賊道 第309章

作者:向北

  菜窖蓋子也不是一整塊木板,而是一條條像地板一樣的木條,打開時要一條一條地起開。

  拿走一半木板後,我拿着手電筒往下照……

  哎呀我艹!

  我差點沒一屁股坐地上,頭髮根瞬間根根豎立,後背都起了一層冷汗。

  黑黝黝地菜窖裏面,竟然有個人!

  剛纔手電筒正照在一個男人的臉上,他仰面躺着,灰突突的一張臉,嘴巴微張,一雙眼睛死魚般瞪得老大。

  這不是活人,那雙眼睛毫無神采。

  而且也不止一個人,他身子下面還壓着一個!

  這黑燈瞎火的,又是我一個人,冷不丁看到這種場景,神經再粗獷,也差點兒嚇個半死。

  穩定心神,把剩餘的木板兒都掀開,拿着手電筒再往下照。

  大約四五米深的菜窖下面,躺着兩具屍體。

  上面的男人三十多歲,看頭型和衣着打扮,應該不是混社會的。

  他穿了件廉價的皮尤夾克,髒兮兮的牛仔褲,胸口有明顯的幾處刀傷和血跡,看樣子剛死不久。

  他身子下面是個女的,黑色長髮,穿着一條黑色健美褲,上身是件藕荷色的棉服。

  因爲是趴着,看不到長相。

  我用力抽了抽鼻子,聞不到腐敗的味道,應該才死沒多久,再加上天氣太冷,並沒有腐爛。

  這是打羣架捅死的?

  怎麼還有女人?

  收回手電筒,我默默地把一條條窖蓋木板蓋上。

  剩最後一條時,我突然停住了手。

  明白了,原來是這樣!

  這個地窖裏面,原本應該有三具屍體,今天下午出殯埋的那個,就是其中一具!

  對!

  就是這樣!

  一定是這樣!

  於野呀於野,真看不出來,你不只賣粉兒,竟然還敢殺人!

  而且還不止一個!

  我蓋上了最後一條木板。

  現在怎麼辦?

  還是先離開這兒吧,黑燈瞎火還有兩具屍體陪着,雖說我膽子不小,可也不舒服。

  屋門外面有鐵將軍把門,避免打草驚蛇,抱着重重的紙箱從後窗跳了出去。

  反手又推上窗戶。

  至於說窗戶裏面的插銷沒插,不用管了。

  這種細微處一般很難察覺,等房老四和於野真發現時,肯定已經戴上了手銬,是被警察帶來的了!

  外面比屋裏暖和,一絲風都沒有,感覺要下雪了。

  坐進車裏,點着火,暖風很快就熱了。

  原本我的想法很簡單,翻到證據後就綁了於野,打暈他,再把他和這些東西放在一輛車裏,然後直接開到市局門口。

  扔下他和車以後,找個路邊磁卡電話,打給市局報案!

  一了百了!

  現在看,得換個方法,崔承鉉事件給了我靈感,一定要把利益最大化。

  想了又想。

  楊寧的人情我已經還上了,興安周瘋子待我不薄,這個人情應該給他!

  不再多想,拿出手機打了過去。

  電話響了好多聲才接。

  “周大哥,方便嗎?”

  “沒事兒,京城開會,晚上請幾位領導喫飯,我出來接的,你還沒回來?”

  “有個事兒和您說。”

  他笑了起來,“你小子準沒好事兒!”

  我沒心情開玩笑,“您在雪城公安局或者省廳,有沒有關係特別好的朋友?”

  “你不會又惹事兒了吧?”

  “沒有沒有,真沒有!”

  “說吧,就算失手殺了人,哥哥我也保你不死!”

  我心裏暖融融的,自己不過是個伲蔚潞文茏屓思胰绱藢Υ�

  “我送周大哥一份大禮……”我把事情詳詳細細說了一遍。

  周瘋子嚴肅起來,“坐車裏別動,注意安全,等電話!”

  “好!”

  放下手機,搖下一點兒窗戶,我點了一根菸。

  該回家了……

  一根菸抽完,手機響了。

  “你好,我是雪城市公安局的沈波,請問你在哪兒?”

  “……”

  放下手機不一會兒,周瘋子又打了電話,“小武,沈波是我姐夫的發小,有什麼話都可以和他說,明白了嗎?”

