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向北
池水翻動,那抹血又消失在了水裏。
“我說,我說……他好像、好像有病了……”
病了?
精神病?
“說!”
趙老黑疼的呲牙裂嘴,其實他手上有些功夫,一般兩三個大小夥子靠不上前。
可此時一絲不掛,我手上又拿着手術刀。
換誰都不敢亂動。
哪怕他小兄弟可能很少用了,又或者是不中用了,留着也是個玩意兒不是?
“是這樣,最近半年他瘦了好多,說喫不下飯去,我就讓他就醫院看看,後來應該是去過了,回來蔫頭耷腦的也沒說什麼……”
“我問他怎麼了,他說啥事兒沒有,可我感覺他好像瞞着我什麼。”
我問:“你的意思是說,他可能生了病?”
“對!”
“他有沒有病,和大老張有什麼關係?”
“我也沒說有關係呀,是你問他有什麼不一樣的地方,除了這事兒,我想不起來其他的了……”
我怔怔出神。
有病?
難道是得了什麼不治之症,破罐子破摔,所以才捅大老張?
不應該呀!
大下巴這些年仇人多了,不說社會上的,單說反扒公安,南崗反扒抓過他的不是更多?
這些年,趙老黑和李燦森更是矛盾不斷。
大下巴也和李燦森手下的人鬥過無數次,要說仇人,那邊仇人更多!
我緩緩收回了手術刀。
趙老黑長舒了一口氣,看我的眼神開始不善。
我往身上撲着水,輕聲說:“別不服氣,我要想要你的命,不過是分分鐘的事兒……”
他不說話。
“知道誰讓我來找你的嗎?”
“大森?”
我笑着站了起來,朝搓澡那邊喊:“師傅,搓澡!”
抬腿出了池子,又伸手拍了拍他肩膀,手指尖的手術刀在他脖頸處輕輕劃過,汗毛斷了一片。
“記住,你沒見過我!”
他脖子後面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根本不敢回頭看我。
讓這二位打吧!
就算人腦子打出狗腦子,和我有個屁的關係!
第307章 我想喝水
既然確定了是南崗的大下巴,接下來,我得想辦法見到他。
連續三天,張思洋都在託關係。
不料分局那邊依舊鐵板一塊,專案組人員家都不回,完全是封閉性的審訊,其他人根本無法介入。
喫完晚飯,又有人打給了張思洋。
“張總啊,這事兒緩一緩……”
“這段時間,整個公安系統沸沸揚揚,這讓許副局長也十分被動,今天上午的會上,他已經主動辭去了組長職務,這也是爲了避嫌嘛!”
“這個時候,誰都不好張嘴,再等等,好不好?”
“……”
放下電話,張思洋看向了我。
“要不,咱找找馬哥?他們在省城的關係深厚……”
我緩緩搖頭,哪能遇到一點兒難事就求人家,那樣的話,只能讓人瞧不起!
再說了,大下巴在許副局長眼皮子底下,就算通過關係見到他,肯定也得不到什麼實話。
“幫我找找醫院的朋友,我要查一個叫王勝的人!”
王勝,是大下巴的名字。
“知道了!”她輕輕摟住了我,“這幾天你太累了,好好休息休息。”
“我不累,我不能讓張叔死的不明不白!”
“……”
這天中午。
分局大院走出來一個高個小夥子,穿着便裝,夾克衫,牛仔褲和旅遊鞋。
穿過馬路,他走進了一家倉買,“老闆娘,拿兩盒塔山兒!”
“大劉兒,瞅你鬍子拉碴的,幾天沒回家了?”老闆娘拿出兩盒紅塔山,放在了櫃檯上。
大劉翻出了二十塊錢,有氣無力道:“一個多星期了,都快瘋了……”
“你們這活兒,真不是人乾的!”
他出門點了根菸,聽一旁衚衕好像有什麼動靜,皺了一下眉,走了進去。
半個小時後。
我溜溜達達走出了衚衕,身上穿得是大劉的衣服,容貌更是一模一樣。
而此刻,大劉被綁的結結實實,昏迷在一輛破舊的麪包車裏。
爲了能混進分局審訊室,我已經足足等了四天。
專案組七個人,只有這個叫大劉的小夥子和我體型差不多,終於等到了他單獨出門。
分局幾層樓我都摸熟了,也不是什麼龍潭虎穴,正常辦事兒是可以進來的,可一樓通往審訊室的走廊有鐵欄杆,平常人根本過不去。
我溜達進了院子,門衛大爺抱着黃桃罐頭瓶子在喝水,看都沒看我一眼。
大步流星走進大廳,站在鐵柵欄前,我輕輕拍了兩下,一旁辦公室出來位大姐,穿着嶄新的99式黑色制服。
“你能不能給姐一個準話兒?”她一邊開門一邊說。
我有些發懵,啥呀?
