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向北
錢是我拿的,位置是大頭選的。
“叔兒,我來看你了!在那邊如果沒錢了,就給我託個夢……”
跪在墓碑前絮絮叨叨,燒紙烤得我臉生疼,拆開一條軟中華,一盒盒扔進火裏。
剛纔往山上扛這些東西的時候,肩膀和大腿上的槍傷還在隱隱作痛,別看都拆線兒了,可恢復的時間還是太短。
疼,我不在乎,因爲心裏更疼。
快燒完了,我拿出了嗩吶。
出殯那天忙活懵了,就算帶了嗩吶,也沒時間給大老張吹上一曲。
我吹得是最熟悉的《一枝花》。
這是電影《武松》裏面的插曲,曲調悠揚、悲愴!
武松,他與這個世界始終格格不入,他是孤獨的行者,悲劇的一生。
大老張,又何嘗不是。
不知不覺,眼淚就流了下來。
這個世界關心我的人本就不多,又少了一個。
大老張,一路走好!
下山時,望着兩側一排排墓碑,一種從來沒有過蒼涼湧上心頭。
人生匆匆百年,死後不過一把黃土,縱有萬貫家財,也是生不帶來,死不帶走。
我們爭的到底是什麼呢?
下山後,我去了李玉蘭的[盛世專業鐵板燒]。
這家店在南崗區的中山路上,店面裝修豪華大氣,正是飯時,門前停車場幾乎滿了。
可以說,我纔是這家店的幕後大老闆。
可自己還是第一次來。
進門就聞到了一股股烤肉的香氣,一左一右兩個穿着長裙的女孩齊齊躬身,“歡迎光臨[盛世專業鐵板燒],貴賓裏面請!”
不錯!
大廳真大,一張張檯面圍滿了客人。
每個檯面鐵板後,都站着一個身穿白色廚師服裝的小夥子在忙活。
呼——
有一桌不知道做的是什麼菜,竟然冒起了一團火焰,廚師手裏的鐵鏟子上下翻飛,客人們看得聚精會神。
一個女服務員迎了過來,臉上掛着職業微笑:“先生,您幾位?”
我笑笑說:“一位,可以嗎?”
“當然可以,您介意和其他客人搭臺嗎?”
“小武——?!”不等我說話,遠處響起了李玉蘭的聲音。
“嬸兒!”我看了過去。
“啥時候到的?”她快步走了過來,“上次打完電話,我還以爲你回京城了呢?你一個人哪?張總呢?”
說着,她往後張望起來。
“就我一個!”我笑道。
“走走走,正好和你彙報一下營業情況,我琢磨着還想再開一家店……”她拉着我的胳膊就往裏走,小服務員看的目瞪口呆。
“這些事兒以後再說,嬸兒,我餓了!”
我可不想聽那些枯燥的營業數據,更沒想過這筆投資能給我賺多少錢,原本就是想讓他們一家三口過的富裕一些而已。
我能做的,也只有這些了。
“餓了呀?走,咱去樓上包間……”
“不去!”我指了指大廳,“這多熱鬧,我搭個臺就行!”
“不行,嬸兒還想和你聊聊天兒呢,這兒人多嘴雜的咋說話?”
“喫完再聊!”我笑着推她,“快快快,給我找個位置!”
“這孩子,和你叔一樣犟……”
我和另外兩夥客人頻在了一桌,要了杯扎啤,饒有興趣地看着廚師表演。
旁邊是一對夫妻,帶着一個六七歲的小男孩兒,孩子媽媽挺漂亮,父親膚色微黑,戴着眼鏡。
另一夥客人高談闊論,很明顯是本地人招待外地朋友。
我的兩隻烤大蝦好了,廚師用小鏟子放在了我面前的盤子裏。
小男孩眼睛一直盯着我的蝦。
“叔叔,你怎麼不喫?”他問我。
我看出了他眼睛裏的渴望,笑笑說:“咱倆一人一隻怎麼樣?”
他沒說話,看了看父母。
“這孩子,你不是剛喫完嗎?”孩子母親連忙拉他。
我伸長了手,拿過孩子的筷子,把大蝦夾過去一隻,“沒事兒,我倆一人一個!”
小男孩笑了起來,孩子父母十分不好意思。
喫完蝦,我見男孩父親朝我舉杯,我也舉杯示意,喝了一大口。
很快,我和夫妻倆就熟悉起來。
“喫着怎麼樣?”我問。
孩子母親說:“挺好的,就是貴了一些……”
孩子父親說:“一個人68塊,可以了,牛排、大蝦什麼的都有!”
