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向北
“飯店定好了,所裏和分局會派幾輛車,還有一輛大客,思洋集團也有幾輛轎車……”
“我再安排一些,讓張警官走得風光一些!”
我應了一聲,也沒客氣。
張思洋問:“一直沒睡覺吧?”
“嗯。”
“這可不行,身體受不了,今晚你得好好睡一覺,我讓虎子在這兒……”
李玉蘭忙說:“不用,我在就行,幾個老朋友和同學也會來。”
天黑了,大夥兒正聊着,又來了一些人,有李玉蘭和大老張的同學,還有幾個親戚。
他們守靈,李玉蘭讓我招待客人,又勸我晚上不能熬了,明天出靈事情更多。
出門時,她拿出了兩萬塊錢,“小武,錢拿着,這兩天買東西都是你拿的錢……”
我急了,硬塞了回去。
怕她再哭,沒敢說啥,趕快往出走。
帶他們去了附近飯店,要了一桌子菜,都沒什麼胃口,幾乎一直在聊天。
我把申報烈士的事情說了。
小馬哥說:“這事兒急不得,也不是馬上就能批下來的,先把喪事操辦好吧!”
大頭問:“兇手什麼情況?”
我把自己知道的都說了一遍。
“我覺得不太可能!”大頭直搖腦袋,“他得喫了熊心豹子膽,纔敢僱兇殺自己的同事,尤其兩個人的矛盾沸沸揚揚都知道。”
小馬哥卻持反對意見,“弗洛伊德認爲,人類是一種受到強烈攻擊本能、原始激情所駕馭的動物!”
“所以說,這種攻擊性和傷害性本能,是人性陰暗的一面!對於大多數人來說,社會制度和道德認知將其制約在了牢恢校覀円簿妥兂闪斯怨允胤ǖ暮霉瘛!�
“我們始終走在一條忽明忽暗的界限上,洞察着那些暴躁不安、蠢蠢欲動的慾望,透過表面,深達內心!”
“善與惡交織在一起,構成了我們每一個人。”
“生而有罪,每個人都是罪犯,每個人也都是狩獵惡龍的勇士……”
“是不是這位許副局長,調查以後才知道謎底,誰說的都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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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而有罪?
就像我是天煞孤星一樣嗎?
這一番話,讓我又一次重新認識了小馬哥。
都說他以前是個詩人,沒想到對犯罪心理也同樣有研究,真是不簡單!
看來一箇中年男人的魅力和氣場,絕不單單是靠不凡的形象和得體的衣着。
還有文化。
不是有多高的學歷,而是經歷過多少事,走過多少路,看過多少書。
成熟的男人,從骨子裏就散發着一股不凡氣質!
就像小馬哥和周瘋子。
這兩個人的氣質,和楊七哥完全不一樣。
他倆如果是高山大河,高不可攀,深不可測。
七哥就是一團烈火,隨時能讓你燃起來!
我就是被他傳染的,喝多以後,竟然也愛找人拜把子了。
張思洋說:“分局那邊我找找人吧,看看能不能打聽出一些什麼……”
“有困難告訴我!”小馬哥說。
往出走的時候,他拍了拍我肩膀說:“不要衝動,你的優勢是在暗處。”
暗處。
是呀,暗處!
我明白他的意思。
一個小時以後,我躺在賓館的浴缸裏睡着了。
直到水有些溫了,張思洋才把我叫醒,迷迷糊糊爬了出來,她拿着大浴巾幫我擦乾淨,又扶着我上了牀。
我蜷縮在她懷裏,迷迷糊糊問:“怎麼把鑰匙都給我留下了?”
她柔聲說:“你是真把我當成傻子了,如果沒有那把家傳的“負屓鑰匙”對比,我還真發現不了……”
“可兩把鑰匙放在一起,金子的年份、雕刻的精細程度等等,很快就能分辨出來……”
我說:“對不起。”
她用力摟了摟我:“臭小子……”
我摸着她的腰,“你胖了,都有肚子了……”
說完這句話,也不知道她又說了些什麼,我已經睡了過去。
好久沒做那個噩夢了。
這一夜,竟然又一次深陷那個夢中。
好多人,影影綽綽,可我誰都看不清,耳邊都是一聲聲爆響,天地間火紅一片……
第305章 起靈
第二天清晨五點。
醫大二院太平間前,停了好多輛黑色奔馳S500,我沒閒心去查,看着至少三十幾臺,一眼望不到尾。
陣陣哭聲中,大頭身着道袍,表情嚴肅,一揚拂塵,“頭頂金盆歸塵埃,護駕將軍兩邊排,孝男孝女靈前跪,護送亡靈上瑤臺!”
