賊道 第156章

作者:向北

  “叫啥名兒?”

  “布丁!”

  “好聽!”

  “它呢?”

  “虎子!”

  樹下的虎子一定是聽明白了我在誇別人家狗,不耐煩地叫了兩聲。

  我問她:“到底是怎麼回事兒?我還以爲你……”

  她笑了笑,眼底都是悽楚,“以爲我死了是嗎?”

  “是,當時你沒了氣息,我抱着你跑了好遠,後來把你放在了派出所門前,眼瞅着有人把你抱了進去。”

  她說:“我沒死,不過是高燒昏厥,整個人像扒了層皮,迷迷糊糊住了半個多月的院,大夫說是肺炎,還有好多積液,差一點就沒了命。”

  “隔壁有對南方在雪城做生意的夫妻,他們的兒子就沒挺過去,後來領養了我,沒多久就帶我去了廈門,我在那邊長大的……”

  這話裏水份很多,我卻不好質疑什麼。

  “還記得誰把你送醫院的嗎?”我問。

  “他姓張,叫什麼我已經忘了,派出所陸陸續續來過幾個人,救我的人沒再來,還是問其他叔叔,才知道他姓什麼……”

  “爲什麼不去找我?”

  “當年身體太弱了,不過,初一時的暑假,我回過雪城,也去了我們曾經住過的地方,可那裏已經換了一些孩子。”

  她上初一?

  我算了算時間,那時我早就天南海北地跑了,怎麼可能找到我。

  “你呢,小武哥,你找到爸爸媽媽了嗎?”

  她看着我,俊俏的臉上都是期盼。

  我搖了搖頭。

  “那、那你現在做什麼?”她有些失望。

  “在家那邊,和兩個朋友養了一些牛……”

  “哦!”她又笑了起來,眼睛裏還有淚花,“挺好的!”

  很明顯我在說謊,我想看到她一絲絲的失望,可什麼都看不到。

  在說謊和實話實說之間,我並沒有猶豫或搖擺。

  因爲我這個身份,無論她是誰,無論我是否識破她,說假話纔是人之常情。

  既然能有今天的“偶遇”,說明她觀察自己不是一天兩天了,柳蔭街39號她肯定都知道。

  “你怎麼在這兒?”我倆一起問了出來。

  兩個人相視一笑,又異口同聲:“你先說!”

  “好,我先說吧。”她盈盈一笑,清晨的陽光照在她的臉上,肌膚彷彿透明瞭一樣。

  這丫頭變化是真大。

  雖然眉眼之間還依稀可見兒時的模樣,卻已經完全長開了。

  我想找個影視明星做對比,現在最紅的女明星有鞏俐、劉曉慶、陳紅、李嘉欣、周慧敏、朱茵……

  好像和李嘉欣最像,不過她要青澀好多。

  她說:“我是春天過來的,聽說這邊機會多!”

  我問:“怎麼樣,找到工作了嗎?”

  “嗯,”她點了點頭,“在一家貿易公司做sale!”

  “誰藕絲?啥?”

  “就是銷售!”她又笑了起來,從褲兜裏拿出了一個精美的名片盒,抽出一張名片遞給了我。

  京城天美國際貿易有限公司

  業務部

  業務經理 趙寧蕾

  我豎起了大拇指,“真厲害,還是經理呢!”

  她紅了臉,有些忸怩,“其實就是小業務員,名片都這麼印……”

  “養父姓趙?”我收起了名片。

  “嗯,他們都是好人,名字裏還保留了我的姓。”

  “叔叔阿姨還好嗎?”

  她神色一暗,“我中專畢業那年,兩個人出了一場車禍,都去世了……”

  真巧,養父母竟然都沒了。

  這就讓人想調查她的身世,都犯了難。

  “不好意思。”我說。

  她用力搖了搖頭,抬手擦了擦眼角,“沒事兒,四年多了,我就是這個命了!”

  “別這麼說……”我安慰了幾句。

  太陽開始烤臉,我問她在哪兒住,她說和同事合租的,是個大雜院,不遠。

  她又問我在哪兒住。

  我說就在前面柳蔭街,過去看看?

