賊道 第356章

作者:向北

  只可惜這個造型從來就沒有過,完全是造假者臆想出來的,胎質和落款更不對。

  很快,他又把從廣州買回來的那件贗品拿了出來,吹噓着價值多少。

  我裝模作樣拿起來看了一會兒,放下以後說:“這是清雍正的鬥彩團菊紋盃,就算是真品,多說值20萬!”

  “怎麼能就算呢?他明明……”

  我攔住了他,“他明明就是件贗品,雍正款兒都是錯的,你能不能別扯犢子了?”

第382章 打賭

  餘達明被我說得漲紅了臉。

  馮皓然已經快沒耐心了,說出來的話越來越難聽。

  “別急,別急……”餘達明安慰着馮大公子,又拿出來一件明代的白玉雲紋璧,上面一多半都是血沁。

  遠遠一看,還挺像那麼回事兒!

  我拿起來細看,玉質看似水潤,卻是人工高拋光的,土鏽和土斑更是極輕。

  湊到鼻子前聞了聞,差點沒吐出來。

  啪!

  扔在了茶臺上,都懶得顧忌它能否摔壞。

  我厭惡道:“這玩意兒是用豬血染的,餘達明,你看不起誰呢?能不能別再拿這種東西糊弄我們?”

  餘達明咬了咬牙,“看來只能拿出我珍藏的東西了!”

  “操!”馮皓然罵了起來,“鬧了半天,你丫在這兒耍我們玩兒呢?”

  我斜眼看他,這老東西,一肚子花花腸子!

  很快,一個長方形的古樸木盒,被他從博古架下面櫃子裏拿了出來。

  這木盒子看着可有些年頭了,古香古色,十有八九是黃花梨的。

  盒子放到茶臺上,餘達明小心翼翼獻寶似的緩緩打開……

  裏面墊着厚厚的絨布,上面一件米黃色的玉壺,呈現在幾個人眼前。

  餘達明正色道:“這是康熙年的米黃釉五彩玉堂富貴玉壺春瓶,當年我收的時候就花了1200萬!”

  “十年了,如果再出手,至少也得3500萬打底!”

  我還沒上手,不過單是這麼看,無論是造型、釉料、潤感等等,這件東西還真是大開門!

  問題是,餘達明會把真東西放辦公室?

  打死我都不信!

  有意思的是,他竟然還咬了口3500萬,這是想靠這一件東西把欠款都還上?

  “來吧,武爺請上手!”餘達明微笑着示意。

  我將玉壺春瓶從木盒裏拿了出來,說:“東西真假慢慢看,不過餘老師這個木盒看着可是不錯!”

  “那是!”餘達明晃着腦袋,“這可是海南黃花梨拆房老料,在我手裏就三十多年了……”

  我笑了笑,“專用它裝贗品?”

  “這是什麼話?!”餘達明臉都快綠了,“一般東西配裝進這件寶貝里嗎?”

  我沒再搭理他,這個套路很簡單,當年那些下鄉收文物的,十有八九都上過當。

  騙子在院子裏放上一隻大開門的瓷碗,給家裏的狗或貓當飯碗。

  來收購的人多數都能認出這碗不簡單,又怕老農看出什麼來,於是多花幾倍的錢,買下貓或狗。

  這麼做的其目的,就是爲了走的時候說上一句:“我看着這狗(貓)用這隻碗都習慣了,乾脆也送給我吧……”

  結果呢?

  人家當然不可能送給他,還指望着它賣下一隻貓或狗呢!

  餘達明這個黃花梨的木盒子,就是騙子的那隻碗!

  我捧着瓶子,朝着窗外陽光仔細看。

  不錯,看着還真是不錯!

  春瓶高度約25釐米,造型端莊厚重,撇口、短頸,頸以下漸向外闊,直至近底部才漸漸內斂,圈足微微外撇。

  腹部渾圓大氣,身形挺拔壯碩,給人典雅尊貴之感。

  主體紋飾在米黃色釉之上,是以五彩繪製的洞石咫u玉蘭牡丹紋,其寓意迳咸砘ǎ裉酶毁F。

  紋飾精細,全部圖案均以墨線描邊,再在輪廓內填彩。

  紋飾圖案繁複工整,於迩螣狒[之餘,尚有一絲文人畫氣息,靈動鮮活,惹人喜愛。

  翻過來看,底座無款。

  馮皓然奇怪道:“這啥都沒寫呀,憑啥說是康熙年間的?”