隨後一聲大吼:“本家大爺,請盆兒!!”
我一身重孝,跪在棺材前,高高舉起泥盆,用力摔在了地上。
啪!
孝子盆四分五裂,紙灰紛紛揚揚。
身後哭嚎聲此起彼伏,我起身抱起跪在地上的小靜,把她抱回了輪椅上。
大頭又喊:“起——靈!”
關於摔盆兒,李玉蘭本想讓大老張舅舅家的大孫子摔。
我說:“嬸兒,張叔待我像親兒子一樣,就連走,都要看我最後一眼,這個盆兒應該我來摔!”
喪葬的隊伍十分隆重,不瞭解的肯定以爲是哪位大人物去世了。
派出所和分局來了好多人。
加上他們的車,還有思洋集團的車,車隊浩浩蕩蕩至少有六七十臺。
在火葬場,我和許二胖打了幾次照面,都沒說什麼,更沒起什麼衝突。
死者爲大,這個時候喪事最重要,有賬慢慢算!
喪葬完畢,一身疲憊。
小馬哥去忙東北集團搬家的事情了,用他的話說,再不搬的話,一些領導能把周瘋子磨成真瘋子。
張思洋也回集團上班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辦。
大頭和冷強要回京城,雖說人家是奔着我面子來的,可這種事情不能白忙活。
李玉蘭包了兩萬塊錢,大頭只抽出了一千,意思了一下。
這個情我得領,一千塊錢,都不夠他和冷強機票錢的。
三天圓墳後。
大頭、冷強和“我”,坐飛機離開了雪城。
這個“我”,不是我。
是麻煩張思洋在她集團,找了個和我身高、身材差不多的小夥子,又經過了我一番喬裝打扮,變成了另一個我。
當天,我成了一個白髮蒼蒼的老頭,眼瞅着自己的贗品通過了安檢。
一天以後,這個“我”會洗掉化妝,坐不實名的火車迴雪城。
而真正的我,消失在了雪城的大街小巷。
不是不報時候未到,我不可能讓大老張死得如此不清不楚!
秋風瑟瑟。
道外榮門當家的李燦森,摟着個身段妖嬈的女孩兒,前呼後擁,從先鋒路一家KtV晃晃悠悠走了出來。
“大哥,我送你們回去!”一個黑胖的小子說。
“不用,打個車就回去了,別忘了明天去修理廠把我車提回來!”
“放心吧!”
路邊只有一輛出租車,自然沒人敢和他搶。
一個小個子跑過來拉開後面車門,等李燦森和女孩兒上去以後,又拿出了十塊錢,“師傅,到三機街!”
“好勒!”
李燦森今年四十出頭,長得又高又瘦,一張馬臉比46號球鞋都長,眼神陰森。
車開了好一會兒。
女孩兒在後面不停的埋怨:“不去賓館?”
“去、去什麼賓館,哪兒都他媽沒家好!”
“討厭,人家想去賓館嘛……”
“操尼瑪,”李燦森馬上就變了臉,“給你臉了是不是?不去現在就他媽下去!”
說着話,一隻手掐着女孩兒的脖子,另一隻手就去開車門。
“哎哎哎——”司機喊了起來,“大哥,這是要死人的,可千萬別這麼鬧……”
“鬧你麻痹,好好開你的車得了!”
司機不敢吱聲了。
又過了一會兒,後面響起了呼嚕聲。
女孩兒聲音壓的極低,怯生生地喊:“師傅?師傅?”
司機瞥了一眼後視鏡,裏面是張鬍子拉碴滄桑的臉,沒說話。
“能不能停一下車,讓我下去……”
“不能,”司機也壓低了聲音,“我可不敢,等他睡醒了,還不得打死我?”
“我給你錢……”
“那也不行!”
“不行就對了!”後面的李燦森突然醒了,揚起拳頭就開始打那個女孩兒。
車後面狼哭鬼嚎,打成一團。
司機連忙把車停在了路邊。
這段路十分僻靜,距離老遠纔有一盞路燈。
車門開了,李燦森還在揮舞着拳頭,司機說:“行啦,再打人就死了!”
李燦森回過頭,瞪着血紅的眼珠子罵:“剛纔還、還他媽挺懂事,你是不是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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