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東京,法內狂徒 第330章

作者:竹叶糕

  中村真一早已經提前查清了對方的病房,帶着青山秀信直接殺過去。

  “警視正,就是這兒。”在病房門口停下,中村真一說了一句,隨後很有禮貌的抬手敲門,“方便進來嗎?”

  “嗨!請進。”裏面傳出道女音。

  中村真一推開門,等青山秀信先進去他才進入,並反手將門給關上。

  病房是單人的,但不大,病牀上躺着一個面相虛弱,臉色蒼白的年輕姑娘,算不上漂亮,只能說是秀麗。

  正是那名工人的女兒。

  病牀旁站着一個頭發花白,略顯蒼老的中年婦人,穿着很樸素,手上有不少繭子,一看就知道常年幹活。

  應該就是工人的妻子。

  牀頭櫃上還放着一碗沒有喝完的白粥,顯然,在青山秀信到來之前中年婦人正在給病牀上的女兒喂早餐。

  “請問你們有什麼事嗎?”眼見兩人衣着得體,氣度不凡,中年婦人有些自慚形穢,捏着衣角怯生生問道。

  典型的底層家庭婦女的形象。

  病牀上的女兒睜大眼睛盯着青山秀信看了一會兒,有些不確定的問了一句:“是……是青山秀信警官嗎?”

  年輕人總是更關注熱點新聞,她雖然有病在身,但也不耽誤看電視。

  “沒錯,是我。”青山秀信溫和的笑着點了點頭,接着拿出一張名片遞給中年婦人,“太太您好,鄙人北海道警察本部刑事部次長青山秀信。”

  除了最底層的百姓,稍微有點身份的日本人生活中處處離不開名片。

  哪怕是在幾十年後也依舊如此。

  “啊!原來是青山警官,我有聽說過您,實在是失禮了。”中年婦人手忙腳亂的接過名片,又連連彎腰鞠躬行禮,“請問您來是有什麼事呢?”

  中村真一適時的提過一把椅子放在青山秀信身後,青山秀信坐下後自然而然反客爲主,伸出一隻手邀請中年婦人,“太太,我們可以坐下聊。”

  “嗨!”中年婦人連連點頭,有些拘束的坐下,身體下意識繃得很直。

  “是這樣的。”青山秀信面色變得沉重起來,嚴肅的說道:“上個月的連環分屍案想必太太一定聽說過。”

  問這話的同時,他死死的盯着中年婦人的眼睛,觀察她的面部變化。

  中年婦人聽見“連環分屍案”時小拇指抖動了一下,下意識不敢和青山秀信對視,嘴裏說道:“是啊,真是很可怕的事,一定要抓到兇手啊,有什麼需要我配合的嗎?青山次長,不如我們出去說,我女兒需要休息。”

  話音落下,她就迫不及待起身。

  “就在這裏說吧,坐着總比站着方便。”從對方的反應,青山秀信已經做到心裏有數,一個普通工人的妻子是做不到喜形不露於色的,無法很好掩蓋第一時間的真實反映,“何況您女兒想必也對這案子很好奇呢。”

  “是啊媽媽,如果能夠幫上青山次長的話,我也很高興呢。”病牀上的女兒臉上露出湝的笑容,眼中透露出期待,好奇,興奮等種種情緒。

  中年婦人聞言,站在原地手足無措了一會兒,隨後只能訕訕坐下,但是卻坐立難安,彷佛椅子上有釘子扎得屁股難受,納納道:“那青山次長請繼續說吧,不過我也只是從新聞上看見了一些消息,或許幫不上您。”

  此時她兩隻手緊緊攪在一起。

  “請聽我說完。”青山秀信示意她稍安勿躁,接着說道:“偵破這個案子的關鍵之處,就在於死者的頭顱遲遲無法找到,導致除了第一名死者外其餘六名死者身份一直無法確定。”

  “而第一名死者家附近的監控又恰巧壞了許久沒有修理,所以並沒有什麼有效線索,但在一號當晚冰雪節開幕式上七顆人頭出現了,七名死者的身份確定了,警方立刻圍繞此展開調查,一切線索都隨之水落石出。”

  青山秀信的語速很慢,能讓人耐心的聽他講話,但同時又帶着一種壓迫感,中年婦人額頭已經滲出冷汗。

  “我們查看了舞臺和其餘六名死者家附近的監控,在畫面中都發現了同一個身影,正是您的丈夫,您女兒的父親,那名自殺的手腳架工人。”

  “啊!”中年婦人尖叫一聲,面色慌亂的說道:“別說了,別再說了!”

