賊道 第312章

作者:向北

  她沒說話。

  走之前,我找到了陳院長。

  他很爲難:“小武啊,我理解你的心情,可這個口子開不得!她今天去學了舞蹈,明天另一個孩子要去學鋼琴,後天又有孩子要去學畫畫……咱供不起呀!”

  我剛要說話,他攔住了我。

  “我知道,你要說你掏錢,可你能都掏了嗎?知道到時候會有多少孩子想學這學那嗎?你能掏多久?”

  “別異想天開,真不是那麼回事兒!”

  “……”

  我想了想,“能不能這樣呢?咱請個舞蹈老師……”

  陳院長攤了攤手,“地方呢?不能在院子泥地裏滾吧?你也看到了,開春兒新擴建的兩趟房都住滿了,咱們能解決喫飯、睡覺和上學就已經不錯了!什麼舞蹈、樂器,美術……那是咱們院裏孩子敢想的嗎?”

  “小武啊,你知道咱們有多少殘疾孩子,可你知道他們一年藥錢得多少嗎?康復費用呢?”

  “愛愛、愛雪、愛林、小豆子……幾個孩子的助聽器壞兩個多月了,到現在都沒解決……”

  他說的有道理,我沉默不語。

  出門前,我說:“我找找東北慈善基金吧,爭取能解決一部分資金,明年咱可以蓋個舞蹈室和美術室,請個老師每週上一節大課,真沒幾個錢……”

  陳院長嘆了口氣,沒再說什麼。

  我把雙肩包裏的現金都掏了出來,大概一萬多,“把助聽器買了吧!”

  天早就黑了,再不走就趕不上火車了。

  好多孩子出來送我。

  我和小毅在院子裏擊了擊掌,他啞着嗓子說:“小武哥,你放心,我們都挺好的!”

  我用力拍了他肩膀兩下,真快,都成大小夥子了。

  走出大門時,我聽到了青青喊聲:“小武哥哥,早點兒回來看我們……”

  我沒敢回頭。

  坐在出租車裏,默默想着心事。

  手機響了。

  “老弟,不回來了是不是?”是京城的乾姐石珊。

  這一嗓子,讓我猶如醍醐灌頂,連忙問:“姐,你咋不要個孩子呢?”

第331章 活着

  聽我問爲啥不要孩子,電話那邊的石珊開罵了,“你腦袋被門夾了吧?我不是說過嘛……”

  “哦,對對對對!”我汗都下來,這大姐太生猛,也不怪人家,她確實說過自己不能生。

  “有這麼個事兒……”

  石珊說:“你啥情況,大便乾燥?問你回沒回來,咋這麼費勁呢?”

  “沒呢,晚上的火車,你先別打岔,有這麼個事兒和你說說……”我把青青的情況說了一遍。

  說完又找補:“小丫頭特別漂亮,也懂事兒……”

  石珊問:“你的意思,想讓我領養這個孩子?”

  我連忙解釋,“是這樣,你老弟我不是沒結婚嘛!領養她的話,要求必須相差40歲!就算收養男孩兒,也得滿30歲纔行……”

  我解釋的一堆,說的都是實話。

  如果不是這些限制,我早就把青青、小毅和小熊他們帶京城去了。

  家裏不過就是多出幾雙筷子而已,供得起!

  “九歲了?”那邊沉默起來。

  可以理解,真想抱養孩子的話,都願意抱襁褓中的孩子,如果沒有意外,可能就會瞞上一輩子。

  老來得濟,也不白養。

  像青青這樣,都九歲了,啥不知道?

  這不就是白養嘛!

  我見她半晌沒再說話,知道這事兒沒戲了,不由嘆了口氣,“算了,姐,我也就這麼一說……”

  “你想多了,別回來了,今晚我就過去!”

  “真的?!”我又驚又喜。

  “廢話,我這就讓人買機票!”

  我連忙囑咐:“別忘帶戶口本兒!”

  到了火車站,才發現兜裏一分錢都沒有了。

  只好對司機說:“師傅,忘帶錢了,你等我一會兒行不行?我退了票就有錢了!”

  司機是個黑壯漢子,笑笑說:“聽你打電話就不像騙子,去吧,我等你!”

  “好嘞!”

  退了車票,屁顛屁顛去把車錢給了。

  造孽呀!

  就沒見過混得這麼慘的“爺”!

  揹着雙肩包,溜溜達達穿過站前廣場,找了個自動提款機取了些錢,隨後去了一旁的上島咖啡,窩在鬆軟的沙發裏看書。

  一個多小時以後,石珊來電話,告訴了我到雪城的時間和航班。

  夜裏十一點,沈波來電話。

  “回去了?”他問。

  “沒,再休息兩天就回去。”

  “哦,和你說一聲,你說的那座墳裏面,確實是於野團伙殺害的人!而且,這不是第一個!”

