賊道 第311章

作者:向北

  言多必失,我不說話。

  目光穿過人羣,發現沈波正看着我。

  我不敢喊,希望他能看懂自己遞過去的眼神兒。

  此時身邊都是人,一定要把房老四逼到空地上,其他刑警圍上來以後,我才能鬆手。

  大部分刑警都在押嫌疑犯,只有七八個人在維持秩序。

  東北人太愛看熱鬧,尤其看到那些衣衫不整的小姐,哪怕大冬天的看不到什麼春光乍泄,也不願挪腳。

  房老四喊:“讓讓,讓讓,這麼沒眼力價呢?一個個地!”

  有人往後瞅。

  有人打招呼:“呦,四哥,這是咋了?”

  “能咋地呀?沒雞毛事兒!”他滿不在乎。

  沈波神情淡然,從練歌房門前空地往我這邊走,先前那兩個中年警官也跟了上來,一個人手已經伸進了懷裏。

  人羣裏好多認識老四的,見他過來,都往兩邊散。

  再有最多七八米,就能和沈波回合了。

  要說不緊張那是假的,這是個殺人犯,手裏有槍的可能性很大,而我用的只是手指頭。

  一個女孩兒笑道:“四哥,夜上海這是咋了?你還不跑啊?”

  女孩兒濃妝豔抹,爆炸頭,體型褲,披了件紫色半長兔毛大衣,說話時還跺着腳。

  這打扮,這氣質,一看就是旁邊歌廳的小姐。

  我看到沈波身後那個中年警官,從懷裏摸出了一把小手槍,壞了!

  果然,前面的房老四身子一頓。

  緊接着,他猛地一把扯住了那個兔毛小姐,就往我懷裏推。

  於此同時,他斜着身子就往後方跑。

  兔毛小姐一聲驚呼。

  我都沒碰到她,就在老四伸手扯她的同時,已經摸出了一把手術刀,邁步就追!

  電光石火間,沈波如猛虎下山般撲了過來。

  砰!

  一聲槍響。

  這是那個中年警官在朝天鳴槍,就聽他在喊:“蹲下!蹲下!”

  槍響的同時,我一隻手已經扯住了房老四的左胳膊。

  他從懷裏拔出了一把烏黑的仿五四。

  蹲在地上的人羣連滾帶爬。

  “操尼瑪,撒開!”

  老四怒罵着,抬槍就要崩我。

  這一槍如果打出來,即使我能躲過去,也一定會傷到圍觀這些人。

  無奈之下,在他抬槍的同時,我揮了手……

  這一刻,時間彷彿都是靜止的。

  我聽到了手術刀劃破空氣的“呲呲”音,我感受到了刀片劃過喉嚨時的微微阻礙。

  啪嗒!

  老四手裏的槍掉在了地上。

  他兩隻手捂住了喉嚨,嘴裏發出“呃呃呃”的聲音,一雙眼睛瞪得老大。

  指縫間,沒有一滴血。

  沈波單手端槍,另外兩名中年警官也站在了我身側,其他刑警都在往這邊跑。

  人羣安靜下來,只能聽到遠處馬路上焦躁的汽車喇叭聲。

  所有人都瞪着眼睛,看着姿勢古怪的房老四。

  噗!

  他直勾勾躺在了地上。

  捂着脖子的雙手放鬆下來,一隻手耷拉在了身側,另一隻在胸前。

  這時,他脖子位置猛然呲出來一股猩紅色的血液,壓力十足,噴泉一樣。

  啊——!!

  人羣中有人喊了起來,有人捂上了眼睛,有人慌忙轉過身去。

  絕大部分人都不敢再看。

  房衛,雪城社會上都喊他房老四。

  這是第一個真正意義上死在我手裏的人。

第330章 我煩你了

  我走出市公安局辦公大樓的時候,已經是後半夜兩點多了。

  沈波送我。

  下雪了,幾米外都看不清人。

  兩個人慢慢走着,雪地上留下兩行清晰的腳印。

  “沒事兒吧?”沈波問。

  我明白他問的是什麼,畢竟親手結束了一個人的性命,有些人心理會承受不了。

  我搖搖頭,輕嘆了口氣:“這場雪下的真好,夜上海練歌房門前的血,應該都遮蓋住了……就像這人間,粉飾的乾乾淨淨,下面卻是污水橫流……”

  沈波停下了腳步,目光炯炯地看着我,“你這個想法很危險,你要知道,哪怕這個世界已經千瘡百孔,總會有人縫縫補補!”

