賊道 第324章

作者:向北

  下午,閆京打來電話。

  “啥情況?這是要請兄弟我喝酒?”

  既然閆二哥來了電話,說明丁老怪果然坐不住了,可又不想單獨面對我,於是開始四處找朋友了。

  閆京在京城號稱及時雨,就是因爲長袖善舞,交友廣闊。

  “武爺神機妙算!”閆京調侃道。

  “二哥這就是罵我了!”

  他哈哈大笑,“是這樣,一個老朋友找到了我……”

  我靜靜聽着,書桌上一根檀香嫋嫋,煙氣先是筆直升起,約一尺高後,亂成一團。

  晚上六點整,肖光拉着我和老疙瘩來到了長城飯店。

  車剛拐進去,遠遠就看到了閆二哥。

  他和兩個人站在臺階上,這份找夂望犠樱媸墙o足了。

  仔細看。

  左邊的男人四十歲出頭,穿了套黑色毛料西裝,披着一件羊絨大衣,站在那裏笑眯眯地說着什麼。

  這人年輕時一定是個大帥哥,只是長了雙桃花眼,看着有些邪氣。

  怎麼說呢?

  就是有些輕浮,或者說不正經。

  他就是閆京那位開夜總會的朋友,劉校通!

  我聽馬三說起過他,這也是個老混子了,因每遇大事思考時,額頭都會出現一條很深的抬頭紋,又因家族男丁排行老四,所以社會上一個諢號:橫紋通四爺。

  不用說,閆京右邊站着的老頭兒,一定就是丁偉棟丁老怪了。

  這是我第一次見到其本人。

  想想在幾年前,這位丁爺還是自己仰視的存在,真是風水輪流轉,現在他得通過朋友找我喝酒了!

  丁老怪看着至少得五六十歲了,個子不算高,多說一米七,特點就是瘦,乾瘦乾瘦的。

  他穿的極爲普通,扔進衚衕裏,和那些端着搪瓷缸子,穿着跨欄背心下棋的老爺子一般無二。

  他站在那裏緊緊抿着嘴,在聽兩個人說話。

  可以理解他的鬱悶。

  一個老江湖,今天竟然要通過朋友相約,宴請一個還不到三十歲的同道,這多少會讓他有些委屈。

  這邊停好車,那邊三個人已經走下了臺階。

  下車後,我連忙快走幾步,閆京誇張地和我來了個熊抱,隨後側身介紹:“這就是我四弟,咱京城着名收藏大家,武愛國武爺!”

  我可不想和這二位擁抱,微笑着拱了拱手。

  “這位是丁偉棟丁爺!”

  丁老怪勉強擠出了一絲笑,乾瘦的臉上瞬間都是褶子,拱手道:“武爺!”

  我又一次拱手:“丁爺好!”

  “這是我老朋友,劉校通劉總!”

  劉校通伸長了手,打着哈哈說:“早就聽老閆說起過武爺,今日一見,真是相貌堂堂,神采奕奕……”

  人家已經伸手了,又是閆京的好朋友,我自然不能不給面子。

  握上手我就想馬上鬆開,這人的手油膩膩的,還有些涼。

  總之,他給我的感覺不是很好。

  老疙瘩和肖光都過來了。

  我給大夥介紹。

  包房裏花團宕兀黄楹停筲泛炎怕渥�

  丁老怪話少,基本都是劉校通在說,一會兒一個花邊新聞,一會兒一個社會熱點,無縫銜接,毫不違和。

  這種人就像潤滑油,無論多少鏽跡斑駁的零件組合在一起,他都能讓這些零件不發出異響。

  酒菜上全,閆京敬了第一杯酒,說了些客氣話,半句沒提我和丁老怪的恩怨。

  幾杯酒過後,丁老怪站了起來。

  “武爺,其實咱二人並沒有什麼衝突,只是我下面的小兄弟不懂事,都說相逢一笑泯恩仇,我讓文青給您敬酒……”

  說着,他拍了兩下手。

  包房的門開了,白白胖胖的文青走了進來,手裏端着一個托盤,上面是一瓶茅臺和兩個七錢杯。

  我沒說話,就知道會有這個場面,暗笑這傢伙也不知道躲在哪兒了。

  丁老怪沉着臉喊:“老文,還不給武爺端酒?!”

  “是是是!”文青連忙快走幾步,臉上堆滿了笑,來到我身前,先給我滿上,隨後就要給自己倒。

  我把七錢杯挪到了一旁,隨後將一隻高腳杯放在了他身前。

  房間裏安靜的可怕,沒人說話。

  文青乾笑兩聲,“茅臺可是好酒,武爺這是照顧文青。”

  說完,開始倒酒。

  “武爺,文青有眼無珠,我先乾爲敬了!”

