賊道 第291章

作者:向北

  池水翻動,那抹血又消失在了水裏。

  “我說,我說……他好像、好像有病了……”

  病了?

  精神病?

  “說!”

  趙老黑疼的呲牙裂嘴,其實他手上有些功夫,一般兩三個大小夥子靠不上前。

  可此時一絲不掛,我手上又拿着手術刀。

  換誰都不敢亂動。

  哪怕他小兄弟可能很少用了,又或者是不中用了,留着也是個玩意兒不是?

  “是這樣,最近半年他瘦了好多,說喫不下飯去,我就讓他就醫院看看,後來應該是去過了,回來蔫頭耷腦的也沒說什麼……”

  “我問他怎麼了,他說啥事兒沒有,可我感覺他好像瞞着我什麼。”

  我問:“你的意思是說,他可能生了病?”

  “對!”

  “他有沒有病,和大老張有什麼關係?”

  “我也沒說有關係呀,是你問他有什麼不一樣的地方,除了這事兒,我想不起來其他的了……”

  我怔怔出神。

  有病?

  難道是得了什麼不治之症,破罐子破摔,所以才捅大老張?

  不應該呀!

  大下巴這些年仇人多了,不說社會上的,單說反扒公安,南崗反扒抓過他的不是更多?

  這些年,趙老黑和李燦森更是矛盾不斷。

  大下巴也和李燦森手下的人鬥過無數次,要說仇人,那邊仇人更多!

  我緩緩收回了手術刀。

  趙老黑長舒了一口氣,看我的眼神開始不善。

  我往身上撲着水,輕聲說:“別不服氣,我要想要你的命,不過是分分鐘的事兒……”

  他不說話。

  “知道誰讓我來找你的嗎?”

  “大森?”

  我笑着站了起來,朝搓澡那邊喊:“師傅,搓澡!”

  抬腿出了池子,又伸手拍了拍他肩膀,手指尖的手術刀在他脖頸處輕輕劃過,汗毛斷了一片。

  “記住,你沒見過我!”

  他脖子後面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根本不敢回頭看我。

  讓這二位打吧!

  就算人腦子打出狗腦子,和我有個屁的關係!

第307章 我想喝水

  既然確定了是南崗的大下巴,接下來,我得想辦法見到他。

  連續三天,張思洋都在託關係。

  不料分局那邊依舊鐵板一塊,專案組人員家都不回,完全是封閉性的審訊,其他人根本無法介入。

  喫完晚飯,又有人打給了張思洋。

  “張總啊,這事兒緩一緩……”

  “這段時間,整個公安系統沸沸揚揚,這讓許副局長也十分被動,今天上午的會上,他已經主動辭去了組長職務,這也是爲了避嫌嘛!”

  “這個時候,誰都不好張嘴,再等等,好不好?”

  “……”

  放下電話,張思洋看向了我。

  “要不,咱找找馬哥?他們在省城的關係深厚……”

  我緩緩搖頭,哪能遇到一點兒難事就求人家,那樣的話,只能讓人瞧不起!

  再說了,大下巴在許副局長眼皮子底下,就算通過關係見到他,肯定也得不到什麼實話。

  “幫我找找醫院的朋友,我要查一個叫王勝的人!”

  王勝,是大下巴的名字。

  “知道了!”她輕輕摟住了我,“這幾天你太累了,好好休息休息。”

  “我不累,我不能讓張叔死的不明不白!”

  “……”

  這天中午。

  分局大院走出來一個高個小夥子,穿着便裝,夾克衫,牛仔褲和旅遊鞋。

  穿過馬路,他走進了一家倉買,“老闆娘,拿兩盒塔山兒!”

  “大劉兒,瞅你鬍子拉碴的,幾天沒回家了?”老闆娘拿出兩盒紅塔山,放在了櫃檯上。

  大劉翻出了二十塊錢,有氣無力道:“一個多星期了,都快瘋了……”

  “你們這活兒,真不是人乾的!”

