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向北
熬夜太傷身體,白天怎麼睡都不行。
這個時間基本都是晨練的,大爺們遛着鳥、撞着樹,大鞭子甩得啪啪響。
該回家了,剛要往大鳳翔衚衕拐。
這時虎子突然加速,猛地一下就掙脫了牽引繩。
我這才注意到,前面不遠有個穿着白色邉臃呐海矤孔乓粭l狗。
那狗個頭可是不小,渾身都是金黃色的長毛,很是好看。
人家也在跑步,虎子很快就衝了過去,開始圍着那條狗打轉。
那賤兮兮的模樣,像極了唐大腦袋見到美女時的樣子。
女孩兒停下了腳。
我連忙打了個口哨,喊:“虎子,回來!”
它根本就不搭理我,開始往那條狗的兩條後腿間拱。
沒出息的傢伙!
女孩兒彎腰去撿虎子耷拉在地上的牽引繩,可根本就抓不住,於是回頭看我。
東北老話說的好:男要俏,一身皁;女要俏,一身孝。
女孩兒白衣勝雪,個子高挑,亭亭玉立。
她梳着利落的齊耳短髮,瓜子臉上乾乾淨淨,膚如凝脂,明媚皓齒。
看年紀,多說二十二三歲。
可當我看清楚這張臉後,瞬間就呆愣在了那裏,如遭雷擊!
我太熟悉這張臉了,因爲她是我兒時最好的朋友……
二丫!
1983年冬天病死的二丫!
被我放在了派出所門口,又被大老張抱進去的二丫!
雖然那年她才7歲,可此時依稀還有當年的影子。
就是她!
絕對是她!!
我這雙眼睛,絕對不會看錯!!!
更讓我震驚的,她不只是二丫,還是那晚躲在房樑上偷聽的蒙面女孩兒!
雖然當時我沒見到她的模樣,可我認得她的身材,還有這雙大眼睛!
那天,這雙眼睛看向我時,不止有恨意……
還有一種很熟悉的感覺。
原來如此!
二丫沒死!
她竟然沒死?!
一剎那間,我眼淚差點兒就湧了出來,連忙低下了頭。
怎麼會這樣?
先不說她死沒死,既然她是二丫,肯定能認出我來。
爲什麼那天不和我相認?
而且在她和孫老大耳語過後,看我的眼神裏滿是仇恨!
爲什麼?
爲什麼要恨我?
我心臟砰砰亂跳,一時間百感交集,又滿是狐疑。
“你好,”她說話了,禮貌,卻有些冷,“請問是你的狗嗎?”
我強壓下激動的心情,不動神色地跑了過去,“不好意思,它突然就掙脫了。”
我並沒有彎腰去撿牽引繩,因爲這個動作太危險。
就算她是二丫,可此時敵友不明,還是要小心再小心!
趁虎子不注意,我一腳踩在了上面。
虎子“嗚嗚”叫了起來。
此時,我的心更是一團亂麻。
她怎麼能是二丫呢?怎麼又會是那個蒙面女孩兒呢?
我不知道她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裏,但有一點可以肯定,此時此景絕不是什麼偶遇!
或許她以爲自己當時蒙了臉,我不可能認出她。
所以,就想製造一出偶遇。
但她絕對不會想到,這雙眼睛和傲人的身材會出賣她。
很明顯,她牽了一條母狗,而且還是條發情的母狗,所以虎子纔會有如此表現。
她要幹什麼?
給孫家兄弟報仇?
還是爲了“聖庫寶藏”?
說來話長,念頭百轉,也不過兩個呼吸之間。
這時,她突然發出一聲驚呼:“你?你?你是不是姓武?”
這一聲,彷彿又一道雷,把我從頭劈到腳。
本以爲她要隱藏所有身份,以一個漂亮女孩兒的溫馨邂逅來接近我。
萬萬沒想到,她會選擇直接和我相認!