  “明白!”

  “他剛剛調到省城任副局,主管刑偵等工作,上上下下一堆不服氣的,你這個案子,簡直就是及時雨……”

  我沒說話,靜靜聽着。

  “兄弟,謝謝!”他說的十分鄭重。

  “周大哥……”

  “再叫這麼生分,以後咱就斷交了!”

  我連忙改了口,“瘋子哥!”

  他哈哈大笑起來,“這就對了,雖說“瘋子”這兩個字不好聽,可我也是賤,聽了十幾年,已經習慣了……”

  接觸幾次我就發現了,只有和他最親近的人,纔會喊他瘋子。

  例如楊七哥和小馬哥。

  而比他年紀小的,例如東北出口公司總經理許大寶,還有大頭,則是一口一個瘋子哥。

  唯一例外的是二虎和老嫖,這二位是周瘋子的發小,所以他倆叫的最簡單,就一個字“哥”!

  東北建築總公司的總經理孫廣志,喊的是東北。

  其他再遠一些的人,纔會喊周大哥或者周總、周董等等。

  一個稱呼看似簡單,其實就能看出關係的遠近。

  “瘋子哥,”我說:“你要是這麼客氣的話,我馬上開車就走!這幾年你沒少幫我,我小武說過一個謝字嗎?”

  “操,好像說過……”

  兩個人都大笑起來。

  這就是周瘋子,嬉笑怒罵間,把要表達的意思都說了出來,又讓人心裏十分舒服。

  大約半個小時以後,三輛普通的桑塔納,一輛白色依維柯停在了路邊。

  我一翻手,夾上了一把手術刀。

第328章 沈波

  這條路十分僻靜,路燈昏黃,間隔好遠纔有一個。

  那四輛車停好以後,車燈就都關上了。

  依維柯沒人下車,三輛桑塔納各下來四個人,高矮胖瘦都有;穿的更雜,皮大衣、軍大衣、羽絨服、棉服……什麼都有。

  我又收起了刀。

  多年行走江湖,我一眼就能看得出來,這些都是刑警。

  別以爲刑警各個虎背熊腰,破案需要的是腦子,他們外表看着和我們普通人沒什麼兩樣。

  需要注意的,是他們的眼神兒。

  怎麼說呢?

  如果你遇到一個男人,他有着一雙看誰都像罪犯的眼睛,八九不離十就是警察。

  這是典型的職業病。

  另外就是感覺了,只可意會不可言傳。

  打頭是個雄壯的漢子,身高至少一米八五,穿了一件深灰色呢子大衣。

  藉着路燈,隱約能看清他的模樣。

  濃眉大眼,相貌堂堂,看年紀應該40歲左右。

  我放下了車窗。

  他走到了窗前,抬手敬了個禮,聲音不大:“你好,我姓沈!”

  我這才下車,兩個人的手握在了一起,“你好,小武!”

  就這麼兩句話的功夫,他已經把我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個遍。

  “來,我給你介紹……”他轉身對其他人說:“這位是京城國安的武同志……”

  我有些驚訝,咋這麼介紹自己?

  既然他已經這麼介紹了,我也不好說什麼,微笑着與這些人握手寒暄。

  “刑偵支隊,副支隊長周威!”

  “緝毒支隊,支隊長申俊浩!”

  “刑偵支隊……”

  “……”

  十一個人,都非常客氣。

  雖然我在雪城那麼多年,可也不認識他們,畢竟自己年少時犯過的那些案子,不值得市局出馬。

  沈波說:“下面請武同志簡單介紹一下情況!”

  我不知道他是怎麼和這些人說的,不過防止有“內鬼”,我說的非常簡單,甚至連於野和房老四他們的名字都沒提。

  另外,想要把功勞都給沈波的話,有些情況更要說的含糊。

  我話裏話外突出的都是沈波,甚至線索都是他提供的,我們只是在另一場毫無關聯的行動中,捎帶腳兒把這裏端了而已。

  簡單說了幾句以後,我彎腰鑽進車裏,把那個紙箱抱了出來,“這是我們剛剛翻出來的……”

  我一直說的是“我們”,而不是“我”。

  至於其他人在哪兒,其他人無權限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