賊道 第155章

作者:向北

  熬夜太傷身體,白天怎麼睡都不行。

  這個時間基本都是晨練的,大爺們遛着鳥、撞着樹,大鞭子甩得啪啪響。

  該回家了,剛要往大鳳翔衚衕拐。

  這時虎子突然加速,猛地一下就掙脫了牽引繩。

  我這才注意到,前面不遠有個穿着白色邉臃呐海矤孔乓粭l狗。

  那狗個頭可是不小,渾身都是金黃色的長毛,很是好看。

  人家也在跑步,虎子很快就衝了過去,開始圍着那條狗打轉。

  那賤兮兮的模樣,像極了唐大腦袋見到美女時的樣子。

  女孩兒停下了腳。

  我連忙打了個口哨,喊:“虎子,回來!”

  它根本就不搭理我,開始往那條狗的兩條後腿間拱。

  沒出息的傢伙!

  女孩兒彎腰去撿虎子耷拉在地上的牽引繩,可根本就抓不住,於是回頭看我。

  東北老話說的好:男要俏,一身皁;女要俏,一身孝。

  女孩兒白衣勝雪,個子高挑,亭亭玉立。

  她梳着利落的齊耳短髮,瓜子臉上乾乾淨淨,膚如凝脂,明媚皓齒。

  看年紀,多說二十二三歲。

  可當我看清楚這張臉後,瞬間就呆愣在了那裏,如遭雷擊!

  我太熟悉這張臉了,因爲她是我兒時最好的朋友……

  二丫!

  1983年冬天病死的二丫!

  被我放在了派出所門口,又被大老張抱進去的二丫!

  雖然那年她才7歲,可此時依稀還有當年的影子。

  就是她!

  絕對是她!!

  我這雙眼睛,絕對不會看錯!!!

  更讓我震驚的,她不只是二丫,還是那晚躲在房樑上偷聽的蒙面女孩兒!

  雖然當時我沒見到她的模樣,可我認得她的身材,還有這雙大眼睛!

  那天,這雙眼睛看向我時,不止有恨意……

  還有一種很熟悉的感覺。

  原來如此!

  二丫沒死!

  她竟然沒死?!

  一剎那間,我眼淚差點兒就湧了出來,連忙低下了頭。

  怎麼會這樣?

  先不說她死沒死,既然她是二丫,肯定能認出我來。

  爲什麼那天不和我相認?

  而且在她和孫老大耳語過後,看我的眼神裏滿是仇恨!

  爲什麼?

  爲什麼要恨我?

  我心臟砰砰亂跳,一時間百感交集,又滿是狐疑。

  “你好,”她說話了,禮貌,卻有些冷,“請問是你的狗嗎?”

  我強壓下激動的心情,不動神色地跑了過去,“不好意思,它突然就掙脫了。”

  我並沒有彎腰去撿牽引繩,因爲這個動作太危險。

  就算她是二丫,可此時敵友不明,還是要小心再小心!

  趁虎子不注意,我一腳踩在了上面。

  虎子“嗚嗚”叫了起來。

  此時,我的心更是一團亂麻。

  她怎麼能是二丫呢?怎麼又會是那個蒙面女孩兒呢?

  我不知道她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裏,但有一點可以肯定,此時此景絕不是什麼偶遇!

  或許她以爲自己當時蒙了臉,我不可能認出她。

  所以,就想製造一出偶遇。

  但她絕對不會想到,這雙眼睛和傲人的身材會出賣她。

  很明顯,她牽了一條母狗,而且還是條發情的母狗,所以虎子纔會有如此表現。

  她要幹什麼?

  給孫家兄弟報仇?

  還是爲了“聖庫寶藏”?

  說來話長,念頭百轉,也不過兩個呼吸之間。

  這時,她突然發出一聲驚呼:“你?你?你是不是姓武?”

  這一聲,彷彿又一道雷,把我從頭劈到腳。

  本以爲她要隱藏所有身份,以一個漂亮女孩兒的溫馨邂逅來接近我。

  萬萬沒想到,她會選擇直接和我相認!