  她站了起來,笑道:“改天吧,我得趕快回去了,不然上班該遲到了!”

  “那行,哪天來家裏,哥給你做好喫的!”

  “嗯!”

  我把電話號碼留給了她。

  她走了,邁開長腿,倒退着和我擺手再見,臉上都是微笑。

  布丁搖晃着粗大的尾巴,一步三回頭。

  虎子嗚咽着,不住地用下巴懟我,怪我破壞了它的好事。

  我沒心情搭理它,點了根菸,默默地看着她的背影越來越遠,直到消失在人羣中,這才往回走。

  不知道爲什麼,鼻子發酸,胸口也堵得慌。

  二丫沒死,我真開心。

  可爲什麼又高興不起來呢?

  兒時的兩小無猜,如今卻只剩下了各懷鬼胎,彼此似乎熟悉,卻又感覺十分陌生。

  如果她說的這一切都是真的,該多好。

  如果她不是西安孫氏三兄弟的人,不是樑上的蒙面女孩兒,我一定會接她回家,餘生像對親妹妹一樣。

  我會親手爲她穿上嫁衣,再奉上一份豐厚的嫁妝。

  我會祝福她永結同心,餘生幸福到老。

  可殘忍的是,人生從來就沒有如果,只有後果和結果。

  過去的不會再來,真回來的……

  也不會完美。

  人生從來不售回程的車票,走過的路只有痕跡,傷過的人只剩下遺憾。

  如果還有一絲感嘆,終究也會隨風飄逝。

  有些真像沒那麼美,它不會在某一天破繭成蝶。

  相反,它更像是從骨縫裏長出來的癰。

  終有一天,它會刺痛、鼓起、穿破皮肉,流出淡黃的膿水,噁心的讓人作嘔。

  二丫,也就是寧蕾,她就是那個蒙面女孩兒!

  今天的一切,不過是爲了接近我而已。

  她恨我!

  我不知道她爲什麼恨我,因爲看到那個怨恨的眼神時,孫家三兄弟還沒死。

  是怪我把她放在了派出所門口嗎?

  可那年我才11歲,儘管比同齡的孩子要早熟一些,可畢竟還是個孩子。

  虎子老實了,默默地陪着我往回走……

第167章 我就是有病

  回家後。

  第一件事,就是給雪城的大老張打電話。

  先問了問張嬸和小靜,隨後就進入了正題,“張叔,你還記不記得1983年冬天,你在派出所門口,撿到一個女孩兒……”

  大老張十分驚訝,嗓門都高了,“你咋知道?”

  我沒瞞着他:“那是我當年一個小夥伴,我以爲她死了,就放在你們派出所門口,你知道她後來怎麼樣了嗎?”

  他說:“我也以爲死了呢,摸着都沒氣兒了,送到醫院才搶救過來!沒兩天,我出差去了伊春,回來聽說她被領養走了……你問這個幹嗎?”

  “張叔,你知道領養她的人姓什麼嗎?”我沒回答他的問題,又繼續問。

  他想了想,“太久了,記不住,不過有底子,應該能查到。”

  “行,那你幫我查查?”

  “什麼情況?你見着那小丫頭了?”

  “見面再說吧!”

  “臭小子!”

  “……”

  中午,唐大腦袋睡醒了。

  走進餐廳時,我正一個人喫飯。

  我說:“坐下喫飯吧!”

  他沒坐下,我邊喫邊說:“現在有了“狴犴鑰匙”的消息,雖說西藏路途遙遠,也必須要跑一趟!咱們準備一下吧,三天後出發……”

  “哥,我想去醫院……”他說。

  我心不在焉,“咋了?”

  “說過好多次了,咂兒疼,偬郏忝艺Ω杏X真要下奶呢?!”

  我這才抬頭看他。

  就見他兩隻手託着肥大的胸脯,一臉的苦大仇深和迷茫。

  要是沒寧蕾的事兒,我肯定能笑抽了。

  “啥情況啊?”

  “哥,你看看吶!”

  說完,他掀開了體恤。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就見他兩個咂頭兒又紅又腫,胸好像確實也比以前大了。

  “你摸摸,裏面咋好像還有腫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