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向北
不遠處,師爺和金腰燕低聲說着什麼。
劉志和劉浩兄弟倆並肩站着,抱着肩膀不說話。
張思洋一直在打電話,虎子他們圍着她,剛纔在車上她就沒閒着,都是集團的事兒。
王勝喊了起來,“你~~~~你們敢?!”
唐大腦袋兩隻手扯着鋸,在他小指上轉了一圈,朝老疙瘩喊:“按住了!”
我蹲在他身前:“我再問最後一次,是不是你說的?”
他把頭轉了過去。
我下巴努了努,又眨了眨眼。
唐大腦袋翻了個白眼,兩隻小胖手懶洋洋地上下晃動起來……
啊——
王勝慘嚎起來。
其實,不過被鋸齒拉破了一點兒皮而已。
按照江湖規矩,他這種行爲,執行的是三刀六洞,拔下刀後須向我單膝跪地,賠禮道歉。
人我可以抓,甚至可以毆打、逼問,但不能致殘!
也就是說,家有家規,我不是“家長”,所以執行懲罰的不能是我。
否則,就是壞了規矩。
另外,他畢竟是盛京段老鬼的人,又有劉漢南和暖暖他們的面子,動了私刑不好解釋。
還不等我問,他已經哭得死去活來:“是我,是我說的,求你們別傷害我……”
我拿出了大哥大,按了出去。
“南叔,我是小武!”
天色擦黑兒,在樂郊路一家茶館,我們見到了劉漢南。
與他同行的,還有暖暖和綽號刀鋒的楊峯。
都是老朋友。
“南叔!南叔!救我……”
看到走進包間的三個人後,王勝就拼命呼喊起來,他那張小臉兒本來就白,此時更是嚇得沒有一絲血色。
劉漢南厲聲道:“你閉嘴!”
暖暖臉色有些不好看,“王勝,你太讓人失望了!”
王勝漲紅了臉,深深低下了頭。
此時包房裏,只有我、唐大腦袋和老疙瘩三個人,並沒有讓張思洋他們跟着。
電話裏我已經說清楚了,此時也沒必要再解釋什麼。
劉漢南給楊峯使了個眼色。
楊峯說:“小武兄弟,你看這樣好不好,你們聊着,我先帶他回去……”
我笑了笑,“給楊兄添麻煩了!”
兩個人走了。
暖暖說:“武大哥,實不相瞞,王勝是我乾爹的親外甥!老頭兒最護短,這事兒可能會有些麻煩……”
這句話讓我恍然大悟。
怪不得劉漢南他們如此溺愛暖暖,原來她是段愛林段老鬼的徒弟!
而這個王勝,竟然是段老鬼的外甥!
唐大腦袋冷着臉說:“麻煩?這小子出賣了我們,我哥被三個槍手堵在了房間裏,差點就送了命,難道不應該給我們一個交代嗎?”
“上一邊喇去,哪兒都有你!”暖暖朝他翻了個白眼。
他馬上又嬉皮笑臉起來,賤兮兮道:“暖小妹,我想你想的都睡不着覺……那個……想得我胸口直疼……”
說着,他又揉起了鼓脹脹的胸。
“滾!睡不着撓牆去!”小丫頭是一丁點兒面子都不給他。
“……”
“南叔,”我看向了劉漢南,“幫我約一下吧,我要見鬼爺!”
一個小時後。
在皇姑區一處老宅院裏,我們見到了這位叱吒遼省二十餘年,大名鼎鼎的[輪活魁首],段老鬼!
在舊社會,[輪子錢]是老榮行五個買賣之一,這些年才叫[輪活]。
段老鬼敢在人才濟濟的遼省立棍兒,可見不一般!
宅子大廳裏,只亮了一盞宮燈,有些昏暗。
小白臉王勝垂手站在一張羅漢牀旁,低着頭一聲不吭。
羅漢牀兩側是博古架,上面擺滿了古玩。
要不是已經知道了牀上這位是誰,哪怕走在街上面對面,我都不會想到他就是大名鼎鼎的段老鬼!
這人年紀約有70歲左右,頭上銀髮稀疏的沒有多少了。
他特別的瘦,是那種病入膏肓的瘦!
可如果說他有病吧?
那對兒大眼珠子又精光四射,看不出像是有病之人!
怪不得都喊他段老鬼,這副尊榮真不怎麼樣!