  說完,他挺直了腰板。

  立正、舉手,端端正正地給我敬了個禮:

  “武愛國同志,謝謝!”

  開車駛出大院兒,我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沈波肩膀上落滿了雪,高大健壯的身影如雕塑般一動不動。

  這是個正直的人。

  希望這個案子讓他站穩腳,甚至更進一步吧!

  就像他說的那樣,這個世界再破爛,也需要有人縫補,他這樣的人升官,百姓幸事!

  該回家了,一晃兒出來快兩個月了。

  我不打算再等那個妖精了,既然人家根本不想我,何必非要熱臉去貼冷屁股?

  還有話要和我說?愛說不說,我也不問了!

  第二天離開的時候,雪停了。

  我給張思洋留了張紙條,上面只有四個字:我煩你了!

  我不想再坐飛機,打車去火車站買了張軟臥。

  買完票,又去買了好多零食、書本、尺子和鋼筆,來到了福利院。

  陳院長胖了,這是日子好過了,整個人的氣色都不一樣了。

  張媽媽還是老樣子,拿着我送她的口紅眉開眼笑。

  這玩意兒沒花錢,是我偷張思洋的,她化妝臺抽屜裏面好多沒開封的,拿了幾隻借花獻佛。

  下午兩點,孩子們都沒放學。

  坐在辦公室,我捧着杯廉價的茉莉花茶,和陳院長有一搭沒一搭聊着天。

  集提供暖就是好,雖說白天暖氣不是很足,可也不涼,挺舒服的。

  “小武啊,張總這個人真是不錯……”陳院長笑得眼睛都小了,話裏有話。

  人家也捐錢了,能不好嘛!

  我應付着,“嗯吶,挺好,挺好。”

  “那天我和張大姐她們聊天,咱們福利院還沒給誰辦過婚禮,啥時候你倆結婚,就回來,這兒是你家呀!”

  他年輕時就在福利院,感情很深,這番話我相信是實心實意的。

  可結婚這種事情,我想都不敢想,這不是害人嘛!

  再說了,自己和張妖精就沒談過戀愛,總感覺怪怪的。

  聊着聊着,院子裏響起了開門聲,有孩子放學了。

  我笑着起身說:“我迎迎他們去!”

  小學放學早,青青和小熊他們先回來的。

  九歲的小丫頭,個子還沒長起來,卻明顯沒了從前的嬰兒肥。

  “小武哥哥?”她驚訝極了,飛快地跑了過來。

  我抱起了她,捂了捂凍得紅彤彤的臉蛋兒,“咋瘦了?”

  她咯咯笑了起來,“我也想說,小武哥哥也瘦了!”

  兩個人都笑了起來。

  小熊也湊了過來,我用力拉了 一把他棉帽子的耳朵,帽子蓋住了眼睛,“長個了,不錯!”

  他仰着頭看我,小眼睛努力穿過縫隙,臉上都是笑。

  很快,小毅、強子、小石頭、小順和二楞他們都回來了。

  除了小熊,今年秋天的時候,他們都上初一了。

  十三歲,有的孩子已經開始發育了。

  好幾個孩子的嗓子都像唐老鴨一樣,上脣也有了一圈絨須。

  晚上,我跟着他們一起喫飯。

  大米飯,菜是土豆片炒白菜片,紅燒肉燉幹豆角絲。

  味道相當不錯,比我那時候強上百倍。

  青青小聲說:“小武哥哥,我想和你說點兒事兒……”

  “嗯?你說。”

  “我們班裏有同學會跳舞,可好看了……”

  我看到了她眼睛裏的渴望和羨慕,“你也想學是嗎?”

  她用力點了點頭。

  “你喜歡跳舞?”我問。

  她揚起了頭,十分肯定地說:“喜歡,我還喜歡唱歌,我以後要當大明星……”

  小熊開始羞她,小丫頭漲紅了臉,“我就要當明星,我要上電視,我要讓爸爸媽媽看到我……”

  孩子們都不吭聲了,低頭扒着碗裏的飯。

  “學,小武哥哥支持你,一會兒我就和院長說,好不好?”我說。

  小丫頭眼圈紅了,怯生生地問:“會不會很貴?”

  我伸手擦掉了她嘴角的飯粒兒,“錢你不用管,只要好好學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