  她緊張的扭頭去看自己女兒。

  “媽媽!這是怎麼回事?你不是說爸爸是工作時不幸失足掉落被摔死的嗎?我能夠做手術,也是因爲你得到了賠償金!”女兒臉上的表情已經發生翻天覆地變化,滿臉不可置信。

  “他……他……”中年婦人並不善言辭,遲遲說不出話來,但眼淚如斷線的珠子一般落下,最後乾脆撲通一聲跪了下去對青山磕頭,用帶着哭腔的聲音說道:“青山次長,求求您快點離開,離開好嗎,我女兒纔剛做完手術,受不得刺激,我求求您了!”

  “不!不要走!”女兒激動的喊了一聲,紅着眼睛問道:“青山次長你的話是什麼意思?是說我爸爸是連環分屍案的兇手?不可能!肯定是有哪裏搞錯了,他是那麼的老實善良。”

  “我也不相信,不相信一個老實善良的人會幹出這種事,所以我在尋求真相。”青山秀信搖了搖頭,看向中年婦人,“而你母親知道些什麼。”

  “媽媽!你知道什麼,你肯定知道什麼對嗎?快告訴他,你快點告訴他啊!我爸爸不是變態殺人犯,他不是啊!”女兒情緒崩潰的哭着嘶喊。

  中年婦女一個勁兒的哭,不斷以頭搶地,用手拍地,搖着頭不說話。

  聽見裏面的動靜,很快就有醫生護士衝了進來開始圍繞女兒做檢查。

  “出去!你們全部出去!病人情緒起伏不宜過大,讓她冷靜一下!”

  聽見這話,地上的中年婦女才連忙爬了起來,滿眼關切的望着病牀上的女兒,很擔心,但又做不了什麼。

  “不要走!不要……不要……”女兒聲嘶力竭,後面連氣都上不來了。

  醫生喊道:“給她打鎮定劑。”

  青山秀信和中村真一見狀主動退了出去,中年婦人在醫護人員再三催促下,也只能依依不捨地退出病房。

  站在門口,她看向青山秀信的眼神有畏懼,有慌亂,也有一絲恨意。

  “我知道怎麼回事,你丈夫因爲癌症晚期,自知時日無多,所以將自己賣了出去,助紂爲虐並幫忙頂罪換取你女兒活命,是嗎?”青山秀信皮笑肉不笑的盯着中年婦人,不等她回答又繼續說道:“看得出,你女兒因爲常年在醫院的原因,沒有被外面的世界污染,很單純善良,如果她知道自己體內的腎是沾染了另外七個人的鮮血,她會不會愧疚到無顏苟活?”

  剛剛當着病人的面,他表現得比較像個人,現在才終於露出真面目。

  “不!不要!”中年婦人聽見這話頓時大驚失色,一把抓住青山秀信的胳膊說道:“你不能這麼做!你不能這麼做!我們只是想要唯一的女兒活下去,她才20歲,我們有什麼錯?”

  她這話,就已經承認了青山秀信剛剛的推測是正確的。

  “八嘎!你們沒錯,那死掉的七個無辜者就有錯嗎?我們警方承擔罵名就有錯嗎?滿城國民人心惶惶就有錯嗎?”青山秀信冷着臉厲聲質問。

  雖然他貪污,他好色,他濫用權力,但不妨礙他指責別人違法犯罪。

  “嗚嗚嗚嗚!”中年婦女聽見這話崩潰大哭,抓着青山秀信胳膊的手緩緩滑落,身體跟着蹲下去抱頭哭泣。

  普通人大多都是善良的,或者是那種好又好不到哪裏,但壞又壞不到哪去,但凡夠壞也就不會是普通人。

  面對青山秀信的連聲質問,中年婦女實在扛不住內心的愧疚和折磨。

  以及百姓面對公權天生的恐懼。

  青山秀信深諳軟硬兼施之道,蹲下去語氣放緩說道:“你的丈夫已經去世了,你女兒已經換完腎了,就算告訴我你知道的一切,還能有人把你女兒的腎收回去不成?哦,幕後真兇有可能會,所以唯有幫助我抓住幕後真兇,你女兒的腎才永遠屬於她。”

