賊道 第340章

作者:向北

  虎子見我要出去,就要去穿鞋開車,我說沿江邊溜達溜達,不用跟着。

  打了一輛出租車,拉開車門,回頭看了眼那棟隱藏在綠樹叢中的別墅,心中有了萬般不捨。

  從此以後。

  生命有了延續,心中有了掛念,腳步有了牽絆……

  過安檢時,我戴着與購買機票身份相符的人皮面具,氣定神閒。

  安檢人員只是瞥了我一眼,就把機票和身份證遞還給我了。

  唐山的人和肖光,一週前就已經全部到位,並且通過他們的關係,在東山恤孤院路租借了一處民國老宅院。

  傍晚,當我走進院子,不禁被這裏的幽靜所吸引。

  院子裏鬱鬱蔥蔥都是綠植,滿是歷史滄桑的老牆滿是爬山虎,戴着草帽的園丁彎着腰幹活。

  走進一樓大廳,瞬間通體清涼。

  頭上一個巨大的老式吊扇,緩緩轉動着。

  肖光和汪玲引着我,緩步邁上略顯斑駁的木製樓梯,來到了露臺。

  還沒有裝扮成陳世元的石錳,正閉着眼,悠哉悠哉地坐在一把老藤搖椅上。

  一旁藤製圓几上,擺放着一套紫砂茶具,冒着嫋嫋熱氣。

  這傢伙和金把頭一直不對付,這也是[蜂門]老爺子汪漢派他協助自己的原因。

  雖說汪玲和肖光好了,可汪漢對這次合作並不是很舒服。

  原因很簡單,畢竟我把人家手下“大將”扔了進去,而且還不止金把頭一個人,老九、李大膽兒、殷紅和趙紅革他們,這條線上的人全軍覆滅!

  到手的3500萬也飛了,換成誰都不會舒服。

  可這老傢伙也不是凡人,那晚我在柳蔭衚衕遇襲,讓他見識到了我的身手,還有背後的勢力。

  這讓他有些摸不到頭腦,所以當我找上門後,又許諾下重金,很快就同意了。

  哪裏有什麼永遠的敵人,不過都是利益交換而已!

  身後的汪玲笑道:“錳叔,武爺到了!”

  “呦!”石錳連忙起身,“聽說武爺當爹了?”

  我笑道:“是個丫頭,俸每矗 �

  “好好好,丫頭好,大了知道疼人......”說着話,他從兜裏掏出了一對金手鐲,“一點兒小心意,武爺可別嫌棄!”

  我笑呵呵地接了過來,閨女已經收了好多對兒手鐲了,金子不嫌多!

  石錳是南方人,本人形象並不寒磣,雖說年紀也不小了,但一看年輕時就是個大帥哥,只是身材有些瘦小。

  汪玲拿出了一個盒子,“這是我爺的賀禮!”

  我接過來問:“你倆的呢?”

  肖光嘿嘿直笑,汪玲翻了個白眼,“還有這麼直接要的呀?”

  盒子挺重,我一邊開着,一邊笑嘻嘻道:“那是呀,我婚禮都沒辦,現在不把禮收了,等你倆結婚我不是虧了嘛!”

  盒子裏,是尊一掌長的金蛇龍,怪不得這麼沉。

  “這個......真是太貴重了!”我連忙客氣,又笑道:“不過我喜歡!”

  幾個人都大笑起來。

  武月屬蛇,這禮物用了心思。

  肖光從兜裏拿出了一個紅色搴校行┎缓靡馑嫉溃骸拔液土嶙犹袅撕脦滋欤膊恢浪忘c兒啥好......”

  哎呀,稱呼都變了?

  我眼神曖昧,一把搶了過來,打開一看,是一對兒金鎖。

  得,這算是掉金子窩裏了!

  晚飯後,大家坐在了一起,把接下來第二部“拋誘餌”的工作捋順。

  肖光把我上次用的人皮面具也帶來了,一切準備就緒。

  第二天上午,我備上了滿滿一後備箱的禮物,讓肖光拉着我,去了我修表師父陳忠華家。

  昨天兩個人去機場接我時,我就發現了,肖光對廣州城一些老路還挺熟悉。

  轉念纔想起來,周瘋子曾經說過,八十年代末,肖光曾經在這裏待過,據說混的還不錯。

第364章 師父和師孃

  我也十分熟悉這座城市。

  1990年春天,告別老佛爺,剛出廣州火車站,就被[關帝廳人馬]的胡平凡他們陷害,在看守所蹲了一年。

  出來以後,因爲要隱藏身份伺機報仇,又在師父這兒學了一年修表。

  中國太大了,我想去那些沒去過的地方找父母,因爲太熟悉了,和西安城一樣,離開後就沒再回來。

  我是1992年春節離開的,三年來過一次次,是爲了救唐大腦袋他倆。

  因爲走的倉促,也沒能去看望師父和師孃。

  很慚愧!

  車剛拐進大新路,就看到了修錶店的紅色牌匾,心情更加激動起來。

  走上臺階,就見到櫃檯裏的檯燈下,一個花白頭髮的中年人,在聚精會神地忙碌着。

  “師父!”我的聲音有些發顫。

  陳忠華緩緩抬起頭,卡在眼眶中的寸鏡掉在了桌子上,發出“乓”的一聲。

  “小武?”