念頭翻轉,馬上就明白了。
看來她要隱藏的是蒙面女孩兒身份,也就是她與孫家兄弟的關係。
因爲只有和我相認,才能更好的接近我。
以後不論是爲了“九子鑰匙”、“聖庫寶藏”,又或者是爲孫家人報仇,都會更方便!
她很聰明,因爲哪怕已經相隔16年,只要不是失憶,還是很容易辨認出對方的。
既然如此,索性就挑開了這層關係。
她出現了,韓五呢?
他又在哪裏?
沒辦法,此時我只能配合她演這場戲了,緊皺眉頭問:“你是?”
“小武哥?!”那雙大眼睛瞬間就紅了,“我是二丫呀!寧蕾,寧二丫!”
“二丫?你、你、你……”我結巴起來,“你不是死了嗎?”
她張開了雙臂,一把就抱住了我,放聲痛哭起來。
這一刻,我也是悲喜交加。
無論在她身上發生了什麼,她肯定就是二丫,那個和我擠在地下暖井裏的小丫頭。
回憶像是在看一場褪色的老電影,開場前漆黑一片,耳邊熙熙攘攘都是說話聲,背景音樂像是在夢裏:
“我們的家鄉,在希望的田野上……”
豁然,大熒幕亮起。
我撩開了厚重的棉門簾,推開候車室大門,站前廣場一盞盞路燈昏黃,漫天大雪撲面而來。
我把破爛的棉大衣脫了下來,裹在了小丫頭身上。
抱起她說:“不怕,先跟哥哥回家……”
這是1981年的冬天,我9歲。
9歲的我,抱着5歲的她,在大雪中跌跌撞撞。
我從福利院跑出來三個多月了,每天都在火車站轉悠。
四年前,就是在這裏,我和爸爸分開了,我覺得他一定會回來找我。
一晃兒就大年三十了,爸爸沒找到,卻領回了二丫。
當時,她蹲在候車室角落在哭。
我問她怎麼了,她說找不到媽媽了。
我摟着她,安慰着她,陪着她等呀等,從年三十夜一直等到了初一晚上。
第166章 寧蕾
那晚,我帶她回了我的小家,那是附近鐵路家屬區的一個暖氣井,很暖和。
我只有半個幹饅頭了,一點一點搓下渣渣喂她。
我問:“你叫啥?”
“二丫!”她說。
“大名呢?”
“寧蕾。”
我覺得她很厲害,因爲我當年都不記得自己的名字。
我問她家在哪兒,父母叫什麼,她卻說不明白了,我就笑話她。
她又哭了起來,像只受了傷的小兔子,我只好哄她。
我說她是個哭吧精,她急了就咬我。
我開始帶着她去討飯,去撿飯店的折籮,每天繼續去火車站候車室。
我還去過幾次站前派出所,打聽有沒有找孩子的,告訴他們是個女孩兒,叫寧蕾。
他們說沒有,我隔幾天就會去問一次。
天氣漸漸熱了,派出所的人也被我問煩了,看見我就往外攆。
夏天到了,我帶她去松花江邊洗澡,搓下來好多泥。
那兩年,我們每天形影不離,半夜去方便,小丫頭都要扯着我的手。
完事還得給她擦屁股,臭死了!
回憶起那兩年,雖然苦,卻很快樂,這就是書裏說的:苦中作樂。
我拍着寧蕾的後背,安慰着她別哭了,找個地方好好說話。
她臉有些紅,連忙擦眼淚。
我扭頭找虎子,就見它騎在了那條長毛狗身上,屁股一下下地動着。
我連忙去扯牽引繩。
還好,處男就是莽撞,並沒發生實質性行爲,否則打都打不開。
我沒帶她回家,而是在前面找了個長條椅坐下。
虎子被我拴在了旁邊一棵樹下,遠離那條狗,不然今天肯定得失身。
“這叫什麼品種,真好看!”我說。
她摸了摸那條狗寬大的腦門,“叫金毛尋回獵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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