賊道 第130章

作者:向北

  他搖着大腦袋,伸出食指和中指,並在一起向上快速勾動,嘴裏唸經一樣叨叨着:“剎那指,剎那芳華,剎那高潮……美女,看招!”

  “我艹,”我抬腳就踢,“你個癟犢子玩意兒!”

  他連蹦帶跳,哈哈狂笑。

  回到市裏,兩個人進了一家小飯店,喫了一頓“人狗平分”,其實就是醬大骨頭。

  我倆喫肉,小狗在桌子下面歡快地啃着骨頭。

  “哥,你還真想養它呀?”大腦袋問我。

  “養着唄,多可愛!”

  “拉倒吧!”他撇撇嘴,“真想養狗的話,買條大德牧或者狼青不行嗎?整條笨狗,不夠丟人的了!”

  “放屁!”我嘴裏的肉絲都崩他臉上了。

  “笨狗怎麼了?蘇軾有詞雲:老夫聊發少年狂,左牽黃,右擎蒼!這裏的“黃”,指得就是我們的田園犬!”

  “它們容易飼養,勇敢忠眨ㄈ诵裕稽c都不矯情!怎麼就不好了?”

  “你看你,急啥眼哪?”他擦了把臉,“它不是醜嗎?也不配咱們的大院子呀!再說了,你雲的是啥呀……哎呀我艹!”

  話還沒說完,這貨差點把桌子掀了。

  我低頭看,就見那小傢伙正呲着牙咬他腳呢。

  我大笑起來,“該!咬死你都不多!”

  回到家,已經下午了。

  我給大老張打了個傳呼,彙報了一下韓甸鄉的事兒,又定好明天上午去派出所找他。

  唐大腦袋去裏屋睡覺了。

  我在沙發上看了會兒書,不知不覺也睡着了。

  醒了以後,發現外面天都黑了,算計了一下時間。

  怪了,老疙瘩怎麼還沒回來?

  我怕他出事兒,拿起電話打了過去。

  沒關機,懸着的心放下一半。

  “哥……”他接了起來。

  “戶口拿到了嗎?”我問。

  他不說話。

  “咋了?”

  “我、我、我不想去……”

  “你在哪兒呢?”

  “家門口。”

  “告訴我地址,我倆馬上去找你!”

  來到老疙瘩家的時候,已經是一個小時後了。

  他坐在樓道的樓梯上,腳下都是菸頭。

  唐大腦袋問:“蹲這二嘎哈呀?你爸沒在家?”

  “在呢!”他說。

  “在還不進?說一聲唄,明天就他媽送回來了!”

  老疙瘩不吭聲。

  我瞪了大腦袋一眼,這個貨,路上都和他說過了,還是不好好說話。

  我坐在了老疙瘩身邊,“要不我進去和叔叔聊聊?”

  他耷拉着腦袋不說話。

  “還是我去吧!”

  唐大腦袋說完就要跨過我往上走,被我一把扯住了,“你可拉倒吧,還是我去……”

  “不用,”老疙瘩站了起來,“我自己去!”

  他轉身往上走,又停了下來,小聲說:“你、你倆陪陪我!”

  唐大腦袋罵:“完犢子玩意兒!”

  我懟了他一下。

  咚咚咚!

  老疙瘩猶豫了至少一分鐘,才敲門。

  “誰呀!”門開了。

  我看的清楚,開門這人年紀有四十多歲,長得和老疙瘩有些像,戴了副眼鏡,腰上扎着條花圍裙。

  “小童?!”他驚訝極了,表情複雜。

  屋裏有電視聲,一個女人喊:“老楊,誰呀?”

  他瞥了我和大腦袋一眼,臉上都是警惕。

  “啊?!沒誰,對門劉哥,借頭蒜……”說着,他慌忙走了出來,腳上還穿着脫鞋。

  又趕快掩上了門。

  “小童,這幾年你去哪兒了?”