難道兩個人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祕密?
不應該吧?看年紀起碼相差了十好幾歲……
“再說吧,這些天都快熬死了。”我含含糊糊地說。
“嗓子咋了?”她問。
“哦,抽菸抽多了!”
臨時模仿的聲音,還是有些瑕疵。
門開了,我低着頭往裏走,這大姐又說:“等見着姑娘你少抽點兒煙,一個個像大煙鬼似的,一張嘴能把人燻出二里地……”
“嗯吶,我知道了!”
明白了,這是要給這個叫大劉的介紹對象。
我早就查到了,大下巴就關在五號審訊室,事情已經過去十天了,按理說早應該扔看守所了,而不是繼續關在這裏。
推開鐵門,一屋子煙。
一個甕聲甕氣的聲音響了起來,“嘎哈玩意兒,咋去這麼長時間?”
我扔桌上一盒紅塔山,“拉泡屎……”
“懶驢上磨屎尿多,”說話這人三十七八歲,黑臉,矮胖。
他嘀嘀咕咕,抓起煙伸了個懶腰,“我去辦公室趴一會兒,你看着點兒!”
“好!”
人走了,此時房間裏,就剩下了我和嫌犯大下巴。
我坐在了桌子後,抽出一根菸,一邊點菸,眼珠子一邊盯着對面看。
趙老黑沒說謊,大下巴瘦了,亂糟糟的胡茬已經花白,眼珠子比以前大了一圈。
“給我根菸!”他喊了起來。
我叼着煙,起身走了過去,彎腰看他。
“瞅啥?我說我要抽菸!”
我盯着他,“你得了食道癌?”
他身子就是一抖,驚恐地看着我,結結巴巴道:“你、你、你怎麼知道?”
我把嘴裏的煙插在了他嘴上,“說說吧,誰指使你殺的大老張?”
“你?你不是他?!!”
吧嗒,那半截煙掉在了小桌板上。
我不由眼角一縮,他是怎麼看出來的?
雖說離開京城時,老疙瘩匆匆忙忙給我裝了十幾張人皮面具和身份證,可畢竟沒有大劉的。
我在張思洋家拿了一些普通化妝品,易容大劉這張臉時,用的是透明指甲油和粉底等化妝品。
這種方法的缺點就是不能出汗,不能淋雨,堅持的時間短,但效果還是不錯的,甚至可以說惟妙惟肖。
我對自己的手藝有信心,先前從進分局大院到走進審訊室,不止一個同事打招呼,他們都沒看出來,大下巴怎麼可能看得出來?
我沒承認,死死盯着他的眼睛,壓低了嗓子:“說實話,我救你出去,帶你去京城看病,並且給你家人雙倍的錢!”
大下巴眼神飄忽起來,嘴角抽搐了幾下,眼神落在了手腕的手銬上。
他兩隻手各銬着一副手銬,分別銬在鐵椅的小桌板上。
他不看我,聲音有些抖,“我~~我喝了,我想喝水。”
我回過身,見審訊桌上有個紙杯,旁邊還放着一個鐵皮暖水壺。
走回去,往紙杯裏到了些水,暖壺不保溫,水都是涼的。
大下巴端紙杯的手一直在抖,抖得水都灑出了一些。
“相信我,我能救你出去!”我說。
他低着頭,慘然一笑,“晚嘍——”隨後伸長了脖子,猛地一下,就把紙杯裏的水倒進了嘴裏。
不知道爲什麼,他喝水的這一瞬間,我感覺好像哪兒不對,於是揚手就抽在了他手上。
啪!
紙杯掉在了地上。
“別喝,吐!快吐……”我喊了起來。
晚了!
果然是晚了!
大下巴兩隻眼睛直勾勾地瞪着我,張着嘴大口大口喘氣。
那模樣,像極了菜板上的活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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