  他出門點了根菸,聽一旁衚衕好像有什麼動靜,皺了一下眉,走了進去。

  半個小時後。

  我溜溜達達走出了衚衕,身上穿得是大劉的衣服,容貌更是一模一樣。

  而此刻,大劉被綁的結結實實,昏迷在一輛破舊的麪包車裏。

  爲了能混進分局審訊室,我已經足足等了四天。

  專案組七個人,只有這個叫大劉的小夥子和我體型差不多,終於等到了他單獨出門。

  分局幾層樓我都摸熟了,也不是什麼龍潭虎穴,正常辦事兒是可以進來的,可一樓通往審訊室的走廊有鐵欄杆,平常人根本過不去。

  我溜達進了院子,門衛大爺抱着黃桃罐頭瓶子在喝水,看都沒看我一眼。

  大步流星走進大廳,站在鐵柵欄前,我輕輕拍了兩下,一旁辦公室出來位大姐,穿着嶄新的99式黑色制服。

  “你能不能給姐一個準話兒?”她一邊開門一邊說。

  我有些發懵,啥呀?

  難道兩個人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祕密?

  不應該吧?看年紀起碼相差了十好幾歲……

  “再說吧,這些天都快熬死了。”我含含糊糊地說。

  “嗓子咋了?”她問。

  “哦,抽菸抽多了!”

  臨時模仿的聲音,還是有些瑕疵。

  門開了,我低着頭往裏走,這大姐又說:“等見着姑娘你少抽點兒煙,一個個像大煙鬼似的,一張嘴能把人燻出二里地……”

  “嗯吶,我知道了!”

  明白了,這是要給這個叫大劉的介紹對象。

  我早就查到了,大下巴就關在五號審訊室,事情已經過去十天了,按理說早應該扔看守所了,而不是繼續關在這裏。

  推開鐵門,一屋子煙。

  一個甕聲甕氣的聲音響了起來,“嘎哈玩意兒,咋去這麼長時間?”

  我扔桌上一盒紅塔山,“拉泡屎……”

  “懶驢上磨屎尿多,”說話這人三十七八歲,黑臉,矮胖。

  他嘀嘀咕咕,抓起煙伸了個懶腰,“我去辦公室趴一會兒,你看着點兒!”

  “好!”

  人走了,此時房間裏,就剩下了我和嫌犯大下巴。

  我坐在了桌子後,抽出一根菸,一邊點菸,眼珠子一邊盯着對面看。

  趙老黑沒說謊,大下巴瘦了,亂糟糟的胡茬已經花白,眼珠子比以前大了一圈。

  “給我根菸!”他喊了起來。

  我叼着煙,起身走了過去,彎腰看他。

  “瞅啥?我說我要抽菸!”

  我盯着他,“你得了食道癌?”

  他身子就是一抖,驚恐地看着我,結結巴巴道:“你、你、你怎麼知道?”

  我把嘴裏的煙插在了他嘴上,“說說吧,誰指使你殺的大老張?”

  “你?你不是他?!!”

  吧嗒,那半截煙掉在了小桌板上。

  我不由眼角一縮,他是怎麼看出來的?

  雖說離開京城時,老疙瘩匆匆忙忙給我裝了十幾張人皮面具和身份證,可畢竟沒有大劉的。

  我在張思洋家拿了一些普通化妝品,易容大劉這張臉時,用的是透明指甲油和粉底等化妝品。

  這種方法的缺點就是不能出汗,不能淋雨,堅持的時間短,但效果還是不錯的,甚至可以說惟妙惟肖。

  我對自己的手藝有信心,先前從進分局大院到走進審訊室,不止一個同事打招呼,他們都沒看出來,大下巴怎麼可能看得出來?

  我沒承認,死死盯着他的眼睛,壓低了嗓子:“說實話,我救你出去,帶你去京城看病,並且給你家人雙倍的錢!”

  大下巴眼神飄忽起來,嘴角抽搐了幾下,眼神落在了手腕的手銬上。

  他兩隻手各銬着一副手銬,分別銬在鐵椅的小桌板上。

  他不看我,聲音有些抖,“我~~我喝了,我想喝水。”

  我回過身,見審訊桌上有個紙杯,旁邊還放着一個鐵皮暖水壺。

  走回去,往紙杯裏到了些水,暖壺不保溫,水都是涼的。

  大下巴端紙杯的手一直在抖,抖得水都灑出了一些。

  “相信我,我能救你出去!”我說。

  他低着頭,慘然一笑,“晚嘍——”隨後伸長了脖子,猛地一下,就把紙杯裏的水倒進了嘴裏。

  不知道爲什麼,他喝水的這一瞬間,我感覺好像哪兒不對,於是揚手就抽在了他手上。

  啪!

  紙杯掉在了地上。

  “別喝,吐!快吐……”我喊了起來。

  晚了!

  果然是晚了!

  大下巴兩隻眼睛直勾勾地瞪着我,張着嘴大口大口喘氣。

  那模樣,像極了菜板上的活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