“那還有128一位的呢!”
“那種可以喫的更多呀!”
“……”
夫妻倆辯論起來,聲音不大,很有意思。
小男孩拉了我衣服一下,小聲說:“叔叔,叔叔……”
“嗯?你說!”
“我媽說帶我不合適,小孩子喫的少,還和大人一樣花錢……”
我摸了摸他的小腦袋,“那你就多喫一些,咱們再來兩隻蝦好不好?”
“好!”
我揚了揚手,“服務員,再來四隻大蝦!”
我喫的挺飽,最後還來了一份揚州炒飯,李玉蘭過來問我怎麼樣,我說挺好。
笑着和那對夫妻告辭,跟着她來到了二樓辦公室。
二樓都是包房,人聲鼎沸,服務員腳不沾地,看樣子房間都是滿的。
生意真是不錯!
辦公室在最裏面,有些狹小。
開門就看到了牆上大老張的遺像,香案上一隻香已經快燃盡了。
我點了一根香,拜了三拜,“嬸兒,上午我去看張叔了。”
“不是啥日子吧?”她問。
“嗯,待兩天我就回去了,去告個別!”
“坐,”她拍着辦公桌後的皮椅上我坐,“你這一天天神出鬼沒的,前段時間又被通緝,怎麼都聯繫不上,嚇死我和小靜了……”
關於通緝的事情,我已經打電話解釋過了,就沒再多說。
當然了,除了周瘋子他們,其他人我都沒說實話,只說一場誤會。
我可不能坐老闆位置,拉了一下辦公桌前一把椅子,坐在上面四下打量。
辦公室十分簡單,靠牆一溜鐵皮文件櫃,一張辦公桌,一個新買不久的香案,再就沒什麼了。
李玉蘭過去打開了一扇鐵皮櫃,拿出了一摞賬本。
放辦公桌上說:“裝修時間長,開業這幾個月還不錯,這是所有賬目,你看看……”
我連忙擺手,“嬸兒,你簡單說說得了,我真看不懂!”
李玉蘭無奈,只好坐下來講。
一口氣說了二十多分鐘,說的我頭昏腦漲。
簡單來說,就是我投的錢一半都沒用上,再有半年就能回本,她還要再做一家店。
真是不錯。
我說:“嬸兒,我覺得小孩子是不是應該半價?或者更小的孩子也不應該收費了……”
“咱們現在是五歲以下的孩子半價,我也發現定小了,再往上提提,馬上就改!”
聊着聊着,說到了新店的事情。
我說:“這是要做連鎖的打算了,要不成立一家公司?”
第322章 東北大哥氣質
聽我說到要做連鎖的話,是不是該成立一家公司,李玉蘭點了點頭,“我也是這麼想的,這事兒得找專業的人策劃纔行……”
“等我見着東北集團的馬哥,和他聊聊,看看有沒有合適的人介紹。”
“那太好了!”她非常高興,又說:“我看張總也行,人家做生意年頭長,見識不一樣!成立公司的話,能不能讓她也過來,我知道她忙,可哪怕掛個董事長也行……”
我明白她的意思。
買賣越來越大,她是怕我不放心。
她早就看出了我和張思洋的關係,所以想讓她過來看着點。
我神色一正,“嬸兒,你和張叔是看着我長大的,從小就把我當成自己的孩子,咱們之間沒什麼藏着掖着的……”
李玉蘭眼圈就紅了。
她瘦了好多,大老張沒了,可她不能垮,飯店有幾十人張着嘴等飯喫,再累也得堅持。
我繼續說:“都說親是親,財是財,可咱們不一樣!”
李玉蘭要說話,我攔住了她。
“以後有困難就告訴我,賠錢咱們一起承擔,賺到錢一起分!至於賬,嬸兒呀,咱娘倆兒是良心賬,好不好?”
李玉蘭已經哭的說不出話來。
又聊了好一會兒,我才告辭,都上了車,她又把着車門一再叮囑,走之前帶着張思洋過來喫飯。
我說“領導”出差了,等下次來再說。
車已經上了中山路,李玉蘭還站在飯店門口望着。
十字路口紅燈,我琢磨着得去看看小馬哥,前段時間答應他和周瘋子,出院找他們喝酒。
也不知道東北集團搬沒搬利索……
綠燈亮了,一抬頭。
我艹,東北角一座大廈樓頂,立着四個金黃大字:東北集團!
巧了不是?
踩下油門,拿出手機掀開翻蓋,給小馬哥打了過去,“馬總在公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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