  “而且如果你不幫助我抓住幕後真兇的話,按照現有的證據,我們只會以兇手是你丈夫爲結果結案,你女兒知道這點後該如何迎接新生活?”

  “幫我,也是幫你自己,更是幫你女兒,讓她知道她父親不是毫無人性的變態殺人魔,只是個爲了女兒誤入歧途的普通人,只是被人蠱惑利用的幫兇,這樣她肯定更能接受,更能體會父親的苦心,也會珍惜生命。”

  聽着青山秀信沉穩有力的聲音。

  中年婦人的情緒逐漸穩定,並且被其說服,緩緩抬起頭來準備開口。

  “青山警視正!”

  但卻被一道突出來的聲音打斷。

  青山秀信有些惱怒的回過頭去。

  只見一名護士推着一張輪椅走了過來,輪椅上坐的是一個目測在30歲以下,手和腿都打着石膏,相貌俊秀的青年,他很快就想起來昨天跟着宮下廣克來醫院探病時見過這個人,正是被挑選出來接受探視的四人之一。

  好像叫松永秀吉,是個富二代。

  “原來是松下君,看起來氣色很不錯啊,你有事嗎?”青山秀信從地上站了起來,強忍着不耐煩寒暄道。

  “託您的福,我傷的不重,恢復的很快。”松下秀吉淡淡的笑了笑回答道,看了中年婦人一眼,又對青山秀信說道:“青山警視正,家父是這家醫院的院長,不知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地方,還請務必不要跟我客氣。”

  “多謝松下君好意,不過並沒有需要勞煩你的地方。”青山秀信敷衍的回答,看向中年婦人想要繼續問。

  但就在此時,松下秀吉突然對中年婦人說了一句,“那這位太太你是否正被逼供,你需要我的幫助嗎?”

  青山秀信猛地扭頭看向了他。

  松下秀吉回一一個溫和的笑容。

  青山秀信腦子裏突然驚雷炸響。

  換腎除了錢之外,合適的腎源更是關鍵,而松下秀吉作爲北海道大學醫院院長的兒子有這個能力和渠道。

  同時其在二號晚上出現在了開幕式現場,現在又突然出現打斷自己對中年婦人的問詢,甚至不怕與自己翻臉也要故意攪合,他有了個猜測……

  “是你。”青山秀信輕聲說道。

  輪椅上穿着病號服的松下秀吉臉上笑容依舊,乾淨無瑕,微微仰起頭露出好看的下顎線,語氣帶着恰到好處的疑惑,“青山警視正在說什麼?”

  青山秀信扭頭看向了中年婦人。

  “我……我沒什麼說的,我什麼都沒說,什麼都不知道。”中年婦人眼神略顯驚恐的連連搖頭,時不時掃松下秀吉一眼,又恐懼的連忙移開。

  青山秀信快步衝到松下秀吉的輪椅前,居高臨下說道:“是你對嗎?”

  一個跑去現場欣賞自己的傑作。

  但是卻沒想到險些被自己一手製造的踩踏事故給踩死的變態殺人魔!

第402章 京爺暴打城鄉結合部富二代

  “什麼是我?青山警視正,你到底在說什麼?能不能說得明白點?”

  松下秀吉皺着眉頭,似乎很認真的想搞清青山秀信的話是什麼意思。

  他仰着頭和青山秀信對視,眼神中除了僞裝出的疑惑外還有絲嘲弄。

  臉上浮現了一抹不正常的潮紅。

  哪怕是極力裝作平靜,但也能看出他現在很興奮,手緊緊摁着扶手。

  “懦夫。”青山秀信盯着他怔怔的看了一會兒,突然說出這麼兩個字。

  松下秀吉沒有聽清,“什麼?”

