賊道 第16章

作者:向北

  我說出了自己的疑問。

  唐大腦袋撇了撇嘴:“不可能!”

  “爲什麼不可能?”

  “如果是那個娘們的主意,直接把證據給那家公司不就行了?”

  我緩緩搖頭,“沒有不透風的牆,做戲做全套,如果我是張思洋,一定等證據被取走以後,再去接觸那家房地產公司……”

  “更不可能了!”他喝了口酒,抹抹嘴說:“如果人家先拿到了東西,爲啥還要和她合作?”

  我翻了個白眼,“你知道豬是怎麼死的?”

  他搖了搖頭。

  “笨死的!如果是我,一套戲做全後,只需要將[硬磚]裏那個本子換個空白的,再寫上幾個字……”

  這貨小眼睛瞪圓了,“明白了,那家公司拿到東西發現是假的,肯定聯繫那個騷娘們!”

  “對!”我點了點頭,“雙方會面後,張思洋再把真的給他……”

  他接着說:“這樣一來,所有事情都圓了!這娘們還能把她自己洗的乾乾淨淨……”

  “不對,不對呀!”他撓了撓頭上的紗布,“那家公司怎麼向警方解釋記事本的來源呢?”

  我笑了起來:“這不也是張思洋擔心的問題嗎?如果沒有我的盜取,而是她直接拿給那家公司,早晚會傳的沸沸揚揚!”

  他抓起我的紅梅煙,點了一根,嘟囔道:“也對,被偷走了,就和她沒關係了……”

  我點了點頭,“那家公司能如此迅速地拿下王金成,上面肯定也有關係!至於記事本的來源,完全可以拿到檯面上說,甚至說買通了金城集團內部員工什麼的,這都不是什麼難事!”

  “這麼說,王金成僱我,她應該不知道!”他說。

  “當時可能不知道,過後肯定一清二楚!”

  他愁眉苦臉嘆了口氣,“這些人都長着根彎彎腸子,乾點啥繞來繞去,真他孃的費勁!咱們得離這種人遠一點兒,不讓被他們賣了,還幫着輸錢呢!”

  我又一次沉默起來,如果真是這樣,這個張思洋可不像她表現出來的那麼簡單,甚至對自己的飢不擇食,都可能是在逗自己。

  “你知道洋姐什麼背景嗎?”我問泡泡唐。

  聽到我的問題,他明顯精神一震,“有人說,她乾爹是咱雪城大佬秦爺!”

  秦利華?

  我喫了一驚。

  雪城每個區都有幾個出名的炮子,可這些人的名氣都比不過南崗秦利華、道里嶽市偉和道外的於野。

  市面上有句順口溜,說:雪城三大家,大偉小野敬着利華!

  這三位在雪城可以說隻手遮天,尤其是95年之後,所有生意都已經成功洗白,走上了正軌。

  而這三位裏面,秦利華年紀最大,威望也最高。

  只要在公開場合遇到,嶽市偉和於野都要恭恭敬敬地喊聲二哥。

  據說秦利華在家裏排行老二,把兄弟裏排行老五。

  喊五哥的不是沒有,但能到跟前叫上一聲二哥的人可不多,大部分人喊的都是秦總、秦爺或五爺。

  乾爹?

  我不由笑了起來。

  張思洋,這個女人不簡單!

  我不想捲進他們這些紛紛擾擾中,只想簡單活着。

  有生之年能找到父母,能有一個溫暖的家,這就夠了!

  就像唐大腦袋說的那樣,這些人都長着根彎彎腸子,處處算計,太累了。

  酒足飯飽,我起身穿大衣,“走吧,去看看你師父!”

  他驚訝起來,“爲啥呀?”

  “你不是說他快死了嘛,我陪你去看看!”

  我孤單慣了,沒什麼朋友,也不想交朋友,不過這貨有那麼點兒愛人肉,並不讓我反感。

  另外,就衝他說出了那句:你以爲我像你們似的,啥喪良心的錢都拿?

  也值得我幫一把。

  畢竟是同道,如果他師傅真有病,我不介意給他拿點兒錢,也不枉“同事”一回。

  還有一點讓我有些不忍心。

  幹得是同樣的活兒,我賺了兩萬塊,可他一分錢沒拿到不說,還被打成了豬頭。

  我心眼兒好使,不打算告訴他了。

  主要是怕他吐血身亡,可別死他師傅前面……

  爲啥一想到這些,我就想笑呢?

  “真去?”

  唐大腦袋的小眼睛有些迷茫。

  我沒好氣道:“你要是不想去,我就回家睡覺了!”