  我喫了一驚。

  “山坳往裏走,還有山後,還有七座新舊不一的墳,都是他們害死的。”

  我倒吸了一口涼氣,太狠了!

  “就沒有看出問題的?”

  “有!”沈波說:“去年夏天,有個放牛的老漢質疑他們,結果當場被房老四和韓亮亂刀捅死,就地埋了……”

  聽的我直咬牙,“菜窖裏的人,因爲什麼被殺?”

  “女死者叫艾小蓮,吉林雙遼信家村人,在於野的一家歌廳做小姐,因爲跳槽的事情和他頂嘴。那天於野喝了不少酒,又磕了藥,在歌廳包房將她強暴後又掐死了她,等藥勁兒過了以後,他自己都不知道……”

  “男死者是艾小蓮的丈夫,凌晨過來接她,於野一不做二不休,讓房老四把他也捅死了。”

  “另外,不止一個小姐死在他們手裏,夜上海練歌房後院的水泥地下面,下午挖出來九具屍體。”

  “金碧輝煌夜總會門前的水泥地下面,已經挖出了五具,現在還在挖,我在現場……”

  “……”

  放下手機後,我才發現自己鼻尖上都是汗。

  算算他們殺多少人了?

  菜窖裏兩個,新墳一座,舊墳七座,還有一個放牛老漢,練歌房後院九個,夜總會還有五個,這就25個人了,還沒挖完?

  真是喪心病狂!

  喪心病狂!

  氣得我好半天看不進去書。

  按鈴喊服務員過來添水,鄰座一個二十多歲的女孩兒走了過來,“帥哥,都是一個人,我能坐你這兒嗎?”

  我一眼就看出了她的職業,冷着臉搖頭說:“不能,我姐馬上就到了!”

  女孩兒嘴裏嘀咕了一句,明顯是在問候我未曾置娴哪赣H,一甩袖子就走了。

  我懶得搭理她,又把書抱了起來。

  這是餘華老師的《活着》,五年前我買過一本盜版。

  這是第二次看了,看到福貴的外孫苦根因爲喫了太多豆子被撐死時,還是忍不住掉下了眼淚……

  苦難,是餘華小說的一大主題。

  父親從糞缸上掉落摔死、母親妻子重病身亡、兒子獻血過多而死、女兒產後大出血死亡、外孫喫豆子撐死……

  所有的死亡,似乎都帶着一種荒誕的氣息,讓人深思。

  看完了。

  合上書,心情久久無法平息。

  第二次閱讀,從書中看到了一些曾經無法體會到的東西。

  書中的福貴,以“我”的口吻,平淡地訴說着自己的苦難經歷。

  他在告訴我們,不能在痛苦中頹廢、沉淪,要在苦難中忍下去,在艱辛中熬下去,在寂寞中活下去。

  福貴只是個小人物,小的如滄海一粟。

  可在面對生活的苦難和不幸時,所展現出的超強忍耐力和承受力,值得我們所有人學習!

  餘華,我還要買他的書看。

  後半夜兩點,我在太平機場接到了石珊。

  打車到了市裏,見她也不困,拉着她進了路邊一家串兒店。

  姐倆踩着啤酒箱子,擼着串,我還要了兩個大腰子。

  她不讓我喝酒,說剛剛出院,碰酒不好。

  老姐比母,拗不過她,只好聽話。

  “忘了問,姐,你有京城戶口嗎?”

  她一口乾了半瓶啤酒,翻了個白眼:“廢話!我要是連戶口都混不下來,不是白混這麼多年了?”

  我伸出大拇指,“牛逼!”

  兩個人大笑。

  “姐,其實大一點兒也沒什麼不好,就算從小抱的,難道就能保證孩子一輩子都不知道?”

  “孝不孝心這事兒,分人!”

  “是那樣的,她就會有顆感恩的心,等你老得動不了了,肯定不會不管不問!”

  “不是那樣的,就算自己身上掉下的肉,真不孝心的話,還能回爐重造?”

  “……”

  我就陪了一瓶,石珊喝了七瓶,出了串兒店,在不遠處的香格里拉開了兩個標間。

  進了房間,我撲牀上就呼呼開睡。

  第二天上午十點,兩個人來到了福利院。

  陳院長熱情地接待了我們,當聽說要領養青青,更是開心地合不攏嘴。

  他握着石珊的手說:“青青這孩子是真好,如果石總能給她一個家,我代表福利院31名員工給你鞠躬感謝!”

  說完,他鬆開手就開始鞠躬,石珊攔都攔不住。

  “小武是我弟弟,既然他說了,這孩子別說聰明健康,就算是殘疾,我也養了!”

  這話說的敞亮,聽得我心裏暖呼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