  念頭翻轉,馬上就明白了。

  看來她要隱藏的是蒙面女孩兒身份,也就是她與孫家兄弟的關係。

  因爲只有和我相認,才能更好的接近我。

  以後不論是爲了“九子鑰匙”、“聖庫寶藏”,又或者是爲孫家人報仇,都會更方便!

  她很聰明,因爲哪怕已經相隔16年,只要不是失憶,還是很容易辨認出對方的。

  既然如此,索性就挑開了這層關係。

  她出現了,韓五呢?

  他又在哪裏?

  沒辦法,此時我只能配合她演這場戲了,緊皺眉頭問:“你是?”

  “小武哥?!”那雙大眼睛瞬間就紅了,“我是二丫呀!寧蕾,寧二丫!”

  “二丫?你、你、你……”我結巴起來,“你不是死了嗎?”

  她張開了雙臂,一把就抱住了我,放聲痛哭起來。

  這一刻,我也是悲喜交加。

  無論在她身上發生了什麼,她肯定就是二丫,那個和我擠在地下暖井裏的小丫頭。

  回憶像是在看一場褪色的老電影,開場前漆黑一片,耳邊熙熙攘攘都是說話聲,背景音樂像是在夢裏:

  “我們的家鄉,在希望的田野上……”

  豁然,大熒幕亮起。

  我撩開了厚重的棉門簾,推開候車室大門,站前廣場一盞盞路燈昏黃,漫天大雪撲面而來。

  我把破爛的棉大衣脫了下來,裹在了小丫頭身上。

  抱起她說:“不怕,先跟哥哥回家……”

  這是1981年的冬天,我9歲。

  9歲的我,抱着5歲的她,在大雪中跌跌撞撞。

  我從福利院跑出來三個多月了,每天都在火車站轉悠。

  四年前,就是在這裏,我和爸爸分開了,我覺得他一定會回來找我。

  一晃兒就大年三十了,爸爸沒找到,卻領回了二丫。

  當時,她蹲在候車室角落在哭。

  我問她怎麼了,她說找不到媽媽了。

  我摟着她,安慰着她,陪着她等呀等,從年三十夜一直等到了初一晚上。

第166章 寧蕾

  那晚,我帶她回了我的小家,那是附近鐵路家屬區的一個暖氣井,很暖和。

  我只有半個幹饅頭了,一點一點搓下渣渣喂她。

  我問:“你叫啥?”

  “二丫!”她說。

  “大名呢?”

  “寧蕾。”

  我覺得她很厲害,因爲我當年都不記得自己的名字。

  我問她家在哪兒,父母叫什麼,她卻說不明白了,我就笑話她。

  她又哭了起來,像只受了傷的小兔子,我只好哄她。

  我說她是個哭吧精,她急了就咬我。

  我開始帶着她去討飯,去撿飯店的折籮,每天繼續去火車站候車室。

  我還去過幾次站前派出所,打聽有沒有找孩子的,告訴他們是個女孩兒,叫寧蕾。

  他們說沒有,我隔幾天就會去問一次。

  天氣漸漸熱了,派出所的人也被我問煩了,看見我就往外攆。

  夏天到了,我帶她去松花江邊洗澡,搓下來好多泥。

  那兩年,我們每天形影不離,半夜去方便,小丫頭都要扯着我的手。

  完事還得給她擦屁股,臭死了!

  回憶起那兩年,雖然苦,卻很快樂,這就是書裏說的:苦中作樂。

  我拍着寧蕾的後背,安慰着她別哭了,找個地方好好說話。

  她臉有些紅,連忙擦眼淚。

  我扭頭找虎子,就見它騎在了那條長毛狗身上,屁股一下下地動着。

  我連忙去扯牽引繩。

  還好,處男就是莽撞,並沒發生實質性行爲,否則打都打不開。

  我沒帶她回家,而是在前面找了個長條椅坐下。

  虎子被我拴在了旁邊一棵樹下,遠離那條狗,不然今天肯定得失身。

  “這叫什麼品種,真好看!”我說。

  她摸了摸那條狗寬大的腦門,“叫金毛尋回獵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