  “說你懦夫。”中村真一已經看明白了是怎麼回事,雖然心裏很震驚和不可思議,但也很好的第一時間送上助攻,湊到松下秀吉面前,“不明白什麼意思?就是軟蛋,膽小鬼,沒卵子的意思,你,就是這樣的閹人。”

  語氣很平靜,但侮辱震耳欲聾。

  “住口!你纔是閹人!你纔沒有卵子!”松下秀吉彷佛像是被踩住尾巴的貓一樣瞬間炸毛,甚至顧不上腿上打着石膏想站起來,但又重新跌回輪椅上,甩開護士攙扶的手,惡狠狠的盯着中村真一,目赤欲裂的急促喘息着一字一句說道:“你纔沒卵子!”

  他反應那麼強烈,讓青山秀信和中村真一都愣了,但隨後又都樂了。

  “你不會真沒卵子吧!”青山秀信像是發現什麼新景點,仔仔細細打量着松下秀吉,目露譏諷,“怪不得受害者私處部位沒有被侵犯的痕跡,你信嗎,我們甚至都懷疑過兇手有可能是女人,但萬萬沒想到是個太監。”

  這點還得是法醫牛逼,能把已經碎成幾十塊的屍體又給重新拼起來。

  “八嘎呀路!該死的混賬!你給我把嘴閉上!”松下秀吉惱羞成怒的破口大罵,呼吸急促,雙手撐着輪椅半站起來,面目猙獰的湊到青山秀信耳邊低聲說道:“你個廢物,知道是我做的又怎麼樣?有證據抓我嗎?”

  被戳到痛點,他破防了,否則哪怕明知道對方沒證據,但爲了安全起見也不會親口承認自己做過的錯事。

  “這只是個開始,還會有更多人死在我手上,你又能如何?平成第一神探,我會讓你變成一個笑話的,你的到來,讓我的遊戲更加有趣了。”

  話音落下,他一屁股坐回輪椅上嘲諷的看着青山秀信,又深深的盯了中年婦人一眼,說道:“送我回房。”

  護士對青山秀信和中村真一鞠了一躬,便推着輪椅掉頭往病房而去。

  青山秀信站在原地沒動,盯着他離去的身影,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

  松下秀吉很狡猾,他把自己摘得很乾淨,正如其所言,就算明知道是他做的,青山秀信也沒有證據抓他。

  而偏偏他父親身份不簡單,想必母親也肯定不是普通人,對這種有背景的疑犯,警方能動用的手段很少。

  就是那麼諷刺。

  這年頭就連想犯罪都得有背景。

  “警視正,真的是他嗎?怎麼會是他?他爲什麼要這麼做?”中村真一說道,臉上難掩驚訝和不敢置信。

  作爲一名警察,他見過很多富二代官二代犯罪,在他看來這些人都他媽有病,好日子不過非得作死幹啥。

  青山秀信收回目光,“原因不是很明顯嗎?他是個沒卵子的,或許之前有,發生了什麼導致沒了,所以他仇視女人,無法從女人身上享受的樂趣的他選擇了另一種方式從她們身上獲得樂趣,虐殺,分屍,用她們的屍體製造恐慌,遛警方如遛狗一樣。”

  “那現在什麼證據都沒有,我們怎麼辦?”中村真一問道,回過頭看了眼中年婦人,“還有必要問她嗎?”

  “沒必要了。”青山秀信搖搖頭。

  松下秀吉走在臨前都沒有帶走中年婦人,說明很自信對方知道的內幕並不多,而且他出現攪合問詢的原因就是爲了避免自己身份暴露,可剛剛都親口承認了,又還有什麼好怕的?

  所以中年婦人已經沒什麼用了。

  “走吧。”青山秀信轉身離去。

  中村真一連忙快步跟上。

  而中年婦人依舊坐在原地哭泣。

  走出住院部大樓時,中村真一一路上都還喋喋不休,“警視正,我們怎麼查?隨着工人死亡,所有的線索都斷了,又不能對那傢伙用刑,這案子的難度甚至比一開始還要高了。”

  “我……”青山秀信剛準備回答他的話卻被身後傳來的一聲巨響打斷。