  咕咚咚,幹了滿滿一高腳杯的白酒,這酒杯大約能裝三兩。

  他放下杯,微微彎腰看我。

  我笑了笑,“文叔好酒量……”

  說着,我兩根手指輕輕點了點桌子,他只好又把高腳杯滿上。

  咕咚咚,又幹了。

  沒人說話。

  我看得清楚,丁老怪面無表情,劉校通剛要張嘴,被閆京一個眼神阻止了。

  文公公又倒滿,剛拿起酒杯,我也把面前的七錢杯端了起來,“來,我陪文叔乾了這杯酒!”

  眼角餘光掃過,丁老怪明顯鬆了口氣。

  最後一杯酒,我能陪他喝,就算原諒他了,也給了閆京的面子。

  一瓶茅臺,兩分鐘不到,文公公喝掉了九兩。

  出去時,腳步已經踉蹌。

  不是我小氣,只是身份在這兒呢,不能太輕易饒了他,必須給他一個深刻的教訓!

  日後見到我的影子,他得饒道走!

  接下來,丁老怪的話明顯多了起來,不停張羅着喝酒。

  劉校通嘻嘻哈哈,三句話不離女人,說喝完都去他的夜總會。

  閆京今晚是個掮客角色,一手託兩家,唯恐場面冷了,自然也是不停張羅喝酒喫菜。

  老疙瘩和肖光幾乎沒說話,好酒好菜,嘴沒停過。

  大夥都沒少喝,尤其是丁老怪,眼睛都長了。

  酒過三巡。

  我問他:“丁爺,您和盛京的鬼爺熟悉嗎?”

  “段老鬼?”他呵呵直笑,“年輕時交集過幾次,最近這些年沒再見過……”

  說着話,又續上了一根菸。

  這老傢伙煙癮不小,一根接着一根。

  我又問:“無影手和老王爺呢?”

  他夾煙的手明顯頓了一下,“都見過,兩位老哥走的太早了……”

  我又問:“老中醫熟悉嗎?”

  丁老怪雖說比這幾位小,可也算半個老一輩人物了,或許他能知道些什麼。

  “楚老哥可是東三省當之無愧的[黑錢魁首],無影手雖說總不服氣,可也是沒有辦法……對了,他還健在?”

  我搖了搖頭,將這幾位前輩的遭遇簡單說了說。

  我注意到,聽我說這些的時候,這位丁爺並沒有多少驚訝。

  又或者說,他偶爾表現出來的驚訝,有些假!

  這老江湖,看似喝多了,其實留着量呢!

  他肯定知道些什麼!

  “丁爺,說起來,老王爺算是我的開手師傅,有些事情我一直不解,爲什麼接二連三的,這幾位死得死、殘的殘,他們到底得罪了誰?”

  之所以今天能來,一是不得不給閆二哥這個面子。

  二就是這個目的,無影手是陳六指的師傅,老中醫是唐大腦袋的師傅,老王爺是陳慶之師兄的師傅,又都與我有舊。

  這些人都沒得善終,這事就這麼懸着,心裏難免惦記。

  丁老怪兩隻胳膊肘拄着桌子,一口口嘓着煙。

  煙霧中,他的兩隻大眼皮耷拉着,似乎陷入了回憶中。

第346章 我不能說

  好半天,丁老怪才悠悠嘆了口氣,“過去的事情,真不願意再提起來了……”

  劉校通不悅道:“老丁,別在這兒玩深沉!武爺不是外人,有啥話就直說……”

  閆京笑道:“人家丁大哥也沒說不說,你丫急個屁!”

  我不說話,只是看着丁老怪。

  他明顯有些猶豫,不過還是張了嘴:“十八年前,[榮門]有位德高望重的人物,組織了一批道上高手,據說是要去做一件大案子……”

  我精神一震。

  “聚集的這些人裏,就有無影手、老王爺、老中醫、段老鬼和黃瘸子!”

  我就是一怔,怎麼還扯上了黃瘸子?

  這個所謂“德高望重”的人物又是誰?

  18年前,那就是1982年!

  “那時我正值壯年,當然也想去,可人家並沒有找我,心裏就憋着氣……”

  “1983年的夏天,無影手鄧永和在佳木斯被人套了麻袋,被火車壓了個稀爛!沒多久,老王爺王煊清也死在了號子裏!老中醫楚大才和段愛林段老鬼又都被敲斷了腿!最後,不知收斂的黃庭利黃瘸子,也捱了槍子……”

  “實話實說,當聽說這些事情時,我開心的不得了!”

  “過後,我才一陣陣後怕……”

  “幸好沒看得上我呀!”

  他低着頭,自顧自喝了一口酒,不再說話。

  “沒了?”我問。

  “沒了!”

  “這個德高望重的人是誰?”

  他苦笑起來,“我不能說!”

  我明白,他怕,怕步了無影手他們的後塵!

  “丁爺,”我正色道:“今天咱們能坐在這兒,相信你就瞭解我小武是什麼人,我保你丁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