他斜靠在羅漢牀上,如此盛夏時節,腿上竟然還蓋了條毛毯。
這雙大眼珠子此時半睜半閉,說話也是陰陽怪氣,“漢南說你小子是個人物,怎麼着啊,來了我們盛京城,就要給我老段一個下馬威不成?”
第174章 武爺
從我們三個人進屋到現在,他始終連身子都沒動一下,就差讓我端茶賠禮了!
看着他倚老賣老的樣子,我的火已經快壓不住了。
客氣話已經說過了,早知他是這個態度,家法我就幫他執行了!
暖暖有些着急,一直在給我使眼色。
我還是壓住了火氣,拱拱手說:“鬼爺,畢竟是王勝壞了規矩,希望能給我一個說法……”
“規矩?”他揚了揚稀疏的眉毛,“按照規矩,你是不是也該喊聲前輩?從進屋到現在,你的腰挺得比誰都直……”
我的火壓不住了!
仰頭打了個哈哈,“說到輩分,這個世間,已經沒人再值得我尊一聲前輩了……”
啪!
段老鬼用力一拍羅漢牀上的木幾。
劉漢南和暖暖他們都是一抖,一旁的王勝差點就坐地上。
“狂妄!乳臭未乾的毛頭小子,你師從何人,竟然敢如此託大!”
劉漢南連忙上前一步,“義父……”
“你閉嘴!”段老鬼目光陰森,根本就不讓他說話。
我兩隻手背在了身後,“想知道我師從何人,何不下榻過過手?”
“小武!”
“武大哥!”
劉漢南和暖暖一起喊了出來,滿臉都是焦急之色。
我不由心思一動,難道……我看向了羅漢牀上那張毛毯。
明白了,他癱了!
原來如此,怪不得他始終在榻上一動不動,我收回了手,有些慚愧,抱拳道:“鬼爺,得罪了!”
段老鬼卻不領情,啞着嗓子說:“過來,讓我這個殘廢領教一下後輩的功夫!”
我擺了擺手,“算了,也是我唐突了……”
話還沒說完,嗖——
一個長條狀的東西,車輪一樣轉着圈,迎面朝我砸了過來。
我閃電般伸出了兩根手指。
啪!
穩穩夾住。
原來是個木杆的銅菸袋鍋。
東北老年人很多喜歡抽這種菸袋鍋,不分男女。
還有一些長煙杆,點菸時,甚至需要其他人幫忙點。
這也是種派頭。
放在舊社會,說明家裏有傭人!
“剎那芳華,轉瞬即指……”段老鬼難掩驚訝,喃喃道:“剎那指?竟然是剎那指?!”
我剛要上前幾步,把菸袋鍋還回去。
就見羅漢牀兩側的博古架後,突然冒出了四個人。
一邊兩個,一隻手都放在腰間,虎視眈眈。
段老鬼抬了抬手,“下去吧,既然是金前輩後人,就不會做出什麼齷齪事來!”
四個人轉身又隱藏起來。
我邁上幾步,把菸袋鍋放在了木几上,輕聲道:“得罪了!”
放下菸袋,卻沒退回原位。
他仰頭看着我,悠悠嘆了口氣說:“一晃21年,終於又見到神出鬼沒的[剎那指],金前輩可好?”
我也不瞞他,“恩師去年在西安仙逝了!”
他就是一怔,喃喃地張了張嘴,卻沒說出話來。
我心思一動,“您可熟悉龍省的無影手、老中醫和老王爺?”
他瞬間瞪大了眼睛,“你認識他們?”
唐大腦袋湊了過來。
我側了側身,“這位是老中醫的徒弟!”
唐大腦袋拱了拱手,沉聲道:“晚輩唐亮,見過段前輩!”
“楚老哥可還活着?”他連忙問。
“他老人家走一年多了!”
“一年多,一年多……他是不是也和我一樣?”說完,他用力捶了一下大腿。
“是,”唐大腦袋點了點頭,“1984年,被人斷了四根手指,崩碎了兩條膝蓋!”
他還沒說完,就見段老鬼揚起了他的右手。
我就是一驚,怪不得他一直用左手。
昏暗的宮燈下,就見他右手只剩下了光禿禿地手掌,五根手指都不見了。
我和唐大腦袋對視了一眼,看來他的遭遇和老中醫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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