  樓道黑,我看不到他的神色。

  老疙瘩聲音特小,也沒叫爸,“我來取戶口本,給我用用……”

  “戶口本?幹啥?”

  “起走。”

  “無緣無故起戶口乾啥?”

  老疙瘩不說話了。

  這時,房門被推開了,一個女人尖聲道:“楊旭,你又偷着抽菸……”

  聲音戛然而止。

  女人穿着一套半袖花布睡衣,披散着頭髮,模樣可是不醜。

  她皺起了眉,“你們是……”

  話還沒說完,明顯認出了老疙瘩,頓時臉就冷了下來。

  “老楊,回家!”

  “哎,好好好!”

  老疙瘩父親答應一聲,就往屋裏走。

  眼瞅着門就要關上了,老疙瘩低着頭,肩膀微微顫抖。

  我伸手抓在了門上,用力拉開了……

第139章 你不配做父親

  門被我拉開,裏面兩個人都看向了我。

  因爲光線從後面來,讓他們的面目有些模糊。

  我的手無法控制地微微顫抖。

  如果有一天自己找到了父母,結果他們也離婚了,同樣各自有了家庭,會不會也像現在這樣?

  這一刻,我的心臟彷彿被人一下又一下用力揉搓着。

  陣陣絞痛,呼吸似乎都有些費勁。

  “你誰呀?”女人抱起了肩膀。

  我沒回答她的問題,看這態度,就知道老疙瘩的父親楊旭,爲什麼會這樣!

  當然,楊旭本身也有問題,不然媳婦再不行,也不至於這樣。

  “楊叔,我是小童的好朋友,我姓武!”

  他看着我,一臉焦急。

  我明白,他這是怕我們爭吵起來,他在中間難做人。

  但是,我不想給他這個臉,更不想慣他這個毛病,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有句話,我一直想問問你,他……”我扯了一把老疙瘩,讓他站我身邊,“他是不是你親生的?”

  楊旭不說話。

  “你們夫妻當年離婚,可以理解,過不到一起就分開,可孩子有錯嗎?”

  “他離開你們那年,才十歲!”

  “你們雙雙有了家,又有了孩子,寒冬臘月,外面飄着大雪,家裏溫暖如春,妻賢子孝,其樂融融……”

  “那個時候,你可曾經想起過這個兒子?”

  我不禁哽咽起來,唐大腦袋摟住了老疙瘩。

  “你想過他是否喫飽穿暖嗎?”

  “你們晚飯喫着大魚大肉,他卻在路邊小飯店撿着折籮!”

  “你們在樓上睡着溫暖的被窩,他卻正睡在暖氣井裏,身上蓋着破爛的大衣!”

  “他不是你兒子嗎?”

  “他身上流的不是你的血嗎?”

  “聽說你又有了兒子,同樣是親骨肉,憑什麼這麼對他?”

  “虎毒還不食子,他做錯了什麼?”

  “……”

  或許是感同身受,不知不覺間,我的聲音越來越大。

  這時。

  一個十五六歲的男孩探頭探腦,“媽,誰呀?”

  女人估計不想再聽了,回身摟過男孩,“要飯的,回屋!”

  唐大腦袋急了:“草泥馬,誰他媽是要飯的?”

  “你罵誰?”女人也急了,轉過身子尖聲喊了起來。

  “罵你!”大腦袋可不慣着她,更不會像我一樣講道理,跳着腳開罵:

  “我就罵你了,草你十八輩兒祖宗,你個惡毒的臭老孃們兒,要不是你,他爸怎麼可能不要老疙瘩?!”

  “草泥馬,就草泥馬了,要不是看你老麼咔哧眼的,我他媽還草你呢!”

  “……”

  女人氣的渾身顫抖,男孩嚇的縮在了她身後。

  “楊旭?!!”女人高喊,“你還是不是個老爺們?”

  “行啦——!!!”老疙瘩吼了起來。

  瞬間,全都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抬起頭,臉上都是眼淚,“我就想用一下戶口本,麻煩拿給我好嗎?”

  他誰都沒看,眼神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