  餘達明不說話。

  我也沒看他,眼睛一直在玉壺上,“並不是每件瓷器都有款兒的,故宮博物院就有一件清宮舊藏的玉壺春瓶,與這件風格相同,只是紋飾有所差別,高度應該也要高一點而,瓶底同樣無款……”

  “那怎麼證明是康熙年間的呢?”他又問。

  我將春瓶放在了茶臺上,解釋道:“這種綿密繁複的圖案,再配合其周邊所繪的雉雞紋、竹石牡丹及玉蘭花卉,這是康熙朝經典的裝飾紋樣,在青花及青花五彩器物中反覆出現,可資參閱的例子很多……”

  餘達明洋洋得意起來,“小武老師說的極對……”

  我瞥了他一眼。

  不等說話,馮大公子張了嘴,“我他媽都一口一個武爺,小武也是你叫的?”

  餘達明差點沒讓他噎死,漲紅着臉岔了過去,“這種繁雜的圖案雖然常見,可在米釉上繪製,卻是極爲罕見!因爲有了故宮那件拋磚引玉,恰恰說明這件也是真品!”

  我轉過身盯着他的眼睛,“說這麼熱鬧,如果我說它是假的呢?”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如果是呢?”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馮皓然罵了起來,“丫是復讀機吧?我哥問你,如果是假的怎麼辦?”

  “要是能證明它是假的,我給他十萬塊錢!”這話他餘達明咬着牙說的,都到這時候了,十萬塊錢對他已經是筆鉅款了。

  “打發要飯花子呢?”我輕蔑地看了他一眼,“這樣吧,如果我能證明是贗品,以後無論什麼場合見到我,都要恭恭敬敬地喊聲老師……”

  “我同意!”

  “別急呀!見到我老師,你必須要喊師爺,可以嗎?”

  “武爺,你是不是太過分了?”他都快哭了。

  “那就這樣吧,我回去了!”

  “別呀!”馮皓然裝模作樣地拉我,“你走了,我讓誰來鑑定啊?”

  我看了一眼餘達明,“你非得要他這些破爛?不是還有房子和車嘛,那玩意兒又不用鑑定,多穩妥!”

  說罷,我轉身就往外走。

  馮皓然“急”得直搓手,“哥,哥哥哥……”

  “哥個屁,老母雞抱窩似的!不用送了,今天的鑑定費別忘了轉給我,一共四件,給你打個折,轉五萬就行……”

  說着話,我已經走到了辦公室門口,就聽餘達明說:“回來,我同意了!”

  馮大公子朝我擠了擠眼睛,兩個人都笑了起來,一臉陰險。

  兩個人轉身往回走。

  餘達明陰沉着臉問:“要是真的呢?”

  我說:“我叫你老師……”

  “用不着!”

  “那你說!”

  “容我一年時間,就算我找不到那些騙子,也會想辦法把錢還上!”

  “這我可說的不算!”

  說着,我看向了馮皓然。

  他說:“一個月吧!”

  餘達明說:“半年,半年行了吧?”

  “兩個月!”

  “三個月!”

  “好!”馮大公子也是敞亮人,一錘定音,“就三個月,如果武爺輸了,你在三個月內把錢還上!”

  爭爭講講也好,做出這個決定也罷,馮皓然看都沒看我。

  原因很簡單,就算我輸了,也不過是再等三個月而已,他並不在乎多幾天少幾天。

  別看先前燒餅他們動了手,事實上餘達明不敢對他怎麼樣。

  找幾個黑社會,無非是鎮鎮場子,顯擺一下他餘達明不好惹,其實就是病急亂投醫,一記昏招!

  馮皓然問:“還用立字據嗎?”

  餘達明說:“不用,我相信馮公子!”

  馮皓然撇撇嘴。

  我說:“好,接下來請各位移步到外面等我吧,我的鑑定方法,不能讓別人看看到……”

  餘達明有些疑惑,腳步猶豫。

  我皺起了眉,“幹啥呢?有怕丟的東西就先揣走!”

第383章 反悔還來得及

  四個人出去了。

  我站在這件玉壺春瓶前犯了難。

  原因很簡單,我壓根就沒看出來這是件贗品!

  而且怎麼看,都覺得是真的!

  至於先前我爲什麼如此篤定這是件贗品,全憑感覺,以及對人心理的把握。

  我認定這老傢伙的辦公室裏沒有真品,哪怕這件看着再像,也不可能!

  我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半天。

  拿出小手電筒,又從瓶口往裏照……

  只能看到瓶底,瓶肚太大,根本看不到。

  點上一根菸,開始驢拉磨一樣滿地走,怎麼辦?怎麼能證明這是件贗品?

  一根菸快抽完了……

  突然,我怔在了那裏,想起了老師說過隱款暗記的那些故事。

  這裏面會不會有呢?

  扔了菸頭,開門喊:“皓然?你來一下!”

  半個小時以後,他纔回來。

  進屋後,他鬼鬼祟祟地把一個牙科用的內窺鏡遞給我,還有一節尺餘長的粗銅絲。

  “行,出去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