,一詐就現了原型。

  這和環境有關係,再加上我之前的鋪墊,一步一步將他拉扯到了崩潰的邊緣。

  我給肖光使了個眼色,隨後拉開鐵門出去了。

  走廊裏,錢所長和一箇中年警察靠着牆抽菸,見我出來,連忙迎了過來。

  “怎麼樣了?”錢所長一掃睏意,笑眯眯地問。

  “沒問題了,有個意外收穫,這個劉全福殺了他老婆,你們審吧!”

  吧嗒!

  錢所長指間的菸頭掉在了地上。

  我這一句話,肯定讓他的酒瞬間全醒。

  我和沈波找了家三星級賓館,開了個標間,此時已經後半夜了,兩個人在大堂買了兩碗康師傅,進屋後趕快燒水泡麪。

  那些紙和墨都拿了回來,捷達車也還回去了,不過沒找到加油站。

  有段時間沒喫方便麪了,還挺好喫。

  第二天上午,我又被那個噩夢驚醒了,身上的汗像是水洗一樣。

  好久不做這個夢了,夢中的大火和槍聲還是那麼清晰。

  我用被子胡亂擦了擦臉上的汗,瞪着眼睛看着棚頂,看來黃四虎和自己的身世肯定有關係。

  這時,手機鈴聲響了。

  “領導,我是錢偉毅,您方便嗎?”

  我反應了一下,纔想起是昨晚那位錢所長。

  “哦,錢所,您說。”

  “劉全福果然殺了他愛人黃小菊,並且將屍體藏在了他家冰櫃裏……”

  “擁護啥呀?”我問。

  旁邊牀的肖光也醒了。

  錢所長說:“劉全福說黃小菊外面有人了,我們調查的結果是,這兩個人都不老實!黃小菊外面確實有人,可劉全福也不消停,一直和他飯店的服務員有染!”

  “屍檢的結果還沒出來,不過劉全福一口咬定,三天前,兩個人又一次發生了爭吵,撕打時,黃小菊後腦撞在了衣櫃角上。”

  “他抱着喊了半天也沒有氣息,於是就把屍體裝進了冰櫃!”

  我下牀走進了衛生間,夾着手機“嘩嘩”放水,“凍上了?屍體呈什麼狀態?”

  “這也是我想請教您的,我們打開冰櫃的時候,因爲冰櫃長度的原因,黃小菊弓着腿,臉朝上躺着,身上的毛衣掀起了一半,露着肚皮,臉上的表情也很怪,似乎是在笑……”

  “笑?你確定?”我問。

  “對,就是在笑,很僵硬,但很明顯是笑!”

  “劉全福怎麼說?”

  “他說這個冰櫃是飯店退下來不用的,上面的鎖早就壞了。他把黃小菊裝進去以後,總感覺不踏實。他說自己怕鬼,於是後半夜爬起來,又用麻繩將冰櫃捆了起來。我們在現場找到了那捆麻繩,在冰櫃後側也找到了麻繩的纖維……”

  我出了衛生間,站在窗前,打斷了他:

  “不對!黃小菊當時並沒有死,她是在冰櫃裏活生生凍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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