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向北
我將內窺鏡長長的把手掰斷,然後將銅絲一端綁在殘把上,隨後緩緩探進了春瓶裏面。
一隻手轉動着銅絲,另一隻手拿着手電筒往裏照,瓶口有些小,看着十分費勁。
先前。
我是想起了莊老師就曾經用這個方法,與一位圈裏大師級的簽定專家打賭,並且贏了。
所以,我也想照貓畫虎,看看這裏面有沒有暗記!
其實我很清楚,並不是所有贗品都有暗記的,尤其那些一眼假的東西,大批量製作出來的,沒人扯這個!
可我總覺得這個瓶子不簡單,如此工藝,絕不是普通師傅能做出來的!
看呀看,一寸一寸地照,眼睛都快瞎了……
至少過去了二十分鐘。
猛然間,我手不動了,好像有字!
肯定有字!
就在瓶頸剛剛逐漸外擴的位置!
我是探到底以後,從下往上看的,所以這麼半天才發現。
話說這個製假者真是厲害,這個位置太難發現了!
我連忙往回挪小鏡子。
看到了!
什麼字?
是反的,仔細分辨,16……不對,是9……198……
哈哈哈哈!
我真想放聲大笑,1983,是1983年仿製的,果然是贗品!
再仔細看……
景?
有個“景”字……
景德鎮!
是景德鎮!
雲峯……
仿造者叫雲峯?
又仔細看了一遍,這才把東西抽了出來,將銅絲卷好,連同小鏡子放進兜裏,兩隻手開始揉起了眼睛。
幾分鐘以後,我把他們喊了進來。
我盯着餘達明的眼睛,“餘老師,你現在反悔還來得及!”
他笑了起來,明顯不相信我能看出什麼來,“沒什麼反悔的,這件東西我有十足的把握……”
“機會我可給你了!”說完我站了起來,拿起了那隻米黃釉五彩玉堂富貴玉壺春瓶。
我抓着瓶口,就像握着斧子一樣。
“你?你小心點兒!”餘達明兩隻手虛伸着,看模樣好像十分緊張。
此時就連馮皓然他們三個也都緊張起來,紛紛圍了過來。
我說:“讓讓,別濺一身血!”
說着,我將這隻玉壺春瓶舉了起來……
咔!
“別——”
“小心!”
“我艹!”
“……”
好幾個聲音同時響起。
與此同時,“嘩啦”一聲,玉壺春瓶碎成了好幾片。
餘達明瘋了一樣就往我身上撲,我抬起腳,蹬在了他的肚子上。
“哎呦!”
他慘嚎一聲,噔噔噔——
後退幾步,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
“打人了——來人吶——強盜啊——”這傢伙竟然扯着脖子嚎了起來。
再看馮皓然他們,一個個都是懵的。
“行了!”我揚起了手裏剩下的半截瓶身,呵斥道:“別他媽嚎了,你過來看看!”
我翻過手裏的殘瓶,就見瓶口往下、外擴至兩釐米處,清楚地刻着一行小字:
1983年 景德鎮 雲峯
馮皓然臉都快貼上了,起身後放聲大笑。
餘達明爬了起來,跌跌撞撞,來到近前看過以後,整個人就呆愣在了那裏。
他嘴裏喃喃說着什麼,聲音不大:“還真是贗品,真是贗品……”
事情很清楚了,這東西他也一直存疑,收上來以後,因爲自己把握不好,肯定又找高人看過。
人家給他的結果,就是贗品!
這件東西,也不知道他花了多少錢。
馮皓然朝我豎起了大拇指,他那兩個朋友嘴裏更是嘖嘖有聲,紛紛說今天算是開了眼了……
望着一地的碎瓷碴子,餘達明徹底泄了氣,“走吧,和我去趟昌平,我保證給你們好東西!”
我真想放聲大笑,琢磨着是不是應該提前給120打個電話……
馮大公子張了嘴:“別介,是不是得先喊聲老師,也讓我們聽聽啊?!”
