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向北
我問:“房東薛阿姨好嗎?”
“五年前就去世了,幾個兒女爭家產打得頭破血流......”
“這房子歸哪一個了?”
“老三,就是在舞廳打鼓的那個,那時候天天留着長頭髮,一看就不像個好人!”
陳忠華說:“光輝那小子不仁義,接到手漲了好幾次房租!俺們也沒孩子,花不了什麼錢,再加上這幾年你給的,手裏錢也夠了,可他說什麼也不賣,哎!”
肖光瞥了我一眼。
喫完午飯,又喝了一個多小時的茶,我倆才告辭。
師孃拉着我不讓走,讓晚上在家住,我說還有事情,改天肯定再過來,她這才鬆手。
我和肖光回去以後,晚飯後又開車出來。
想找房東薛阿姨家老三不難,他們這個圈子也不是很大。
晚上八點。
我倆找了家帶樂隊的舞廳,等樂隊休息時過去打聽,很快就知道了這小子在哪兒幹活。
半夜,位於天河東路的一座大廈停車場裏,我和肖光抽菸提神兒。
這家夜總會,就在這棟大廈的二樓。
“出來了!”肖光說。
我一眼就認出了薛阿姨家老三,趙光輝!
他今年得三十六七歲了,當年標誌性的長頭髮不見了,手裏拿了對兒鼓棒,和樂隊幾個人說說笑笑。
兩個女歌手出來了,他嬉皮笑臉,上前去攬其中一個女孩兒的腰。
女孩兒笑着躲了過去,轉過臉時,滿是厭惡。
沒一個有車的,兩個女孩兒打車走了,其他人都蹬上了自行車。
二十分鐘以後。
我倆的車堵在了一條巷子口,攔下了剛和同伴分開的趙光輝。
第365章 自我感覺良好
趙光輝撇腿下了自行車,眯着眼睛看。
我和肖光也下了車。
因爲總在娛樂場合的原因,趙光輝普通話還行,歪着腦袋滿不在乎地說:“開車打劫?我可沒錢!”
我走到了他面前,笑眯眯道:“光輝哥,還認識我嗎?”
他仔細看,“哦——我想起來了,你不是陳師傅那個小徒弟,叫、叫什麼了?”
“小武!”我提示他。
“對對對!呦,這是發財了?車都混上了,奧迪吧?牛逼呀!”
我摟上了他肩膀,“光輝哥,我找你有點兒事兒!”
“說吧,什麼事兒?”他拍起了乾癟的胸脯,“你光輝哥在廣州城這麼多年了,北到清遠,南到佛山,西到肇慶,東到東莞,遍地都是朋友......”
沒想到他現在還是這麼能吹牛逼,笑道:“用不着那麼遠的朋友,我想問問,聽說我師父租的那套房子歸你繼承了?”
他有些愕然,“對呀!”
“賣了吧!”我說。
“不賣,我還等動遷呢!再說了,細水長流收租金挺好......”
“光輝哥,咱倆也認識這麼久了,當年還一起去站前看過錄像,都是朋友,所以我才和你好說好商量!”
“什麼意思?”他瞅了一眼肖光,“不好說好商量的話,還想逼着我賣唄?”
“對,如果你不賣,就只能出此下策了!”
他笑了起來,肩膀一抖一抖的,用力掙脫了我摟在他肩膀上的手,“是不是以爲出去混幾年就牛逼了?借輛車就是大款了?你個臭修表的,我呸!”
他用力啐了一口,梗着脖子喊:“幾年沒回來了?你打聽打聽去,我光輝兒在廣州城什麼名聲......”
“你別說,我還真打聽了!”我說。
他鼻子裏“哼”了一聲,一雙眼睛四下瞅,這是在琢磨怎麼跑。
他抄近路回家,所以走的這條巷子十分僻靜,大半夜的一個人都沒有。
“你趙光輝的名聲真不怎麼樣!十年間離了三次婚,每一次都是因爲你在外面胡搞!離婚不要孩子,也不給前妻分一分錢,最過分的是,三個孩子一分贍養費都不給。”
“對了,大前年你偷一家夜總會的麥克風,被人家辭退了!”
“前年你騎自行車,撞倒了一位老爺子,到現在,人家還在找你要賠償!接骨手術加住院,一共也不過三千多塊錢,可你就是一分都不掏!”
“還有,前年你小子還被拘留過七天,據說是因爲拿着個小鏡子跑醫院趴女廁所,結果被兩個老孃們當場按在了那裏,弄了一身屎尿......”