  “現在?”

  “現在!”

  “挺遠呢!”

  “哪兒呀?”

  “韓甸!”

  “哪兒?”我後悔了,這特麼也太遠了!

  如果坐汽車,要先到雙城堡,大約需要一個多小時。

  再倒車往萬隆方向走,還需要一個多小時,那邊還都是土路,顛的厲害。

  可已經說出口了,不好出爾反爾,只好說:“那就明早來找我,咱倆再走吧!”

  “嗯吶!”

  他樂顛顛地穿上了羽絨服,又是幾縷羽絨飛了出來。

  出了包間,款臺裏的老闆娘笑道:“一共三十一塊五,給三十得了!”

  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兩個人大眼瞪小眼。

  “瞅啥?掏錢哪!”我說。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呀?”

  “廢話,你不是說請我嘛!”

  他那大腦袋晃的像個大號撥浪鼓,“不對,不對,是你說請我喫飯的……”

  我終於明白點菜的時候,他爲啥那麼大方了,真想踹他幾腳。

  老闆娘認識我,擺擺手說:“欠着吧,哪天方便哪天給!”

  別呀!

  這樣的話,不是還得我掏錢嘛!

  我這人真不摳門,但一碼歸一碼,於是盯着這張大臉上的小眼睛問他:

  “咱倆從我店出來的時候,我是不是說:餓了,要不你請我喫飯,咱倆邊喫邊聊?”

  他不否認,“是,你是這麼說的,可我沒同意呀!”

  我差點抓狂,嗓門都大了,“沒同意你蹦那麼高?沒同意你他媽跟我來幹啥?”

  “我以爲你請客唄!”

  “操!”

  我不想再和他掰扯了,從兜裏查出30塊錢遞給了老闆娘,趕快往出走。

  太他媽丟人了!

第21章 同是天涯淪落人

  “你跟着我幹啥?”我問他。

  “讓我去你家住唄,明早咱倆好一起走……”

  “滾!”我破口大罵,現在我才終於理解,道上爲啥都叫他泡泡唐,真不是一般的賴呀!

  這人就像大鼻涕,屬膠皮糖,粘上就甩不掉!

  我大步往家走,“我不去了行不?”

  他抄着袖,兩條小短腿倒的飛快,“哪能呢?我早就聽說過你,雪城道上那麼多的老人兒,誰不對小武哥豎起大拇指,都說你偃柿x……”

  我不搭理他。

  “小武哥哥……”

  我猛地一下站住了,他差點撞我身上。

  “你再他媽這麼叫?信不信我掐死你?”

  他嬉皮笑臉,“不叫,不叫了,快走得了,一驚一乍的,倮洌 �

  哎呀我艹!

  我覺得自己快瘋了,咋碰上這麼個玩意兒!

  眼瞅着到家門口了,我又停住腳,轉身看他,十分嚴肅道:

  “既然我答應你了,你師父又是道上的老前輩,於情於理,明天我都會和你去看看……”

  “是是是!”他還是那副笑嘻嘻的模樣,還豎起了大拇指,“仁義,怪不得都說小武哥仁義……”

  “閉嘴!”

  他伸手捂住了嘴。

  “我不習慣兩個人住,你回家吧!如果遠,就去住店,沒錢我給你拿,行了吧?”

  我已經拿出了全部的耐心,只要他不跟着就行。

  不料我失策了,低估了他無賴的層次,以及泡泡糖的黏度。

  我剛打開店門,他就跟着往裏擠。

  氣的我伸腿一絆。

  啪!

  他一個大腚墩坐在了雪地上,一眨眼,水缸一樣的身子又彈了起來,嬉皮笑臉地往前湊。

  我又是一個腿絆兒。

  就在他倒地的瞬間,進屋、鎖門,一氣呵成!

  畢竟這貨是幹[飛活]的,開鎖的功夫肯定很強,於是又把裏面的插銷插好。

  真他孃的煩人!

  剛脫掉大衣……咚咚咚!

  敲門聲響了起來。

  我沒搭理他,去陽臺燒上水,坐回櫃檯裏,想盡快把那隻梅花表修完。

  戴上放大鏡,旋開表蓋,拿起鑷子,繼續拆零件。

  平心靜氣。

  拆下來的零件,一個個整齊地排列到一張白紙上,每一個都像工藝品一樣精美。

  傳統鐘錶修理技術,包括“粘、補、焊、駁、種”五法,一塊手錶裏有200多個精密配件,有的比芝麻還小,打個噴嚏都會瞬間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