“就是呀!”
“我看行!”
“……”
他兩個朋友跟着捧哏。
餘達明臉都綠了,聲音小的可憐,“老、老師……”
“大點聲,我們都聽不見!”馮皓然把一隻手放在了耳朵邊。
“老師!”
我憋不住笑出聲來,擺擺手說:“行了,別廢話了!”
到昌平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兩點多了。
原因是途中我們去喝了羊湯。
路邊小店破破爛爛,馮大公子幾個人明顯不想進,被我扯了進去。
三個人喫上以後又讚不絕口。
羊湯鮮美,尤其是發麪餅,烙的真好。
餘達明胃口很差,喫的不多,我們也懶得搭理他,愛喫不喫!
明明知道去也白去,可我還是很想回到現場看看。
自己也弄不明白這是什麼心理。
或許就是想看看餘達明着急上火的模樣。
我太壞了!
怎麼能這麼壞呢?
當然了,也可能是因爲[蜂門]騙局的第三步挑心最是殘酷,不親眼看到不過癮!
在車上的時候,馮皓然把他兩個朋友介紹給我。
都是官宦子弟,老爹的官不大不小。
如果是十年前,我肯定不屑一顧,不是一路人,不走一扇門。
現在不一樣了,說說笑笑,很快都像哥們一樣了。
到餘達明父母家了。
他打開院門就往裏走,很明顯,自從我離開以後,他就沒回來過。
心真大!
想想也不奇怪,畢竟正是焦頭爛額的時候。
此時他腦子裏肯定成了一鍋粥,根本不可能發現牆頭三根攝像頭的電線,已經被剪斷了。
四個人跟着他往屋裏走。
我當然不可能打什麼120,那樣不是暴露自己了嘛,不過隱約還是有些擔心,不知道餘達明兜裏有沒有速效救心丸。
這個近些年坑了不少人,人品更是低劣,但罪不至死。
進到北屋以後,餘達明先是拉開了窗簾,房間裏瞬間明亮起來。
馮皓然他們都捂着鼻子,嫌屋裏味道不好聞。
他蹲在了保險櫃前,“各位出去一下唄,我開一下保險櫃……”
三個人不滿意地嘟嘟囔囔,不過還是掉頭出去了。
我說:“老餘呀,你有沒有速效救心丸,可能太悶了,我有些不舒服……”
他回頭瞥了我一眼,又聽我喊他老餘,明顯是不太想搭理我,不過還是從大衣裏兜拿出了一個小小的瓷葫蘆,遞給了我。
“不嚴重的話,含五粒兒就行……”
我答應一聲,拿着救心丸就出去了。
四個人站在院子裏抽菸,天南海北聊着天,一根菸都快抽完了,屋裏始終也沒有動靜。
我覺得有些不對勁,把菸頭往下上一扔,“不好,快進屋!”
第384章 身正不怕影子斜
猜對了!
我跑進北屋,就見餘達明捂着胸口,躺在了大敞四開的保險櫃前,他的眼睛朝上用力翻着,黑眼珠都看不到了。
這都要翹辮子了,還給我一個白眼嗎?
“我艹!”身後傳來馮皓然的驚呼,“丫中毒了吧?”
“別扯犢子,快打120!”說完,我連忙打開手裏的小瓷瓶,倒出一把救心丸,也沒查多少粒,塞進了餘達明嘴裏。
“別動他!也別圍着他!”起身後,我打開了窗戶,外面新鮮的空氣湧了進來。
辦公室裏沒能蒙成我們,餘達明把所有希望都放在這邊存放的古董上了,打開後卻發現一件不剩,肯定大受刺激。
[蜂門]這招挑心,太過毒辣,簡直就是挖心,一般人受不了。
肯定會有人誤會,以爲我把速效救心丸要走,是想要他的命。
誤會了。
真誤會了。
我就是怕他暈過去以後,還得在他身上四處翻找這玩意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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