他急了,“武愛國,你他媽放屁!”
啪!
就見肖光一個健步竄了過來,揚手就抽在了他腦門上。
“叼你老母咩,你食飽無屎痾......”
不等他罵完,肖光幾大拳,就把他打翻在了地上,“嘩啦!”自行車倒了,兩根鼓棒飛出去好遠。
“哎呦——叼你啊死撈頭,我草泥馬!”
趙光輝被打糊塗了,一會兒用粵語罵,一會兒用普通話。
我站在一旁,悠悠然點了根菸。
我剛纔說的那些可不是編的,也不是師父和師孃說的,他們都不是家長裏短愛說閒話的人。
中午喫飯的時候,我套過他倆的話。
我想知道趙光輝現在混得怎麼樣,住哪裏,兩個人明顯害怕我衝動做什麼,一句都不說。
還是那家舞廳樂隊的幾個人,七嘴八舌把趙光輝好頓扒。
也由此可見,這貨不僅人品奇差,在圈裏口碑也不怎麼樣!
奇怪的是,越是這樣的人,越是自我感覺良好......
肖光停了手,趙光輝一動不動,我蹲在了他身邊,柔聲道:“光輝哥,說個價兒,賣了吧!”
他不吭聲,死了一樣。
“哎——?”遠處響起一個男人的喊聲,“你們幹什麼呢?”
我扭頭看了過去。
堵在巷子口的奧迪A6車尾部,一個人擠了過來。
昏黃的路燈下,能看清這個人身材偏瘦,上身是件黑色體恤,下面是警用的黑皮鞋和黑色警褲。
是個三十多歲黑瘦的警察。
距離還有七八米遠,他停下了腳,一隻手放在腰部,大聲道:“你,站起來,都把手高舉過頭,不要亂動!”
還不等我起身。
噌——!
躺在地上的趙光輝竟然蹦了起來。
他邁步就想往這名警察身後躲,不料肖光伸手就捏在了他的後脖頸子上,用力一按。
“媽呀!”一聲。
他雙腿一軟,竟然直勾勾跪在了地上。
“都別動!你們幹什麼?”黑瘦警察嚇了一跳,可放在腰間的手卻遲遲沒有動作。
我有些好笑,這大哥明顯是個普通片兒警。
自從1996年全面禁槍以後,警用手槍也開始集中管理,在沒有特殊任務的情況下,他腰裏哪兒能有槍?
我往起站,還伸手拍了拍褲子,他後退了一步。
“不要動!”他又喊。
我兩隻手自然下垂,全身都很放鬆,“這位同志,別緊張,自己人!”
他狐疑起來,卻絲毫不敢放鬆。
趙光輝用粵語喊:“他們是黑社會,逼着我賣房子,警察同志,快抓他......”
“喊你麻逼!”肖光又是一拳,砸在了他的後腦勺上。
這貨一個狗啃泥就撲倒在了地上,這次可能是真暈了!
“不許打人!”
黑瘦警察說完,就從褲兜裏拿出了手機,我也沒攔着。
“小張,你們快到......”
看着他放下手機以後,我才說:“我和你說過,咱們是自己人,更不是什麼黑社會......”
“不好意思,到派出所再說!”
話雖然這麼說,可他明顯客氣了好多。
畢竟只要不傻,就能看得出來,如果我和肖光真是壞人,二打一,他想跑都跑不了!
我和肖光點了根菸,問他抽不抽,他搖了搖頭,還說了聲謝謝。
七八分鐘後,三個着裝的警察到了,有一個拿着槍。
我把工作證遞給了其中一個人,拿槍的始終對着我和肖光,另外三個人拿着我的工作證,走到檯燈下面,湊在一起研究。
我估計他們肯定是第一次看到這種證件,瞥了一眼黑洞洞的槍口說:“我們跟你們回派出所吧,讓你們所長或者指導員過來!”
半小小時以後,身材矮胖的所長到了,拿着我的工作證看了好半天。
“同志,我出去打個電話!”他說。
我點了點頭。
這些人不傻,在沒有弄清身份之前,我和肖光並沒有被關進詢問室,而是請進了一間辦公室。
相反,趙光輝被關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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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6章 爛尾樓
好半天,那位陳所長纔回來,客氣了好多。
我接回工作證,正色道:“同志,這個趙光輝我們得帶走,但具體情況我不能告訴你......”
“理解,理解!”他客氣地伸了伸手,“兩位領導可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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