  緊接着手忙腳亂起來,又歪着脖子朝裏屋喊:“華嫂?!華嫂?快快快……快看誰回來了!”

  師孃大名叫曲娜,因爲身邊朋友都喊她華嫂,師父這些年也跟着這麼叫。

  後面竹簾挑開,師孃手裏還拎着掃帚。

  師孃是本地人,踏實賢惠。

  她的個子不高,膚色微黑,寬寬的額頭,眼睛很大。

  掃帚掉在了地上。

  “小武?真是小武?”她連忙往出走,我迎上幾步,攥住了她兩隻手。

  “這孩子,一走就是這麼多年......長大了,真是長大了,都是大小夥子了......”說着話,她眼眶就紅了。

  陳忠華從櫃檯裏出來了,結下圍裙放在了櫃檯上,“快快快,進裏屋坐,師父給你們沏茶!”

  我回身介紹:“光哥,這是我師父陳忠華,這是我師孃......師父,師孃,這是肖光,我好朋友!”

  肖光客氣地和陳忠華握了握手,轉身就出去拿東西。

  四個人折騰了好半天,才把所有東西搬進屋。

  師孃埋怨:“年年春節都寄錢,不要又怕你多心,師父師孃也不是外人,買這些幹什麼?”

  陳忠華是山東濰坊人,來了這麼多年,雖然會說粵語,不過平時還是一嘴的山東話:

  “喃個老孃們外道啥?這是孩子的一片心意,他就是拉一車稻草,咱都得樂呵地收下......”

  我連忙說,也不是什麼貴重東西,都是些平時喫的用的......

  師父這個店面是租的,一做就是二十幾年。

  前面是店,後面住人。

  穿過廚房,再往後還有個小院子。

  師孃愛花,滿院子一年四季爭奇鬥豔,石凳因爲常坐,已經磨得油亮包漿。

  陳忠華張羅着沏茶。

  天氣炎熱,師孃取來幾個蒲扇。

  我見自己曾經住過的小屋房門緊閉,邁步走了過去。

  師孃跟在了我身後。

  吱呀——

  我拉開了木門。

  以前並不覺得房間窄小,現在看好小。

  房間裏的擺設和我當年走時一模一樣,水泥地面擦得乾乾淨淨,窗臺上那盆曾經弱不禁風的文竹已經茂盛。

  單人鐵架子牀上還鋪着那張熟悉的藍格子牀單,一條腿有些短的書桌還在,上面一摞我嫌沉沒拿走的書。

  我走過去,拿起最上面一本,是席慕蓉的詩集《無怨的青春》,藍色的封面,如此熟悉。

  我現在還記得這首詩:

  在年輕的時候,

  如果你愛上了一個人,

  請你一定要溫柔地對待她,

  不管你們相愛的時間有多長或多短......

  說起來好笑,那年我在報紙上第一次看到席慕蓉的照片,晚上還掉了眼淚。

  真有意思。

  翻了翻下面的書,《中國近代史》、楊成武的《憶長征》、魯迅的《集外集》和《野草》、黃沾的《上不文集》、項立嶺的《天翻地覆三十年》......

  撫摸着這些書,彷彿上面還殘留着自己當年的溫度。

  這些我都看過,或許是因爲年紀還小,又沒上過幾年學,純粹就是囫圇吞棗,看了個稀裏糊塗。

  四下打量,房間裏的一切,和我走時都一模一樣,一塵不染。

  雖然我只在這裏住了一年,卻也是自己的青蔥歲月,永遠忘不了每晚躺在被窩裏,如飢似渴讀書時的情形。

  “師孃,謝謝!”我說。

  師孃紅着眼睛,“小武,我和你師父年紀都大了,以後你常回來看看......”

  “嗯,我知道了!”

  中午,我倆在家裏喫的,又喫上了師孃親手做的香芋蒸排骨。

  陳忠華問我:“處對象了嗎?”

  我說:“閨女都滿月了!”

  師孃急了,“這孩子,結婚怎麼沒告訴我們?”

  我苦笑起來,把事情簡單說了說,兩口子這才明白。

  “在雪城啊?”師孃直吸氣,對於她來說,龍省無疑是天涯海角般遙遠。

  “沒多遠!”陳忠華擺了擺手,“坐飛機幾個小時的事兒,咱必須得找時間去看看!”

  “嗯,要去!”

  我說:“行,師孃你和師父也放放假,別一天天守着這個店兒!”

  師孃笑道:“其實我倆不缺錢,你師父就是待不住!”

  陳忠華說:“幹一輩子了,還能扔下不成?”

  聊着聊着,師孃說:“小武,人家孩子都給你生了,名分還是要給的......”

  我不好多解釋什麼,連連稱是。

  說起在電視裏看到我的採訪,陳忠華滿面紅光,說他和街坊四鄰都打招呼了,還讓他們看了重播......

  肖光張羅着敬了一杯酒,感嘆這小院子真好。

  師孃說:“租的,一直想買下來,房東不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